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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要你安全 邢见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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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见闻言,掀了下眼皮:“提前?”
“是,比原计划早了四天。我推测......可能是他察觉到了小花总的态度有异,有些不安,想回来稳住局面。”
“那正好。”邢见懒洋洋的窝回沙发里,说道:“把这些资料,复制一份,寄给花羡。”
“直接给小花总?”助理似乎有些意外:“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以花羡的性子,他虽然嫌我对付邢聿明的手段下作,但也并非对我的说辞全然不信。我相信他已经坐不住了,说不定......已经开始下手查了。所以我不妨把线头递他手里,让他查的更顺些。”
“对了。”邢见抬眼,继续吩咐道:“把邢聿明和赖家那边资金有染的风声,不着痕迹地吹给集团董事会里那几个老家伙,特别是……一向力挺他的那两位。”
“是。”
助理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周曜白也在这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先毁他私德,再动他公信,你这招釜底抽薪,可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
“与赌场勾结,利用家族生意洗钱,这可是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最忌讳的事儿。当年他那个老妈往我身上泼了多少脏水,如今......也是时候还给他儿子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把花羡拖进这场争斗里,并不是明智之举。毕竟要让他直面邢聿明的丑陋和算计,很有可能也会让他恨上你这个始作俑者。”
“我知道,”邢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但我没得选。邢聿明给他织的那张网太柔太密,花羡又太重情,不用最狠的方式把假象撕开,他不会醒的。”
周曜白瞥了他一眼:“那如果他醒了,却发现你现在这副算计筹谋、步步为营的样子,比邢聿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反而离你更远了呢?”
“......”
邢见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住了其中翻涌的暗流。
半晌,才低声说道:“只要他别再被蒙在鼓里,把花家、甚至把他自己都搭进去……至于以后他怎么选......”
邢见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硬气:“我得先赢了这一局,才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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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花信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里。
花羡整夜无眠,终于等来了一封来自大马IP的加密邮件,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邢聿明与隆昌之间的账目流水,足有长达半年的频繁汇入。而且时间点很微妙,几次都发生在他经手的几个海外项目出现"意外波折"后,像是……在急切地填补某个不断扩大的窟窿。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秘书提醒他有份同城急件需要亲自签收。
签收后,里面滑出的东西,令花羡呼吸一滞。
是一沓财务报表复印件和监控截图以及一份清晰扼要的资金链路分析报告。
所有的箭头,都明晃晃地指向邢聿明与隆昌赌场之间可疑的利益输送,并最终与赖家某些灰色产业勾连在一起。
甚至比他查到的那份流水,更加直接,更加图穷匕见。
花羡压抑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死死黏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看似是在某个隐秘的会所,邢聿明和一个光头男人迎面而坐,脸上没有他熟悉的温润笑意,只有一种紧绷到透着阴鸷的算计。
“嗯——嗯——”
花羡摸起震动了两下的手机,屏幕显示出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信息内容只有冷冰冰的两句。
——“礼物收到了?下周五,等你回复。”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连标点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花羡盯着那屏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将手机屏幕重重扣在了实木桌面上,随后一把抓起内线电话。
“通知市场部和法务部,原定今天下午与"启明能源"的项目追投,暂缓。理由……就说是我方需要对最新出台的法规做补充评估。”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花羡刚踏入地下车库,手机便执着地震动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人名,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按下接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喂,聿明。”
“嗯,阿羡,我回来了。”邢聿明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沙哑疲倦,但语调依旧温柔体贴:“听说追投暂缓了,关于合规评估,我们不是已经做过三轮了吗?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问题?”
“没有,只是法务那边对合同里几个免责条款有不同看法,需要点时间内部统一一下。”说罢,花羡转移了话题:“你那边事情处理得顺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还算顺利,大体框架都敲定了,剩下的细节留给团队收尾就行。”邢聿明的回答听上去滴水不漏,随即语气染上亲昵:“主要是……心里惦记着你。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你一定喜欢。”
“今晚恐怕不行,家庭医生要来给我外公做季度复查。”花羡拒绝得干脆,理由却充分:“你也知道,我哥这几个月虽然人在国外,但时不时就会给我打电话过问外公的身体状况,我可不敢懈怠。”
电话那头有极其短暂的停顿,随即传来理解的笑声:“……应该的。那我们明天再联系?”
“好。”
挂断电话,花羡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子,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里邢聿明早年间送给他的那个"海德威"挂饰看了好久。
犹记得,邢聿明说:“海德威比普通猫头鹰更具智慧且忠诚可靠,还是时刻陪伴在哈利身边的信使。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它能替我陪在你身边。”
后来,花羡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个挂饰。
就像海德威是哈利真正意义上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意义非凡。
不知过了多久,花羡还是没有选择回家,而是驱车汇入车流,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许久。
直到路过一带还没被开发商盯上的老街区,他才突然想起这里有家老字号糖水铺,那时邢见还会带他常常来光顾。
“叮铃——”
花羡推开老旧的铺门,风铃也跟着被气流撞响,声音清澈。
明厨后的老板娘看到他进来,便扬声招呼道:“先生,吃点咩呀?”
“一碗红豆沙,谢谢。”
“好啊,先坐。”
花羡转身,本想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想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邢见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神情里同样带着一丝愕然。
“这么巧。”
他率先朝花羡走过去,直奔主题:“东西收到了?”
花羡轻笑:“邢先生的这份礼物,可真够贵重的。”
“能用就行。”邢见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或者是听出了也不在意:“答案想好了吗?”
他还在催。
简直是步步紧逼。
“邢见,你处心积虑的拿到我母亲的东西,就是为了逼我做选择,帮你对付你大哥,是吗?”
“......”
邢见还是没有立刻回答。
糖水铺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令花羡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而厨房里的老板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花羡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吐出的话很尖锐,像根小刺:“我们之间,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谈"信不信"的地步。”
“也是。”
邢见点了点头,语气一贯平淡:“那就不打扰小花总用餐了。”
花羡看着他推开店门,真的转身就走,好像刚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风,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哎呀,后生仔!”
老板娘赶紧从后厨里追了出来,手上拎着一个打包好的袋子:“你的糖水!”
花羡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我拿给他吧。”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老板娘已经把袋子递了过来。
花羡顿了顿,还是接过打包袋追了出去。
巷子很窄,路灯还没到时间亮起,只有两侧住户的窗口透出零星的光。
邢见走得并不快,黑色衬衫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孤直。
“邢见。”
听到花羡追出来的声音,邢见有些意外,停步,转身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花羡快步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你的。”
“……谢谢。”
邢见接过袋子,指尖和花羡有一瞬极轻的触碰,很快分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走,还是海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鼓动着花羡先开了口。
“刚才的问题……我没有答案。因为我不确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邢见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对面。
暮色中花羡的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的黑曜石,里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我想要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