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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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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城市边缘,废弃的无线电信号塔像一柄生锈的巨剑,孤零零地刺向清冷的夜空。塔身锈蚀斑驳,四周荒草丛生,远处零星的城市灯火更衬托出此地的荒凉与孤寂。
黎簇按照“指引者”(吴邪)的要求,独自一人,背着一个装有改装过的收音设备和记录仪的双肩包,在夜幕完全降临后,悄然来到了信号塔下。寒风掠过荒野,吹得枯草簌簌作响,也让他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险和秘密点燃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锈蚀的、吱呀作响的铁梯向上攀爬。
吴邪(本传)此刻并不在现场。他身处城市另一端的仓库里,面前的多个屏幕上显示着从信号塔周围数个隐藏摄像头(提前秘密布置)传回的实时画面,以及黎簇随身设备(经过伪装,黎簇以为是普通记录仪)反馈的音频和环境数据流。他需要远程监控这次测试的全过程。
他的计划是:在预定的时间段(子夜前后),通过一个隐蔽在塔顶附近的小型发射装置,播放那段经过处理的、混合了真实古潼京环境音与特殊次声波的音频。同时,他会模拟一段微弱的、带有“古潼京”特征符号的无线电杂讯(同样通过预设设备发出)。目的是观察黎簇在接收到这些“信号”时的生理和心理反应(通过设备监测心率和皮电,以及事后分析其记录和描述),更重要的是,观察是否有“第三方”出现在监控范围内,对黎簇的这次异常行为或对“信号”本身产生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黎簇已经爬到了信号塔中段一个相对开阔的维修平台,正在那里架设设备。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夜视镜头下,他的脸紧绷着,眼神却亮得异常。
子夜将近。
吴邪启动了预设程序。塔顶附近的发射装置开始低功率工作。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屏幕闪烁的微光。吴邪紧盯着屏幕和音频波形图,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不仅仅是对黎簇的测试,也是对他自己布局能力、以及对潜在敌人反应的一次重要侦查。
起初,一切似乎正常。黎簇戴着耳机,专注地调试着设备,对着录音口低声记录着时间和环境观察。音频波形图上,开始出现吴邪预设的那些特殊频率的波动。
然后,变化出现了。
首先是黎簇的身体反应。监控数据显示,他的心率在音频播放后约一分钟开始异常加速,皮肤电导率急剧升高,这是受到强烈刺激或进入应激状态的典型表现。画面中,他猛地摘下了耳机,脸上露出极度惊骇和痛苦的表情,双手捂住了耳朵,身体蜷缩起来,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声波攻击。
“来了……”吴邪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整着音频输出的强度和频率,既不能真的伤害黎簇,又要维持足够的刺激效果。
紧接着,更让吴邪精神紧绷的事情发生了。在塔下荒草丛边缘的一处监控画面中,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极其短暂地闪过!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但吴邪反复回放慢放,确认那不是动物,而是一个穿着深色衣物、行动极其迅捷专业的人影!人影出现的位置,正好处于能观察到塔上黎簇,却又不容易被塔上人发现的角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设置在更远处制高点的广角摄像头捕捉到,约五百米外的一条废弃公路上,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以极慢的速度滑行了一段,然后停下,再无动静。
第三方!果然被吸引来了!是汪家的人?还是那份“礼物”背后的势力?或者……两者皆有?
