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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风起 ...

  •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吴邪(本传)的肩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同时在空中抛接七八把锋利匕首的杂耍艺人,稍有不慎,就会鲜血淋漓,满盘皆输。

      黎簇线进展“顺利”得令人心悸。少年按照指示,独自去了城市边缘那处废弃工厂,并成功找到了吴邪留下的“线索”——一个锈蚀的铁盒,里面装着几片伪造的、带有“古潼京”相关符号的金属片,一本故意做旧的、记录着零碎“梦境解析”和“地理对应”的笔记,以及一个更进一步的“任务”:根据笔记和金属片上的信息,在下一次月圆之夜(十天后),前往城郊某处指定的、废弃的无线电信号塔,尝试接收并记录一段“可能出现的特定频率信号”。

      黎簇在随后的加密通讯中,语气明显兴奋起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投入感。他详细描述了寻找线索的过程(吴邪暗中布置的简单机关和心理暗示效果显著),对笔记内容提出了许多自己的、有时颇为犀利的疑问和补充猜测。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吴邪精心编织的、混合了真实与虚假的巨大谜题之中,将恐惧转化为了探索的动力。

      吴邪一边冷静地回应、引导,一边评估着黎簇的心理状态和抗压能力。他知道,废弃信号塔那里,自己会布置更真实的“刺激”(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从古潼京外围收集到的真实环境音频,混合了能够诱发轻微定向幻觉的次声波),这将对黎簇造成第一次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这是一次危险的测试,但也是必要的一步。他需要确认黎簇的“天赋”或“承受力”上限,也需要通过这次事件,观察是否有“第三方”(很可能是汪家)对黎簇的异常活动产生反应。

      苏难线则像投入深潭的石头,尚未看到明显的涟漪,但吴邪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他监控到,自己伪造的那份“勘探报告”片段,已经通过几个隐蔽的节点,流向了西北方向。同时,关于“昆仑通灵玉”的暗市求购信息悄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关于“资深沙漠向导”和“特殊地质仪器租赁”的、要求苛刻的匿名咨询。苏难显然上钩了,并且已经开始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这头母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正在悄无声息地磨砺爪牙。吴邪需要在她真正行动、尤其是可能与汪家或古潼京产生交集之前,找到更有效的方式来“引导”或“利用”这股力量,而不是单纯地制造混乱。

      而最让吴邪心神不宁的,是那份神秘的“礼物”。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非吴家明面的资源去追查照片的来源,却如同石沉大海。拍摄者手法专业,传递渠道隐秘得可怕,意图更是难以揣测。是某个与汪家有仇的势力在借刀杀人?还是汪家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想借他这把“意外出现的刀”来达成某种目的?亦或是……存在一个更深的、连“关根”的记忆中都未曾清晰浮现的“第三方”?

      这种未知带来的不确定性,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他焦躁。他不得不花费额外的精力,重新审视和加强所有环节的隐蔽性与反制措施,仿佛在黑暗中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无声的博弈。

      此外,他还需要持续关注汪家明面和暗中的动向,分析那些零碎信息背后的含义;需要维护那个古籍店老头的地下网络,确保资金和物资的隐秘流通;需要独自进行更高强度的体能和技能训练,为可能到来的正面冲突或极端环境生存做准备……

      睡眠成了奢侈品,食物只是为了维持体力而吞咽的燃料。他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迅速消瘦,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有些骇人,像两簇在寒风中不肯熄灭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鬼火。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每次濒临崩溃边缘,青铜门前那道沉默的背影,就会像最冰冷的强心剂,让他重新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支撑下去。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下方是万丈深渊。但他没有回头路,甚至没有放缓脚步的资格。风已经起了,来自沙漠,来自暗处,来自他自己点燃的烽火。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成形之前,布好所有的局,找到那条唯一可能通向青铜门的、荆棘密布的小径。

      【雨村线

      自从发现地下室和那诡异的黑色钵体后,吴邪(雨村邪)便下定决心要查明表舅公的底细。那“镇疴通幽”的钵和其中的幽绿光点,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他寝食难安。张起灵虽然不再多言,但吴邪能感觉到,他比以往更加留意老宅的动静,尤其是夜间。

      通过更广泛的打听和一点点线索拼接,吴邪终于从一个已经搬去县城的、当年曾给表舅公送过几次柴火的老人后代那里,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表舅公本名吴三省(同名,并非吴邪的三叔),据说早年是个游方郎中,后来不知为何定居在此,临走前似乎把不少东西都埋在了后山自家祖坟的旁边,说是“镇宅”。

