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起一身泥》CleoS

2、混战（二）

　　第二章

　　“老师，是她打我。”小胖指着陈佳雪说。

　　“老师，是他先抢了程曦悦的东西，又泼水给我。”陈佳雪气愤上头，也指着小胖。

　　“老师，就是他抢了我的东西，还把我的文具盒弄坏了，水壶也摔脏了。”程曦悦一说话哭腔又要起来了，“这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我想妈妈。”

　　“你妈妈不要你了，你想什么呢？”小胖还在刺激她。

　　陈佳雪听到这句话，更生气了，下一秒计上心头，假意没站稳，身子往侧边一倒，撞了一下小胖，脚步乱踩，又趁机踩了小胖几脚。

　　小胖的哭声更大了，程曦悦的眼泪也啪啪掉。

　　小孩子们东一句西一句，轰得赵则一个头两个大。

　　“王浩，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认吗？”赵则问道。

　　“我……我没有，她们污蔑我。”

　　“找几个同学来问问就知道了。”陈佳雪倒是淡定下来，平静地说。

　　“老师，她刚刚在教室打我，全班同学都见到了。”

　　“老师，是他活该。”

　　“不管怎么说，佳雪同学，打人是不对的。”

　　“是他先起的头。”

　　“你要是没惹他，他也不会惹你啊。”赵则不信她的话。

　　“他要是没抢程曦悦的东西，没有撞飞我，我也不会打他啊。”陈佳雪一脸倔气，瞪了小胖一眼，“他做错了事情，还不道歉。”

　　“他做了什么我们待会儿再说，你的错误更大，他抢了同学的东西，这件事情你可以先报告老师，你打人是不对的。”

　　“那他还泼我水呢，我校服都湿了。”陈佳雪抖抖校服示意自己也是受害的一方，还放了狠话，“我要是冻感冒了，我妈妈是不会放过你的。”

　　“老师，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我是被逼的，她揪我头发。”

　　“那是你太嚣张了，老师让你来办公室，你不来，还踢我这个传话的。”说着，陈佳雪又拉起了校服裤，小腿上有一小块泛起红，不明显却隐隐作痛。

　　“你看看，哪里有？你就是骗人。”

　　“骗不骗人，你拉几个同学问问就知道了。”程曦悦心情平复了些，帮腔道。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收买人心。”小胖说，“我要你们赔医药费。”

　　“好了，都不用吵，陈佳雪，你带头打人，写50字检讨，程曦悦，你的文具盒老师重买一个给你。”

　　陈佳雪不服，顿时嗐声跺脚，指着小胖问道：“老师，那他呢？他不用写吗？”

　　“他写什么？他的头还疼着呢，你还觉得自己没错？给他道歉。”

　　“他先道歉！他道歉我就道！”

　　“还顶嘴，下节课你罚站。”

　　“老师，下节课是体育课。”小胖提醒。

　　“下下节课。”赵则不耐烦地说，抬手指向门口，“回去吧，陈佳雪，记得你的检讨，我下午就要收到你的检讨书。”

　　“老师，是王浩弄坏了我的文具盒，他应该要向我道歉。”程曦悦说。

　　赵则捧起双手擦了把脸，回过头说：“行，王浩，你现在给程曦悦和陈佳雪道歉，陈佳雪，你给王浩同学道歉。”

　　陈佳雪看着王浩，王浩扭扭捏捏，并不想开口，他不开口，陈佳雪自然也不开口，几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怎么？不想道歉啊？”赵则见几人没有动静，便质问道。

　　“我私下说，老师，我先走了，快到下课时间了。”王浩说完，立马溜走了。

　　陈佳雪也跟着走出教师办公室，心中愤愤不平，也涌上些委屈，搞不懂哪里出了差错，赵老师甚至还没让自己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直接下达了50字的检讨书任务，有且只有自己。

　　她看到一旁的王浩，这人趾高气昂，一跨出办公室，就收起了表演的嘴脸，变得张狂，脸显凶狠地说：“我说了吧，老师奈何不了我，你居然还告到赵老师那里去，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陈佳雪怒目圆睁，紧紧盯着王浩，而王浩叉着腰，弯身俯视着陈佳雪，一副要揍人的模样，程曦悦害怕他再给陈佳雪使绊子，连忙拉上陈佳雪的手，冲向操场。

　　还未走到教室，下课铃响了，教室内的学生像小鱼觅食般涌出来，到操场去。

　　——

　　“四年二班，集合！”

　　田径场内，四年二班的体育老师吹响哨声，一群学生迅速排列好队形，弯腰鞠躬：“老师好。”

