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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烟火人间 ...

  •   (这里补一个潘子🥺)

      时间线接续第三章回忆之后。川滇节点的行动计划已大致敲定,但在出发前夜,或许是整理装备时看到一枚老旧的、属于潘子的军用水壶扣,又或许是胖子无意间哼起的一首荒腔走板的红歌,吴邪(本传)的记忆再次被拉入另一片更为深邃、更为惨烈的绝地——广西巴乃,张家古楼。)

      如果说蛇沼的记忆是潮湿、黏腻、带着毒蛇般诡异迅捷的死亡,那么张家古楼的回忆,则充满了岩石的冰冷、尘埃的窒息,以及一种积郁了数百年的、令人疯狂的家族诅咒的沉重压力。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尘、霉菌和一种奇异的、类似古旧木头与矿物混合的腐朽气味。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的是错综复杂、仿佛无限重复的岩洞甬道和那些无声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穿着古老服饰的张家先人“密洛陀”。它们不是僵尸,却比僵尸更令人毛骨悚然——安静地嵌在岩壁里,仿佛与山体共生,又仿佛随时会睁眼醒来。

      累,是另一种极致的累。不仅是身体被复杂地形和潜在危险透支,更是精神被无穷无尽的谜题、背叛、算计和同伴接二连三的惨状反复碾压。队伍早已四分五裂,信任脆弱如纸。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着更深的绝望。吴邪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巨大、精密而恶意的钟表内部徒劳挣扎的蚂蚁。

      然后,记忆的焦点再次凝聚,落在一个粗犷、忠诚、总带着一股子豁达劲的身影上——潘子。

      潘子也早已不是最初那个跟在三叔身后、身手利落、话不算多却无比可靠的退伍兵了。他的脸上多了风霜和伤疤,眼神里是看透太多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沧桑与坚定,但那份对“小三爷”、对三叔(无论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的赤胆忠心,却从未改变,甚至在这种绝境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回忆的高潮,是那片布满诡异孔洞的、如同蜂巢般的岩层通道。前路似乎被某种力量封死,后路则有更多不可名状的危险在逼近。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低频的、仿佛能扰乱人心智的嗡鸣。他们被困住了,弹尽粮绝,士气低落到谷底。

      潘子受了伤,不轻,但他在笑,骂骂咧咧,用最糙的话鼓励着剩下的人。“怕个鸟!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小三爷,你可得活着出去,替三爷、替我们看看外头的太阳!”

      最后的突围战混乱而惨烈。枪声(如果有子弹的话)、撞击声、惨叫声、岩石崩落的声音混作一团。潘子把最后一点能用的装备塞给吴邪,用他那只没受伤的、依旧有力的手,猛地将吴邪推向一个相对安全的、向上的狭窄裂缝口。

      “小三爷!走!快走!!”他的吼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别回头!!”

      吴邪想抓住他,想把他一起拖上来,但裂缝太窄,潘子的体型和伤势让他无法通过。而且,后面追上来的东西……那影影绰绰的、从岩壁中“生长”出来的黑影,已经逼近。

      “潘子!!”吴邪目眦欲裂。

      潘子背靠着岩壁,堵在裂缝口前,端起了手里那杆几乎打空了子弹的枪,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他最后看了吴邪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嘱托,有告别,还有一丝属于军人完成最后任务般的释然。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面对蜂拥而来的黑暗,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唱起了一首歌。不是什么军歌,而是一首调子早已记不清、词也唱得断断续续的、不知名的山野小调,或者是他家乡的老歌。那歌声在枪声(或许还有他砸碎最后一块矿石或引爆最后一点什么的声响)的间隙中,倔强地、破锣般地响着,不成调,却带着一股子顶天立地的悲壮和豁达。

      “小三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歌声混在爆炸和崩塌的巨响里,越来越微弱,最终被彻底吞没。

      吴邪被后面的人死命拖拽着,沿着裂缝向上爬。他不敢回头,耳边只剩下那不成调的、最后的歌声,和潘子将他推上来时,那双沾满血污和尘土却异常温暖有力的大手留下的触感。

      ……
      当吴邪(本传)再次从这几乎让他窒息的回忆中挣脱时,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那枚军用水壶扣,掌心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几乎要嵌进肉里。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喘息声。

      潘子死了。为了给他开路,为了让他“大胆地往前走”,永远留在了那座吃人的古楼深处,连尸骨都未必能找到。

      不同于阿宁那种迅捷、几乎带着诡异美感的死亡,潘子的死是惨烈的、英雄式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诀别。他用最朴实的方式,践行了他的忠诚,也把一份沉重的、必须活下去的嘱托,烙铁般烫在了吴邪的心上。

