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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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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俗话说,落地哭三声,八字天注定。依我看,不如就把这孩子送走。”黄桂芳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这孩子送走了,还能养活吗?”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焦虑问道。
“你老婆是什么想法?”
“送走……都送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情绪激动的女声,“这克死人的东西,她自己也快没命了。”
“陈世天,你是什么想法?这毕竟是你的孩子。”黄桂芳再次问道,“一旦送走,以后可就难要回来了。”
“不知道,这种事情别问我,你们看着处理就行,问我我就心烦。”陈世天被吵得不耐烦,有些毛躁地嚷道。
龙凤胎出月之后,黄桂芳便拿着写有八字的纸,前往巷子深处那家命理铺,那里有位颇有名气的神婆。
神婆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又打量了黄桂芳一番,算了许久,脸色凝重,缓缓才开口问道:“这八字当真没错?”
黄桂芳有些疑惑,但还是肯定地回答:“没错,是龙凤胎,大的那个是女孩,小的那个是男孩。”
“嘿呀。”神婆神情严肃起来,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
黄桂芳见状,心里泛起一丝担忧:“有什么问题吗?”
神婆再次掐指推算,过了好一会儿,她长叹一声:“唉,这八字,这运势,不管是男是女,后出生的这个孩子,和你家不太合啊,相克,没有缘分。大的那个如果是女孩,早年运势会有些坎坷,但晚年运会好起来,对你家也是好的。”
“什么意思?”黄桂芳脱口而出,不过下一秒她便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最好让他离远一点?”
神婆顿了顿,摆了摆手,下巴微收,眼神却向上看了看,缓缓说道:“孩子出生后半年内,如果家里没有发生重大变故,那便相安无事;若是有变故,你再来考虑我说的话。”
这些话让黄桂芳心里很不舒服。她从神婆那里离开后,一边暗骂自己真是封建迷信,居然去算这种东西,一边一回到家就立刻给李达丽打了电话,急切地问:“你真的没有记错两个孩子的出生顺序吗?”
李达丽也立刻警觉起来,连忙回答:“我也不太记得了,发生什么事了?”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吧。”
李达丽挂了电话,翻出出生证明。这份出生证明是补办的,上面两个婴儿的出生时间写成一模一样的了,但她心里依稀记得,先出生的是女婴。
她心里有些不安,立刻给陈世天打去电话,让他去探探黄桂芳的口风。陈世天这一探,传回来的话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转头迅速给黄桂芳回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她便带着讨好的语气说:“妈,嗯……我想起来了,小的那个是女孩,大的那个是男孩,您是不是记错了?”
黄桂芳原本坚定的心也跟着动摇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神婆算错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半年里,她的亲家母去世了。
李达丽是单亲家庭,父亲早年因操劳过度去世,母亲独自一人拉扯着四五个孩子,她上面还有好几个好吃懒做的哥哥。
亲家母这一走,黄桂芳觉得神婆的话应验了。但她心里又舍不得,于是再次向李达丽确认。李达丽刚失去母亲,正害怕自己没有依靠,她才不管什么封建迷信,只担心黄桂芳的态度,这也让她下定决心要攥紧男婴这条线。她十分肯定地说:“是哥哥妹妹的关系。”
“行了,知道了。”黄桂芳的声音有些冷淡,说完便挂了电话。
然而电话并没有挂好,仍然处于通话状态。李达丽在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听到黄桂芳在那边说:“真是个克星,扫把星,两母女一样都是扫把星,连生孩子都生不明白。”
李达丽又恨又怕。她没有工作,没有学历,之前工作的工厂也倒闭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开始恨那个女婴,为什么女婴要先出生,连这个也要抢。
她和黄桂芳都心知肚明,却又都闭口不谈,默认后出生的那个女婴,是这个家的克星。
直到女婴吃不下东西,被送到了医院,一家人才把心里的想法放出来,凑到了一块。
医院外的黄桂芳挂断电话,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便快步走入医院,回到保姆跟前,说:“孩子你先带回去吧。如果你认识想要领养孩子的人,麻烦再联系我。”
“这个孩子要是养不活怎么办?”保姆担心的神情追着黄桂芳,脚也不听使唤,在婴儿车附近来回的走。
“一个女婴而已,现在也是时代好了,这要是在以前,还不一定能送到医院来呢,又不是要把她扔掉。”黄桂芳淡淡地说道,见保姆一脸焦忧,又补充道:“工钱不会少了你的。”
这家的工钱算是多的,看在工钱的份上,她也只能应允了,心里骂骂咧咧地带着女婴回家去了。
说来也巧,刚回去没两天,保姆的丈夫家里来了几个远方亲戚,其中有两个瞧见了女婴,便问道:“这孩子,是你这的?”