　　“同学们好，我们先来做热身运动，做完热身运动之后，学号前两位和最后后两位同学，热身运动之后，到器材室去取些器材，然后你们自由活动，听明白了吗？”李老师言谈温和，声音铿锵有力。

　　“听明白了。”队伍里的应答声参差不齐，但也算完整。

　　“有没有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假的？”李老师又问。

　　“没有。”声音依旧不齐。

　　“好，拉开队形，准备点名。”

　　……

　　“……周熙年……”

　　没人应答。

　　“周熙年。”老师又念了一遍。

　　“来了来了，老师，我来了。”周熙年从远处跑来。

　　李老师和同学们齐齐看向队伍外的周熙年，只见他站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对不起老师。”他诚恳地补充道。

　　“下次别迟到了。”

　　周熙年脸一下温红，不好意思地伸手挠挠头，一溜烟似的钻进队伍中。

　　点名还在继续，他左顾右盼，目光飞来飞去，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陈佳雪身上。

　　二年四班也在上体育课，队伍就在田径场的入口，离周熙年不过二三十米。

　　陈佳雪站在最后一排，机械地跟着做热身运动，心里头仍想着那份五十字的检讨书。

　　“好，自由活动，下课前，听到哨子声响，就要回到这个位置集合，听明白没有？”二年四班的老师对着同学们耐着性子大声说。

　　“明白！”小孩子们一说完，便闹哄哄朝四面八方跑去。

　　小学的田径场规格是两百米一圈，玉心小学有些特别，塑胶跑道是蓝色的，椭圆形跑道两端的长轴顶点边上架着些运动器械，一到下课或体育课，运动器械上就爬满了小孩，田径场在学校的侧边，沿着街，跑道与街隔着一堵围墙和一段绿草地。

　　陈佳雪踩着这蓝色跑道，一个人慢悠悠向那片绿草地走去，而她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身后正跟着一个人。

　　等她走进绿草地，一股力量突然从身后袭来，她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肘刮破了皮，渗出鲜血。

　　她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小胖，小胖身后还站着四个高他一些的男生，看起来是高年级的。

　　“老大，就是她，快打她，我帮你看老师。”小胖说。

　　陈佳雪没被吓愣住，急忙站起来，撒腿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老师，老师。”她边跑边呼叫着。

　　她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其中一个高个子揪了回去，拎到围墙下，高个子掐着她的脖子，她的双眼狠狠地瞪着对方，暗下憋足一股劲儿，喷了对方脸上喷去一嘴口水，对方手一松，她又集全力，给对方的□□踹去一脚，扎实地捶在对方的命根上，对方双手捏着□□，发出一声尖声惨叫。

　　小胖见状，也开始喊：“打人啦，打人啦。”

　　旁边的几位同学怕引起注意，赶紧捂住小胖的嘴巴：“你找死啊？不许喊。”

　　小胖被吓到了，连忙点点头，捂着嘴巴不再说话。

　　几人正想上前看看高个子的伤势如何，一把沙子却从天而降，掉到他们的眼睛里。

　　陈佳雪在几个人的缝隙中，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老大，罪魁祸首来了。”小胖最先揉掉沙子，转身看清了来人，嚷嚷道。

　　地上的高个子还握着□□，半天起不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陈佳雪见他这样，便先不管他，趁着敌方损失一名大将，立马抓起地里的土，走两步，对着转过去看程曦悦的几人，大喊一声：“王浩！”

　　小团伙其余几人回过头，趁这间隙，陈佳雪将手里的土向上一扬，撒得他们手忙脚乱。

　　陈佳雪本想拉着程曦悦跑，没想到土灰一散，他们仍然不依不饶。

　　“佳雪，拿石头，那里有石头。”

　　陈佳雪顺着程曦悦指向的位置，目光钉在几块小碎石头上。

　　就在这时，一个羽毛球拍飞了过来，砸在小胖身上。

　　“周熙年！”陈佳雪回过神来，认出了来人，大声喊道，“快来跟我一起揍个人。”

　　“打呀，快打呀。”高个子颤颤巍巍站起来，向他的小弟们发出指令，小弟们收到指令，二话不说，对着这三人推推搡搡。

　　陈佳雪把羽毛球拍给了程曦悦，自己拾起石头，一把又一把扔向那些高年级的人。

　　程曦悦有了武器傍身，也不甘示弱，接过羽毛球拍就是打，起先她还防卫，奈何对方欺人太甚，她也不忍了，追着小胖打。

　　周熙年则跟在陈佳雪身后，一个拿着球拍，一个揣着一堆碎石子似天女散花般朝对方袭去。

　　一时间，本就没长多少草的绿草地内尘土飞扬，大混战在此间酣畅淋漓进行着。

　　小胖被追得受不了了，他摔了几下，好在肉多，虽然很疼但也没留痕，程曦悦没有手下留情。

　　当然，陈佳雪倒是“高抬贵手”，只不过是周熙年打出一拍，她就抓一把石子举高手扔出去，扔完之后又借着身高优势，跟周熙年继续打配合，绕到几人身后，打几拳，踹几脚，撒把石子结束。