      后山祖坟?吴邪心中一动。表舅公在此并无直系后人,他所谓的“祖坟”,很可能就是他自己预留的坟冢,旁边埋藏的东西,或许就是揭开秘密的关键。

      他没有声张,只告诉了张起灵。在一个午后,两人带着简单的工具,根据老人后代模糊的指点和张起灵对地气的感知,在后山一片僻静的竹林里,找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没有立碑的小土包。土包旁有块略微突起的石头,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无异。

      张起灵在石头周围探查片刻,示意吴邪退开,然后以巧妙的手法挪开了石头。石头下方并非实土,而是一个用油布和石灰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坑,坑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密封极好。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纸张泛黄脆硬的线装日记;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样式古旧、刻着符文的铜钱;还有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墨玉的黑色石头,触手生温,与地下室里那些灰黑石头有些相似,但质地和能量感似乎更精纯。

      吴邪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日记。日记的前半部分,是用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的游医见闻和药方心得,看起来与寻常郎中无异。但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内容也陡然诡异起来。

      「……戊申年七月,于滇南瘴疠之地,遇一奇症。患者身如枯木,五感渐失,唯眉心一点幽绿闪烁,呓语不断,皆闻地府冥音……诸药罔效。偶得残卷,载‘通幽镇疴’之法,需以‘冥河石’为引,‘聚阴钵’为器,辅以秘咒,或可沟通幽冥,寻其魂兮……」

      「……此法险甚,然医者父母心,岂忍见其生生沦亡?于僻静处设坛,依古法而行。初时,钵体微震,有幽光现,患者呓语稍平……然至子夜,阴风骤起,钵中绿光大盛,如有活物游走,患者骤然惨叫,七窍溢出黑血……功败垂成,患者立毙,而那‘东西’……似乎并未完全散去,附于钵体之上……」

      「……吾知犯下大忌,恐已招惹不祥。携钵远遁,至此山村,建宅于地脉交汇之阴位,以祖传铜钱布阵,将此钵深埋于宅基之下,借地气与阵法之力,希冀岁月可将其磨灭,或永镇于此……然此物邪性,每逢地气动荡或星象有异,便生嗡鸣,似欲破封……吾日渐体衰,恐无力久持。后来者若见此记,万万不可擅动井下之物!切记!切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吴邪看完,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原来如此!表舅公吴三省(游医)并非在此进行邪恶仪式,而是试图用危险的古法救治一个沾染了“幽冥”之症的奇症患者,结果失败,导致某种“不祥之物”被禁锢在了那黑色“聚阴钵”中。他选择此地建宅,是为了借助风水地势和阵法,将那邪门的钵永久镇压在老宅地基之下!

      那滋滋声,正是钵中那不祥之物,在特定条件下(地气动荡?星象有异?或者……近期某种更广泛的“场”的变化?)试图冲击封印,或者与外界产生共鸣的迹象!

      而自己之前触碰石头时护腕的异动,以及钵体内游动的幽绿光点,无疑证实了日记的说法——那钵里,确实封存着某种非比寻常的、具有活性能量的“东西”!

      张起灵也看完了日记,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温润的黑色“冥河石”上,伸手拿起,仔细感应。“这块石头,”他开口道,“能暂时稳定封印。”

      他的意思是,这块可能是当年仪式关键材料的“冥河石”,对压制钵中的东西有一定作用。

      吴邪立刻明白了。表舅公留下这块石头和铜钱,恐怕就是为了万一后人误触封印,或者封印松动时,能有补救的措施。

      “近期……是不是有什么‘地气动荡’或者‘星象有异’?”吴邪联想到那越来越频繁的滋滋声,心头蒙上阴影。是自然周期?还是……与远方本传线上,沙海计划启动、古潼京被扰动所引发的、某种更宏大的能量场变化有关?

      两个看似无关的地点(雨村老宅,西北沙漠),两个不同的时间线(过去与现在/未来),却因为都涉及了超越常理的“能量”、“封印”与“沟通”,在此刻产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共鸣?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眼神悠远,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正在被阴谋与渴望炙烤的沙漠。

      风起于青萍之末。雨村屋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老宅井底传来诡异声响,或许并非孤立事件。它们可能是遥远风暴掀起的、最细微的涟漪,正随着无形的因果之线,悄然扩散至此。

      吴邪握紧了手中的日记和那块温凉的冥河石。看来,想要守护雨村的安宁,他需要做的,可能不仅仅是防备外来的访客或内心的涟漪。他必须真正理解并处理好脚下这枚埋藏了数十年的“不定时炸弹”,甚至要弄清楚,引爆炸弹的“无形之手”,是否与远方那场正在酝酿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沙海风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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