保姆一听,叹了口气,抱怨似的说道:“哪能是我的呀,这孩子底子弱,说还是偷生的,身上没带把,自然没受待见,扔到我这里来,每月给些工钱,也不要求我养多好,这不,这孩子身体差了,人都快没气了,那家人就说要我找认养,这叫我上哪找去……”
一些亲戚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些客套话,要保姆先养着,走一步算一步。
可有一对老夫妇,倒是相视一眼后,若有所思。
等客厅的吵闹声小了,其余的客人要起身离开,那对老夫妇也起身,笑盈盈地对其余一起来的客人说让他们先走,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逛一逛。然而等人一散,这对老夫妇,立马掉头回到了保姆这里。
“阿刘,你刚刚说的认养,这事是真的吗?”杨姨将保姆拉至一旁,一脸认真,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你有兴趣?”保姆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认真地回答道:“阿杨,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打电话再确认一下。”
“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不过,你和老陈这么大年纪了还认养啊?”保姆疑惑地调侃道。
“哎呀,不是我,我和老陈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了,女儿现在也大学毕业了,在s城安家结婚了,可是呀,年轻人嘛,思想新潮,说要领养,这不,正好赶上,而且这女娃来了我家,保证不愁衣食。”杨姨越说越兴奋,仿佛女娃已经到她家里了似的。
“不过啊,我听说啊,我只是听说啊。”保姆凑近杨姨,小声嘀咕,“我听说那家人不要这个女娃,是因为这个女娃的八字和他们家相克。”
只见杨姨听了,手一摆,说:“哎,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么着急给他们找领养,也是因为这两年我跟老陈的身体都不太好了,我跟他又是老来得女,如果能见到她幸福美满,我也安心了,至于这女娃,看起来也太可怜了,放在这,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了,就当救她一命,我们家也不信这些。”
“那你女婿家里也愿意?”保姆再次试探道。
“女婿他爸在他小时候就不在了,她妈前年得了急病也走了,他家就他一个,这方面多少有点遗传,又是年轻人嘛,新潮得很。”
“那挺好那挺好,你要不先打个电话给你女儿女婿问问?”保姆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
“刚才在村头的小卖部打过了,他俩刚好凑一块,就商量了一下,让我们这再确认是不是要送养,是的话他们就启程过来了。”
“那老陈……?”保姆又问。
“老陈听我们的。”
保姆嗤笑一声,回答道:“行,我现在就打电话。”不过她还没走两步,又折回来,继续问:“那你女儿女婿是干什么工作的?”
杨姨深吸一口气,心想,这问得可真细,但转念又想,人家这可能是确保去处安全,便也没再多虑,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干什么,我只记得她大学学的金融还是经济管理,我分不清,女婿的话……干什么网,他们是大学认识的,应该也是学差不多的专业。”
保姆听了也一头雾水,应和着点点头,看起来是听懂了。
等保姆去打了电话,黄桂芳在那头一听,心中的大石头似乎倏然间松下了,黄桂芳立刻打给了陈世天工作的地方,陈世天又是不耐烦的语气,但黄桂芳也不跟他吵了,只告诉他女婴有人认养了,陈世天“哦”了一句,就撂了电话。黄桂芳又给李达丽打了去,平日没什么好气的她,在电话里头压着兴奋,跟李达丽说:“想好了啊?这次真送了。”
李达丽自从丧母后,神色恹恹,郁郁寡欢,有人肯要一个女婴,她也舒了一口气:“送就送咯,还用电话通知我啊?”
“你要是不想送,就不送了。”
“你做主,我可做不了主。”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反悔了别赖我。”
黄桂芳挂断电话,嘴角还咧着笑,伸手逗了逗她眼前的男婴,“我们要把姐姐送走咯,不要想姐姐哦。”
一旁的陈伯威原本看着电视,听到她通电话的动静,注意力一下子散了,电视也看不进去了,就竖起耳朵听,听到她说要把女婴说走,不由得轻笑一声,道:“你还说我是老封建,我看你也挺封建,你这思想也没新到哪里去。”
“那你把孩子接回来带啊?”黄桂芳回呛道,“你又不带孩子,倒是挺会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谁爱带谁带,谁生的谁带。”陈伯威嘴毒得要命,语气硬邦邦的,一点不讲情面。
黄桂芳被他的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本想拉把椅子到他面前坐下好好跟他争个明白,可却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只得把话咽了下去,重新拿起电话,给保姆回了过去。
陈雅和陈伟鸿来接孩子那天,女婴的家人都没有出现,认养协议由保姆代为转交,见到孩子的父母都没来,陈雅心中略显不安,不过,那份即将拥有孩子的喜悦实在太强烈,渐渐便将那丝不安盖了过去。
他们一眼喜欢这个孩子,带着孩子回到s城后,马上找了专业医生做了详细的全面检查,最后说这样的情况是孩子先天底子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需要住院调理几天,出院后再好好喂养,其余的并无大碍。听到这,两人才放下心来。
于是,女婴在医院里住了几天院,出院后,陈雅打算给她取个名字,陈伟鸿也是绞尽脑汁,翻遍字典,迟迟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陈雅提议:“不如简单一些吧,这里是南方,南方难得见雪,雪在南方显得特别珍贵、纯净,要不取名佳雪吧,寓意善良。”
陈伟鸿欣然点点头,定下名字后,他还要委托律师去补办相关手续。
“以后就把今天定为她的生日吧,我们接她回来的日子,是她的新生日。”陈雅慈爱地望着怀里的女婴,问陈伟鸿,“你觉得呢?”
“那当然好啊,说起来也是巧,她的亲生父母也姓陈。”
“嗐,陈是大姓,撞了就撞了,撞了也是缘分,说明这孩子跟我们有缘,注定要来到我们家。”
陈佳雪刚回来时,两人请了个住家保姆,精心照料着,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身体逐渐结实起来,住家保姆才离开。保姆离开后,两人依旧是细心养着,不曾懈怠。
这一养,便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