      这两次死亡,阿宁的和潘子的,如同两把截然不同的刻刀,将“责任”、“代价”、“牺牲”和“必须前行”这些词汇,以最残酷的方式,深深雕刻进了吴邪的灵魂。它们让他明白,在这条路上,温情与守护往往伴随着最极致的残酷,而活着,有时候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活着的人,必须背负着死去之人的期望,继续走下去,去看他们再也看不到的“太阳”。

      他轻轻松开手,将水壶扣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那个糙汉子的体温和力量。

      前路依然凶险,汪家依然强大。但这一次,他不仅是为了自己追寻的谜底,不仅是为了接回那个人,也是为了那些没能走出来的人。他必须走下去,必须赢。

      窗外,夜色已深。出发的时刻,即将到来。

      【雨村线·人间烟火慰英魂】

      雨村的傍晚,炊烟再次袅袅升起。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胖子果然从后山摘了不少新鲜的蘑菇,还不知从哪弄来一条肥美的溪鱼,做了一锅香气四溢的杂菌炖鱼,又炒了两个时蔬,蒸了一锅晶莹剔透的米饭。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三人围坐,依旧是胖子负责活跃气氛,讲着他今天在山里的“奇遇”——无非是差点滑倒、看到奇怪的鸟、以及和村里张大爷扯闲篇的趣事。
      吴邪(雨村邪)吃着饭,听着胖子插科打诨,目光偶尔掠过对面安静吃饭的张起灵,又落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上。很奇怪的,在这样一个温暖祥和的时刻,关于潘子、关于张家古楼那些惨烈片段的记忆,也悄然浮现在心头。
      没有刺痛,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陈年酒酿般的感慨。
      他想起了潘子最后嘶吼出的、不成调的歌声,想起了他把自己推上生路时那双坚定的眼睛。那时的绝望与悲壮,与此刻眼前的安宁温馨,形成了宇宙的两极。
      “胖子,”吴邪忽然开口,打断了胖子关于蘑菇种类的长篇大论,“你还记得……潘子最爱吃什么吗?”
      胖子正说得兴起,闻言一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和痛色,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豁达取代。“那糙汉子?有啥吃啥,不挑。不过好像挺喜欢大肥肉片子,说实在,抗饿。有次在下面,弄到点罐头肉,他恨不得连油都舔干净。”
      吴邪笑了笑,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鱼腹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是活着的、踏实的滋味。
      “是个好人。”张起灵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他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挑着鱼刺,但这句话却让吴邪和胖子都安静了一瞬。
      连小哥都这么说。
      “是啊,是条真汉子。”胖子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米酒喝了一大口,“可惜了,没赶上现在的好时候。要是他能来雨村,胖爷我天天给他炖大肉,管够!”
      吴邪没说话,也端起米酒抿了一口。辛辣过后是回甘。他想,潘子,还有阿宁,以及所有那些留在路上的人,他们牺牲时所渴望的、所守护的,或许就是这样平凡而温暖的“好时候”吧。有热饭,有同伴,有安稳的屋檐,有不需提心吊胆的夜晚。
      他们没能走到这里,但他们的牺牲,如同铺路石,让后来者有机会走到。
      “敬潘子。”吴邪举起酒杯。
      “敬所有没出来的兄弟。”胖子也举杯,眼圈有点红。
      张起灵看着他们,沉默地拿起了自己的茶杯(他不喝酒),微微向前示意。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更多言语,一切敬意与怀念,都在这一碰之中。
      饭后,吴邪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胖子靠在门框上剔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道:“天真,有时候觉得,咱们现在这日子,像是偷来的。”
      吴邪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哗哗。“不是偷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是挣来的,换来的。”用无数人的血、泪、生命,包括“关根”那超越常理的执着与穿越,才换来的。
      “也对。”胖子点点头,看着院子里正在收晾晒衣服的张起灵,“得惜福。”
      夜深了,雨村陷入沉睡。吴邪躺在床上,能听到溪流永不停歇的潺潺声,像一首温柔的安眠曲。
      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那些逝去的面孔,依然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它们不再只是伤痛,也成了底色的一部分,让他更加懂得此刻安宁的珍贵,懂得身边人的分量。
      他侧过身,能透过窗户看到隔壁张起灵房间隐约的轮廓,一片静谧。那个曾经历经孤独、背负一切的人,如今也在这寻常烟火里,找到了栖身之所。
      这就够了。
      所有走过的路,受过的伤,失去的人,仿佛都是为了最终抵达这里,抵达这间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屋,抵达这张能安然入睡的床,抵达这个有他在的、无需多言便觉心安的世界。
      吴邪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今夜,或许仍有旧梦来访,但梦的尽头,必是雨村的晨光与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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