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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檐下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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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传线·蜕变:地下室的四个月】
北京,某处隐秘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窗,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隔音的金属门。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陈年墨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电子元件冷却后的混合气味。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昼夜的刻度,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LED灯管,发出永不熄灭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嗡鸣。
吴邪(本传)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
或许两个月,或许三个月,或许更久。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而锐利的光。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沾着墨迹、咖啡渍和难以辨认的污垢。
这里不是监狱,却比任何监狱更令人疯狂。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牢笼,是他为未来的“战争”打造的第一个、也是最残酷的“训练场”和“指挥所”。
巨大的白板墙上,钉满了照片、剪报、手绘的关系图、地形草图。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划出的线条纵横交错,连接着“它”、“汪家”、“张家”、“裘德考公司”、“老九门残余势力”、“青铜门”、“各神秘地点(塔木托、巴乃、古潼京等)”……一张庞大、复杂、令人望而生畏的网。网的中央,是汪家,一个模糊而可怕的阴影。
另一面墙上,则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事件列表、人物行为分析、逻辑推演。他从这些年经历的所有事件中,榨取每一丝细节,反复咀嚼,寻找规律,寻找漏洞,寻找汪家行动的逻辑模式和可能的核心弱点。
桌子上、地上,堆满了书。不仅仅是古籍拓片、地方志、风水秘术,还有大量现代书籍:心理学(尤其是群体心理、操纵与反操纵)、刑侦学、情报分析、军事战术、密码学、甚至包括一些冷门的宗教象征学和神秘学著作。他像一块干涸到极点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可能用于“战斗”的知识。
没有胖子插科打诨送来热饭,没有解雨臣冷静的分析和资源支持,更没有黑瞎子那种玩世不恭却可靠的武力后盾。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无边无际的信息海洋和沉重如山的压力。
孤独,是这里最噬骨的毒药。寂静,放大着每一次自我怀疑的耳鸣。他无数次在推演中陷入死胡同,无数次因为某个细节的无法验证而焦躁得想要砸毁一切,无数次在极度的疲惫和孤立无援中,感受到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阿宁脖颈上那两个迅速变黑的小孔,想起潘子最后嘶哑不成调的歌声。这些记忆不再仅仅是伤痛,而是燃料,是鞭策,是把他死死钉在这昏暗地下室里的铆钉。他必须想明白,必须算清楚,必须变得足够强大、足够狡猾、足够冷酷,才能撕开汪家这张网,才能走到青铜门前,才能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才能……接他回家。
他开始用各种极端的方法训练自己。强迫记忆大量无规律的字符和图形,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进行复杂的逻辑推演,用疼痛(掐自己、用冷水激)来对抗疲惫,模拟被审讯时的心理对抗,甚至尝试自我催眠以挖掘更深层的记忆碎片。
身体在迅速消瘦,精神却在某种极致的压力下,被反复锻造、淬火。他感觉到某些柔软的东西正在死去,比如过度的同情、轻信、以及那种属于“天真”的侥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力,一种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一种为达目的可以忍受一切、利用一切的决绝。
这个过程痛苦不堪,如同将灵魂放在砂轮上反复打磨。他有时会对着墙上张起灵的照片(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模糊侧影)低声说话,像是在汇报进展,又像是在寻求一丝虚无的支撑。照片上的人沉默着,眼神淡然,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静静注视。
“快了,”他会抹一把脸,手指冰凉,“就快理出头绪了。汪家……你们等着。”
他知道,仅靠他一个人,永远无法正面抗衡汪家这个庞然大物。他需要棋子,需要盟友,需要布一个局,一个能将汪家注意力吸引过来、又能暗中积蓄力量、最终给予致命一击的局。沙海,古潼京……一些模糊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中成形,疯狂,大胆,充满风险,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地下室的四个月(或许更长),是吴邪将自己从“追寻者”锻造成“布局者”的关键熔炉。当他有一天,终于能平静地审视墙上那庞大复杂的网络,眼中不再有迷茫和焦躁,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清晰时,他知道,那个叫“关根”的影子,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浮现。
他推开厚重的门,第一次主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深深地、将肺部充满浑浊地下室空气后,第一次吸入了属于“战场”的、清冷而真实的空气。
蜕茧已成,飞蛾扑火,亦或化蝶搏鹰,唯有前行。
雨村线·微澜
雨村的上午,阳光晴好。
吴邪(雨村邪)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和秋冬的厚衣服。竹竿架在槐树和屋檐之间,雪白的被单在阳光下散发出好闻的、阳光烘烤过的棉花味道。张起灵被胖子拉去后山帮忙搬新定的蜂箱了,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只有几只鸡在墙角刨食,偶尔发出咕咕的声响。
很平常,很安宁。
然而,就在他抖开一件张起灵的旧外套,准备挂上去时,动作却微微一顿。外套是普通的深蓝色工装款,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他的指尖拂过左肩胛骨下方一处不显眼的、布料纤维略有不同的区域。
那里曾经有一个破口,很深,是在某次极其凶险的探墓中,为了推开他,被墓顶坠落的锋利石笋划破的。当时血流如注,几乎见骨。后来伤好了,疤也淡了,这件衣服也被仔细缝补过,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吴邪记得,一直记得。
“关根”的记忆里,也有类似的场景,不同的险境,同样毫不犹豫的相护。
一种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深沉爱意的暖流,悄然涌过心间。他将外套仔细挂好,轻轻抚平褶皱。
就在这时,屋檐下挂着的一串老旧风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风。
吴邪抬头望去。那串风铃是胖子不知从哪个废旧市场淘来的,由几个生锈的金属片和几颗小贝壳组成,平时只有刮大风时才会偶尔响动。
此刻,金属片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吴邪的心,也跟着那声铃响,极轻微地悸动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水面下,轻轻掠过,带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是错觉吗?
他站在原地,凝神感知。院子里一切如常,阳光温暖,被褥散发着馨香,鸡在悠闲踱步。远处隐约传来胖子大嗓门的指挥声和张起灵简短的应答。
一切都很正常。
但吴邪清楚地知道,自从“关根”的记忆完全融合,自从他经历了穿越时空这种超越常理的事件后,他对自己、对环境、对某些难以言喻的“征兆”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那绝不仅仅是心理作用。
这声无风自动的铃响,像是一个微小的、来自时空本身或者某种更高维度规则的“提醒”或“共鸣”。它或许不代表立刻的危险,但一定意味着什么——可能是远在千里之外、正处于地下室煎熬中的本传自己,其剧烈的精神蜕变和坚定决意产生了某种跨越维度的“波动”;也可能是雨村这份过分的宁静之下,潜藏着与那段即将开始的、残酷沙海计划隐隐相连的因果丝线。
他走到风铃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片。冰凉,粗糙。
“不管是什么,”他低声自语,目光却投向远处苍翠的山峦,眼神深邃而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而现在……”
他收回手,继续晾晒衣服,动作依旧从容。
而现在,他已身处风暴平息后的港湾。地下室里的那个自己正在经历的痛苦与蜕变,他感同身受,却已无需再次亲历。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用一切换来的当下,这有张起灵、有胖子、有炊烟袅袅的当下。
风铃再无动静。
但吴邪知道,有些弦,已经被拨动了。时空的两端,两个“吴邪”,正以不同的姿态,面对各自的命运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