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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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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空气里开始夹杂初冬的寒意。仓库里的夜晚变得更加漫长难熬。
来自沙漠的“回响”持续发酵。吴邪(本传)监控到,关于古潼京外围信息的暗市交易热度不减,且开始出现更多“擦边球”式的试探——有人试图通过某些灰色渠道,接触曾参与过早期相关项目(哪怕只是外围后勤)的退休人员;还有人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悬赏寻找“能识别并翻译特定古老符号或频率信号”的专家。
汪家,或者说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力量,显然被成功地调动了注意力,并且行动正在升级。这既带来了风险,也带来了吴邪需要的“混乱”与“机会窗口”。
黎簇那边,少年人的好奇与恐惧在拉扯中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开始更频繁地、以几乎加密的方式,向吴邪描述他那些越来越清晰、细节越来越具体的“梦境”——不再是模糊的沙漠和迷宫,而是开始出现清晰的符号、低沉重复的耳语、甚至某种有规律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震动感。他甚至在一次邮件中,附上了一份他自己根据梦境和查到的零碎资料,手绘的、关于某种地下结构的粗糙示意图,虽然错漏百出,但某些关键节点(如能量汇聚点、可能的通道走向)竟与吴邪掌握的部分真实信息有着惊人的、令人不安的吻合度。
黎簇的“天赋”或者说“被影响/选中的程度”,再次超出了吴邪的预期。这让他欣喜(棋子越有用越好),却也让他心底那丝罪恶感愈发沉重。他知道,这个少年正在被某种力量(无论是古潼京本身的“召唤”,还是汪家可能通过间接方式施加的影响)快速拖向深渊,而自己,正是那个在深渊边缘不断递出诱饵的人。
不能再等了。黎簇这边必须进入下一阶段——从单纯的信息灌输和心理引导,转向实际的、可控的“刺激”和“考验”。他需要黎簇在受控的情况下,初步接触“真实”,并因此产生更强烈的、无法自拔的探究动力,同时,也需要通过黎簇的反应,来测试汪家监控的强度和反应模式。
与此同时,吴邪也开始着手布下第二枚棋子。目标是一个名叫“苏难”的女人。资料显示,她是活跃在西北边境一带的独立文物贩子兼情报掮客,身手极好,背景复杂,与老九门和汪家都无明面瓜葛,但似乎对“长生”、“古代秘术”相关的奇闻异事有着异乎寻常的痴迷。她最近在暗中寻找一种据说产自昆仑死亡谷深处、能“通灵见鬼”的奇特玉石。
吴邪选择她,是因为她的独立性、能力、以及那份可以被利用的“痴迷”。他通过一个极其曲折、经过多重伪装的渠道,向苏难“泄露”了一条信息:古潼京深处,可能存在比昆仑玉更接近“本源”的、“活着的”矿物结晶,并附上了一份经过精心伪造、但内含部分真实古潼京地质数据(足以取信专家)的“勘探报告”片段。
这是一步险棋。苏难不是黎簇那种可以被轻易操控的少年,她狡猾、多疑、且手段狠辣。引她入局,犹如引入一头嗜血的母狼,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自身。但吴邪需要这样一股强大的、不受控的“第三方”力量,去进一步搅浑水,去吸引汪家的火力,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意想不到的“搅局者”或“合作者”(以她自己的方式)。
就在他准备发出给苏难的“诱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送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通过加密邮箱,也不是通过地下渠道。而是直接出现在他其中一个备用安全屋(一处偏僻的单人公寓)的门缝下。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
吴邪极度警惕地检查了纸袋和公寓,确认没有陷阱和监控后,才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照片拍摄的是一片沙漠环境,但焦点不是风景,而是几个人。其中两张,拍到了几个穿着普通户外装、但行动姿态明显训练有素的人,正在一处看似天然的沙丘背风面,搭建一个伪装良好的临时营地,营地里有一些他认不出的、非民用的设备轮廓。另外几张,则是远距离偷拍的,画面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正在与人交谈,虽然像素有限,但吴邪依稀觉得那人的侧脸轮廓,与二叔吴二白曾经给他看过的、某份极其隐秘的汪家外围人员档案中的一张照片,有五六分相似!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四天前,地点坐标……就在他之前投石问路的那个废弃矿井附近,但更深入沙漠约十五公里。
送礼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是警告?是示好?还是想将他引向更危险的陷阱?
吴邪盯着这些照片,大脑飞速运转。能掌握这种级别情报、并能精准找到他这个安全屋(虽然他频繁更换,但这个安全屋启用不到一周)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是敌?是友?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渔翁”?
