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起一身泥》CleoS

15、升学考（三）

　　第十五章

　　“有什么事情，我会让吴律师跟你说清楚。”

　　拄着拐杖的女人在陈家的客厅里坐着，瞅了一眼房内，陈佳雪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女人才扔下这样一句话，闭上嘴巴。

　　陈世天在旁边气得直喘粗气，又是撸起袖子又是在原地绕圈转的，他一想要靠近陈佳雪的房间，马上就被房门口的两个大汉拦住。

　　“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你们一个都别想走，等警察来了，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他手指指着女人大声骂道。

　　“报啊，我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就算上了法庭，陈佳雪也是归我，何况陈佳雪已满八岁，有一定自主选择权，倒是你们，上了法庭，要是判你们遗弃罪，不得蹲大牢？还趁着我车祸后行动不便，找了个假警察串通刘律师，把陈佳雪骗回来。”陈雅话语间略带着威胁的语气，丝毫没有怯懦。

　　“我们可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你这是在抢孩子。”李达丽也愤愤道，“这是我的孩子。”

　　“当初说弃养的是你们，孩子大了要回去的也是你们，你们把孩子当成什么了？你们的良心何在？”

　　“我们弃养?难道这几年我没养她?要不是我们接她回来，她早就被送进福利院了，一句谢谢都没有，她在我这我没短她吃没少她穿，在我这好好的，你突然冒出来干什么？别来破坏我家庭。”陈世天嚷着破锣嗓，叉着腰，眼神里喷着火。

　　“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没给她吃的吗？我们给了，有菜有肉供着，还想怎样？她是皇帝吗？我们亲自喂给她好不好?她自己厌食……”

　　“是她自己厌食还是你们总在吃饭的时候虐待她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说她几句怎么了？平时能见着她几回?我们可不像你，我们得讨生活，辛苦得很，在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她又整天躲进房间里，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说上话，她自己心里脆弱，说她几句眼泪就啪怕掉，看见就烦。”

　　“妈妈，我收拾好了。”

　　陈佳雪左手拎着一个小包，右手拉着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这些个箱包都是陈雅新买的，给她收拾行李。她的行李不多，这几个箱包恰恰好装满。

　　“你喊谁妈呢？”李达丽怒视着陈佳雪，撸起袖子朝她冲去，却被大汉拦住，“回来这么久，没见过你喊我妈，你竟然喊一个外人叫妈，我打死你。”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她就没得抢了……”陈世天张牙舞爪，神情激动，吼叫道，“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打死，放水里淹死，用她的命换我儿子的命……”

　　陈佳雪犹如惊弓之鸟，身体怔在原地，眼神里充斥着恐惧和不安，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行李。

　　“佳雪，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陈雅唤她，伸手招她。

　　陈佳雪擒着不安，一边向陈雅跑去，一边回头看李达丽会不会随时朝自己扑过来。

　　“把钱还我，我就让你把人带走，这人我也养不熟了，这三四年的养育费也不少了，得算一笔账。”陈世天还在嚷嚷，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呸，真是臭不要脸。”陈雅骂道，她拉过陈佳雪的手，拄着拐杖，走出屋子门口，又转过头问陈佳雪，“东西都拿好了吗？不要落下贵重物品噢，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都拿好了。”陈佳雪点点头，她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回来，在这里生活的时候，也很贫瘠，没有多少新东西，衣服除了校服，就是捡陈智仪的衣服穿，她不需要带走，铁皮箱也已经装进了书包里。

　　那两位大汉堵在她们与屋内之人之间，陈世天和李达丽动弹不得，眼神里充满仇恨。

　　“别以为你回到s城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们最好记住今天，以后要是发生什么事情，那都是你们自找的。”陈世天放了一句狠话，然而门外之人神色清冷，直接头也不回离开了。

　　陈佳雪忐忑的心情在陈雅抓住她的手那一刻荡然无存了，她曾经幻想过许多她回s城的场面，也幻想过回不了s城的场面，但从没想过会是陈雅亲自来，她有些怀疑是梦，一场真实的梦，或许只是她考完试后，头晕症犯了，晕倒在公交车站，这一切都是她昏迷时的幻想梦境。

　　“佳雪，这不是梦。”陈雅看穿了她的恐惧，对她轻声说，“是我不好，我以为我能信任那个律师，最后却搞成这样。”

　　“刘律师怎么了？”陈佳雪问道，“后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以后你会了解，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的身心健康不允许，最要紧的，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辛苦你了，佳雪。”来到车前，站稳后，陈雅摸了摸陈佳雪的脑袋，目光瞟了远处那间出租屋，“那家人落到如此地步，也是他们自找的。”