　　不过，这场混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天是领导巡视日，巡到田径场了。

　　绿草地上参与混战的人，都没有逃掉，要叫家长的结局。

　　——

　　“我家孩子校服都被泼脏了，脖子上还有勒痕，到底谁欺负谁啊？”教导主任办公室内，陈雅牢牢把陈佳雪护在自己的怀抱里，眼神扫过沙发上的小胖和高个子，向教导主任质问道，“简直是颠倒是非。”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这还涉及到高年级的事情，还有三年几班那位同学，我也不是和稀泥，这个起因呢，也很简单，就是王浩同学，拿了程曦悦同学的东西，佳雪同学呢，就追着王浩同学打，这……这怎么说？王浩同学也只是想跟曦悦同学开个玩笑……”教导主任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陶瓷茶杯，时不时用手指摩挲一下杯口。

　　“根本不是玩笑！”陈佳雪紧紧抱住陈雅，高声道。

　　她扫视了一遍办公室，小胖和高个子的男生以及他们的妈妈坐在进门处的沙发，而周熙年独自一人坐在旁边的木凳上，至于高个子男生的小弟们，已经被他们的班主任领了回去，上教育课了。而程曦悦，也被班主任领了回去，剩下的几个主要参与人员，就站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上不一样的教育课。

　　“不好意思，来迟了。”陈伟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快步走进来，站在陈雅身边，目光落在陈佳雪渗血的手肘上，眉头不禁皱紧了。

　　“爸爸！”陈佳雪喊了声。

　　陈伟鸿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别说话，他对着教导主任说：“王主任，事情我在路上听了个大概，您说这种恶劣的事情是在开玩笑？实在是荒谬，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推脱。”

　　“小孩子打闹没分寸，你们大人也拎不清，瞧瞧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小胖的妈妈开口道，小胖也趁机撒娇说：“妈，我疼。”

　　教导主任指了指周熙年：“那个同学，你家长什么时候来啊？”

　　周熙年刚想开口，陈雅就帮着说道：“他家长出差去了，我们两家认识，我们也算是他的家长了，有什么一块儿说。”

　　“是这样吗？周熙年。”教导主任语气严厉。

　　周熙年抬起头，先是望向陈佳雪，此时陈佳雪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紧抱住陈雅，接着他回答道：“是的。”

　　教导主任又清清嗓子，“就是小打闹，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和和气气的。”

　　“打闹？周围的同学可都看见了，几个男生欺负一个女生，这是学校能容忍的事情？这叫打闹？”陈雅十分气愤，用手指叩响桌面。

　　“她们还找帮凶！”高个子说，“拿羽毛球拍打人。”

　　“胡说，就是你们几个先欺负陈佳雪的。”周熙年站了起来，回呛道，不过他随即被陈伟鸿按回座位上，陈伟鸿拍拍他的肩膀，要他冷静。

　　“王主任，事情不能听一面之词，既是高年级挑衅在先，欺负低年级同学，还涉及多人围堵，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孩子们都在一个学校，我们家长都希望她们能够学好，但今天这事儿，如果只是轻飘飘一句打闹而已就带过去了，那将后患无穷啊，这对孩子们公平吗？我觉得该调查清楚，该批评的批评，该有的处理，也不能含糊。”陈雅义正词严，这回她冷静下来了。

　　教导主任仍双手捧着茶杯，悬置于他啤酒肚之上，加快了手指摩挲杯口的速度，他看着盯着他的陈佳雪的家长，陈家家长说话有棱有角，还有角落里周熙年一脸正气不害怕的神情，再瞟一眼沙发上气势渐弱的对方家长，脑袋便开始嗡嗡作疼。

　　“各位家长，冷静一下。”半晌，他终于放下茶杯，“情况呢，我们会进一步核实，也会找当时在场其他同学了解，如果确实存在低年级伙同高年级来蓄意欺负低年级同学的行为，学校绝对不会姑息，一定严肃处理，今天呢，就先到这里，各位家长们也辛苦了，放下工作来到学校，孩子们都受了惊吓，先带回去好好安抚，检查一下伤势，具体处理意见，等我们调查清楚，再通知各位。”

　　陈雅和陈伟鸿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也已明了，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当务之急还是先好好安慰两个小孩子。

　　“行，我们等着，等学校的调查结果。”陈伟鸿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