他将照片仔细收好,心中警铃大作。棋局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暗处的玩家,不止他和汪家两方。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像一颗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难以预测。
但无论如何,计划必须继续。他深吸一口气,将给苏难的“诱饵”信息发送了出去。然后,他开始为黎簇准备“下一课”——一份需要他亲自去某个指定地点(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工厂,经过吴邪改造,布下了简单的心理暗示机关和伪造的“古老痕迹”)领取的“实物线索”,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考验与观察。
沙海的棋盘上,棋子渐多,杀机四伏。而他这个孤独的棋手,正屏息凝神,准备落下更致命的一步。
地下室重归寂静,但那黑色钵体中传出的诡异滋滋声和指尖的麻痹感,却仿佛还萦绕在吴邪(雨村邪)的感知里。张起灵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黑色的钵体,神情是罕见的凝重。
“这东西……不简单。”吴邪低声道,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的手指。那枚合金护腕的震动已经停止,但刚才的反应绝非偶然。“‘镇疴通幽’……听起来像是镇压某种疾病,或者……沟通幽冥?”他看向张起灵,“小哥,你对这种……法器,或者巫蛊之物,有印象吗?”
张起灵缓缓摇头,但补充了一句:“气息,很旧。怨念,残留。”他的意思是,这东西年代久远,而且上面沾染了强烈的、属于负面情绪的残留。
怨念?吴邪心中一凛。难道表舅公是在这里用这邪门的钵,进行与“怨念”或“幽冥”相关的仪式?为了治病?还是为了别的?
他再次仔细打量地下室。除了中央的矮台和钵,那些破碎的瓶罐、生锈的工具、腐烂的草席……似乎都指向这里曾是一个进行某种长期、隐秘“工作”的场所。
“胖子,上面没事吧?”吴邪对着通道口喊了一声。
“没事!连个鸟都没飞过!”胖子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下来,“你们发现啥宝贝了没?”
“暂时没有,有点奇怪的东西。”吴邪回道。他暂时不打算让胖子下来,下面的气氛太过诡异。
他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先不轻举妄动。张起灵从随身的包里(他总是习惯性地带着一个小包,里面有些基本工具)拿出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把小巧的刷子,开始更仔细地清理钵体外侧的污垢,尤其是底部和刻字周围。
吴邪则检查起旁边散落的那些小石头和烧焦的残留物。石头入手冰凉,质地细腻,颜色灰黑,表面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的纹理,但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矿物。而那些烧焦的东西,已经碳化得厉害,难以辨认原本是什么。
就在张起灵小心刷开钵体一侧较厚的一层黑色污垢时,吴邪忽然注意到,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钵体被清理过的局部,那非金非石的材质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如同深水中的萤火,转瞬即逝。
“等等!小哥,光照这里,慢一点。”吴邪连忙凑近。
张起灵依言,将光线集中在刚才清理过的区域,并缓缓调整角度。果然,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钵体材质深处,那些微弱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绿色光点再次浮现,数量不多,但确实存在,并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沿着某种既定的脉络游动?
“这是……”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这绝非普通的矿石或人造材料能有的现象。这钵体,似乎是某种能储存或引导特殊能量的“活物”或“半活物”!
联想到“通幽”二字,一个更惊悚的猜测浮上心头:这东西,难道是用于沟通或禁锢某种……非实体存在的容器?表舅公所谓的“治病”,治的恐怕不是普通的病症!
那滋滋声,莫非就是这钵体内残留能量不稳定,或者与外界某种“场”发生共鸣时产生的声音?而自己护腕的感应,则是因为自己身上同样带有“穿越”这种超越常理事件留下的、微妙的能量印记或因果线?
“先出去。”张起灵忽然开口,打断了吴邪的思绪。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吴邪看向他,发现张起灵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冷峻,眼神深处有一丝罕见的、如临大敌般的警惕。
“这东西,危险。”张起灵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这里,不止它一个。”
不止一个?吴邪心头一跳,立刻环顾四周。难道还有其他类似的器物,或者……更不好的东西,隐藏在这地下室的暗处?
他没有犹豫,对张起灵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两人迅速退出了地下室,沿着狭窄的通道返回。胖子在上面焦急地等着,见他们出来才松了口气。
重新盖好井口的石板和机关,回到阳光下的院子里,三人都有些沉默。刚才地下室的阴冷和诡异感,与此刻温暖的秋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下面到底有啥?”胖子忍不住问。
吴邪简单描述了一下,略去了钵体发光等细节,只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旧物和一个刻着怪字的钵,可能是表舅公以前搞迷信活动用的。
胖子听得啧啧称奇:“好家伙,没想到这老宅底下还有这玩意儿。怪不得有时候觉得屋里凉飕飕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井边,低头看着那覆盖好的石板,仿佛能穿透石板看到下面的情形。他的侧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吴邪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那黑色钵体和这个隐藏的地下室,就像一枚埋在老宅之下的、不稳定的古老炸弹。滋滋声是引信微弱的嘶鸣,而自己和张起灵,可能在不经意间,已经站得离它太近了。
黎簇的警告,“小心风”。这风,或许不仅仅指外来的威胁,也可能指这种来自过去、埋藏于此的、不祥的“阴风”。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位表舅公的事情,需要弄清楚这钵的真正用途和潜在危险。雨村的安宁,需要更主动的捍卫,而眼下,威胁可能就来自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