　　这样一说，陈佳雪更是一头雾水，难道刘律师和陈世天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她此刻没往深处想，坐上车看着越来越小的出租屋，她的心才彻底确认了自己是在回到s城的路上，方才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握住同坐后排的陈雅，眼皮开始发沉，等汽车驶出城市，飞向高速时，她才放心地合上双眼，昏昏睡去。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仿佛陈雅没有来找她，她依旧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个小房间里，旁边丢放了许多不属于她的杂物，陈智仪时不时来找她麻烦，陈世天每时每刻的暴怒，还有李达丽的唠叨念经般的倾诉，变成蝗虫从天边向她袭来。

　　她吓得猛地一睁眼。

　　车上没有人，暗暗的，只有她自己，车窗包了一层黑膜，外面的光照不进来，她伸出手朝周围探去，摸到了她的书包，她继续摸索着，触到书包夹层里的手机，掏出来，摁亮，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攥住手机，左手刚想拉开车门，忽然右边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她心中一紧，绷紧全身，抬头一看。

　　先进来的是一个装着东西的纸袋，纸袋落在座位上，弹了一下，弹到了她跟前，从纸袋里散发出来的汉堡味、鸡翅薯条的味道随之涌入她的鼻腔里，她拿起纸袋，借着外面的灯光，依稀看到纸袋上有一个大大的m。

　　“是麦当劳！”她惊喜地叫道，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了，在k城，李达丽觉得这是垃圾食品，不允许孩子们吃，更不允许这种垃圾食品进家门，她从来都是偷偷吃，在麦当劳打包好后，找个通风的地方吃完才回家，不然李达丽会闻她的衣服来判断她是否在外面偷吃或者偷玩。

　　纸袋进来后，她又见陈雅也钻了进来，陈雅身型瘦朗，即使有一边腿恢复得慢，也不碍什么事儿。

　　“妈妈，这是给我吃的吗？”陈佳雪没了刚才的激动，转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雅听了，微微一顿，一股心酸涌上心间，语气温和地回答：“那当然啦，坐了这么久的车，你饿了吧？刚刚想喊醒你一块去，但看你睡得沉，就没喊，也不知道这几年你口味变没变，只好按你以前喜欢的买了。”

　　“没变没变，妈妈买的我都爱吃，我都闻到了，很香，薯条味还有板烧鸡腿堡的味道。”陈佳雪打开纸袋，往里瞧了瞧，拿出一个纸盒，打开，确实是板烧鸡腿堡，“妈妈，你饿不饿？”她又问，晚饭的时候，两人随意在街边吃了点小吃，就忙着回去收拾东西了，她心想这会儿陈雅应该也饿了。

　　“我不饿。”陈雅淡淡地答。

　　“真不饿？香香的薯条哦。”陈佳雪拿起一根薯条，在陈雅面前甩晃，她要馋一下陈雅，更想活跃一下她们之间的气氛，这些年的间隔，终于缩小到一辆车之内。

　　“真不饿，你慢慢吃嘛。”陈雅嘴角轻轻上扬，笑着看她，可在心底里却荡漾起苦涩的味道。这样的场景，竟好几年都没有了，如果她没有醒过来，兴许一辈子都没有了，她醒来后，失忆让她陷入了恐慌之地，恢复记忆后她又陷入了精神沼泽地，来接陈佳雪的路上，没少摔跟头。

　　车子重新开上了高速，而陈佳雪是真的饿极了，晚饭时她的心七上八下，横在胃里，让她食难安，现在放松下来，胃口也突然开了，一下子就把东西全都消灭进肚子里。

　　吃完，她拿起纸巾擦擦嘴巴，将垃圾收拾好，又检查了一下周围有没有掉落食物残渣，做好这些，才突然想起来，她要问陈雅关于手机的事情，转头一看，发现陈雅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她细细端详着这张脸，从前自己年纪小，大大咧咧的，从未如此细心看过，如今分别多年后再看，陈雅依旧那样柔和，面容倒是改了一些，熟睡的脸庞多了分从容。

　　她望了许久，竟望困了，侧着身子，头靠在车座椅枕头上，又昏睡过去了。

　　司机是陈雅清醒后雇佣的，开车技术很好，载着陈佳雪和陈雅四平八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汽车行至路程的最后一个服务区，陈雅醒了，见陈佳雪还在熟睡着，轻轻靠过身去，在她头上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