吴邪立刻切断了预设音频的发射。刺激已经足够,不能再将黎簇置于更危险的暴露之下。
塔上的黎簇似乎好受了一些,但仍然瘫坐在平台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他对着录音设备断断续续地描述着什么,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奇异的亢奋。
塔下的黑影没有再出现。远处的黑色越野车停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无声无息地掉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测试结束。
吴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掌心因为紧握而布满了冷汗。
结果喜忧参半。喜的是,黎簇的反应证明了他对“古潼京”相关信号具有超乎寻常的敏感性和承受力(尽管表现为痛苦),这枚棋子比预想的更有价值;并且,成功引出了潜伏的窥视者,证实了汪家(或其他势力)对黎簇乃至“古潼京”线索的监控确实存在且反应迅速。忧的是,敌人的警觉性和行动力极高,自己今后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而且,黎簇被卷入的程度和速度,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年龄和心理承受的临界点。
他需要立刻分析黎簇记录下的数据(包括他描述的“幻听”内容),评估其心理状态,并调整后续的引导策略。同时,他必须开始着手分析那辆黑色越野车和神秘黑影的来历,这可能是打开敌人防御缺口的关键线索。
月已西斜。仓库外的城市依旧在沉睡,但吴邪知道,今夜之后,某些平衡已被打破。暗处的目光已经更多地投向了他和黎簇。真正的博弈,刚刚开始。
在弄清楚井下黑色钵体的来历和危险后,吴邪(雨村邪)和张起灵商议,决定尝试用表舅公留下的“冥河石”和铜钱,加强或至少暂时稳定那摇摇欲坠的封印。毕竟,任由那东西时不时发出怪响、甚至可能随着某种“场”的变化而进一步松动,绝非长久之计。
他们选择了一个午后,阳气相对较盛的时刻,再次下到地下室。这次胖子也被允许下来帮忙(主要是望风和递东西),他听了日记内容后也是啧啧称奇,拍着胸脯保证守好通道。
地下室依旧阴冷,那黑色钵体静静躺在矮台上,在强光手电下显得愈发古朴诡异。张起灵先是用那几枚古旧铜钱,按照日记中模糊提到的方位和某种吴邪看不懂的步法,在矮台周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势。铜钱落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吴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后,张起灵拿起了那块温润的“冥河石”。他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感应钵体内部那“不祥之物”的状态和封印的薄弱点。吴邪和胖子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良久,张起灵睁开眼,眼神锐利。他将冥河石缓缓贴近钵体表面,沿着那些被污垢覆盖的阴刻纹路,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移动。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专注力,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
起初,并无异状。但随着冥河石在钵体某几个特定位置(似乎是纹路的节点)稍作停留并微微施加压力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鸣响,陡然从钵体中传出!不是之前那种滋滋的电流声,而是一种更具实质感、仿佛沉重钟磬被敲响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跳都为之一滞!
同时,钵体内部,那些游动的暗绿色光点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如同受惊的萤火虫群,开始疯狂地、无序地窜动!整个钵体也随之微微震颤,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稳住!”吴邪低喝一声,自己也上前一步,虽然不是玄门中人,但他“关根”时期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和对异常能量的感知,让他下意识地将手也按在了钵体另一侧(避开了张起灵和冥河石接触的区域),试图用自身的精神力去“安抚”或“压制”那股暴动的能量。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冰凉钵体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又带着无数破碎杂音的“洪流”,猛地沿着他的手臂冲入他的脑海!那不是图像,也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绝望、痛苦、怨恨、以及某种非人嘶鸣的纯粹负面精神冲击!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合金护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细微电弧跳动,与他体内因为穿越而留下的、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微妙“印记”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吴邪!”张起灵脸色微变,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吴邪的肩膀,一股清凉而坚实的气流(或者说是某种更本源的能量)渡入吴邪体内,帮他抵御那可怕的精神冲击。
胖子在通道口吓了一跳,差点冲下来。
剧烈的冲击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但对于吴邪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折磨。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口喘着气,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张起灵扶着。
而钵体的震颤和嗡鸣,也在张起灵持续渡入能量和冥河石的压制下,逐渐减弱。那些疯狂窜动的绿光慢慢黯淡、平息,最终重新隐没在钵体深处,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钵体表面,被冥河石划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极其微弱的、仿佛被“烙”上去的淡银色痕迹,与原本的阴刻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复杂、似乎也更稳固的图案。
封印……似乎被暂时加强了。
但吴邪的状态却非常糟糕。那股精神冲击的余威仍在,让他头痛欲裂,更严重的是,在冲击最猛烈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幅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碎片——
无尽的、翻滚的黄色沙海。一座残破的、半掩在沙丘中的古城轮廓。还有……一双眼睛。一双隔着漫天风沙,冰冷、漠然、却又仿佛穿透了无穷时空,正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感觉,熟悉又陌生。绝不属于井下这怨念凝聚的“不祥之物”!
是古潼京!是沙海!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正在关注或经历的景象?还是说,这老宅的封印之物,其根源或“共鸣”的对象,竟然直指那片遥远的死亡之海?!
“你看到了什么?”张起灵扶着他,沉声问道。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吴邪刚才经历的不仅仅是普通的精神冲击。
吴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张起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已经恢复平静、但表面多了几道银痕的黑色钵体,以及吴邪手腕上仍未完全平息细微电弧的护腕,若有所思。
“联系……”他低语,语气肯定,“这东西,和沙漠里的,有联系。”
雨村地下镇压的古老怨物,与西北沙海中正在被搅动的古老秘密,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维度或能量通道,产生了跨越空间的共鸣!而吴邪,因为其穿越者的特殊身份和身上的“印记”,成了这次共鸣中被波及、甚至可能被“标记”的桥梁!
麻烦大了。
这不仅意味着老宅下的隐患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更意味着,雨村的安宁,可能已经无法完全隔绝于远方那场正在掀起的、属于本传吴邪的沙海风暴之外。
他们试图稳定封印,却意外地揭开了一层更深、更危险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