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你太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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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这场审讯到此为止，不问了？”
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文件和吃完后随手搁置的空餐盒，椅子上扔着一双黑手套和军服外套，瑞迪带来的询问报告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被人看了一眼就潦草放下了。
“我只是在想，现阶段从那位小姐身上应该问不出来什么。”
长桌旁边，瑞迪站姿笔直，神态却很放松：“温家的已经很明显了，愿意认罪，也愿意认罚，不过恕我直言，这群人能拿出来的证据有限，您就算真想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估计也扒不出来什么更有价值的部分。”
亚伯眉头一压，倒是没对这句话做任何反驳。
他当然也明白自己副官的意思。
“当发现家里出现了一只蟑螂时，往往代表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了”——至于如何解决这群虫子的方法么，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归根究底，c区太穷了。
皇帝虽然看似慷慨地下放了诸多权力，允许自己的大儿子亚伯·艾瑞尔在这里杀罚自定，可一片本就濒临干涸的土壤，养活这里的人民已经是极为勉强，又要如何继续哺育一只庞大的军队？
亚伯·艾瑞尔给出的答案是两种路子，一个，靠他皇子身份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几条专用运输线，另一条，则是本地几个大家族的慷慨相助。
他们定期乖乖掏腰包，替他出人出力，压住那些最底层的聒噪麻烦；而在某些问题上，他也能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也能保持几方平衡，整体相安无事。
——在温氏分家递上来那份“证据”之前，这位皇子殿下一直是这样想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这群人的野心和贪欲已经开始慢慢向上蔓延着，早已吞食了一整条军方的运输链，可笑他还在沾沾自喜这所谓的和平：觉得自己御下有方，c区的日子已经这样穷了，这群豪商地主依旧愿意老老实实地给他掏钱。
……只怕是他们拿出来的部分，不过是饕餮之后的残羹冷炙。
“你说的倒是简单。”
亚伯的目光从桌面移到面前巨大的单向玻璃上，审讯室这会空荡荡的，只有笼子里的beta女孩还静静坐在那里。
她不吵也不闹，坐在那里也挺养眼。
瑞迪观察了一会大皇子殿下的神色，忽然轻声开口道：“说起来……温氏分家决定交出证据，也是在去了一趟a区后才定下来的。”
亚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
他看看瑞迪，又瞥了一眼单向玻璃后面的女孩，忽然轻笑一声：“想给人家女孩子说情？”
“我与那位小姐认识还不到一小时，哪里来的情呢？”瑞迪也一起笑，笑容弧度恰到好处，“属下只是有些好奇——”
副官刻意在这句话上拉长尾音，停顿一瞬后，才接着说：“这位温家的大小姐看起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c区的事情虽然麻烦，但应该也不至于让这么一位娇小姐亲自过来处理。”
亚伯稍稍挪开视线，有些拘谨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他轻咳一声，然后才问：“你想说什么？”
瑞迪太了解自己的长官了。
他看起来仍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邀请”那位小姐过来的手段也稍显粗暴……但其实从温氏分家主动递上那份“证据”开始，大皇子殿下对这一姓氏的天然好感就已经隐隐压过了许多人一头了。
“没什么，”副官的脸上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揶揄，“帝都贵族出身的漂亮小姐，孤身一人风尘仆仆跑来c区这种地方……想来一定有什么让她必须要亲自跑一趟的理由吧。”
“哎呀，”瑞迪忽然喊了一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帝都惯例的皇家宴会，好像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亚伯下意识反驳：“我离开帝都很久了，记不住这种东西。”
副官微笑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份最基础的报告上。
帝都正统贵族出身的beta女孩，若是不出意外，这会正应该是在家挑选裙子、学习宴会礼仪呢。
“……”亚伯目光游移，半晌，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瑞迪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故作不解的幽幽问道：“殿下？”
“她才十六。”大皇子脚步不停，硬邦邦地回答道：“还是个小丫头呢，别乱说话。”
瑞迪微笑道：“我还什么也没说呢。”
“……”
皇子殿下不语，只一味加快了脚步。
*
审讯室整体是纯粹的金属色，从身下的座椅再到面前的栏杆，全都是极冷硬的质感。
压抑的配色，冰冷的环境，与长期被搁置、被拘束的束缚感，这样的组合用来应对一些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是很有用的；
特殊环境下个人的体感时间会被无限延长，潜意识中的孤独和恐惧感也会以数倍叠加，人说到底是一种社会动物，无需其他强硬严苛的手段，只要简单重复几次，很多人的精神状态就会濒临极限。
亚伯踏入审讯室的那一刹那，以为自己会对上一张苍白失色，又十足惊慌失措的可怜面容，可金属栏杆后面那张小狐狸脸只稍微停顿片刻，便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他。
她原本垂眉敛目一动不动，直至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睛，亚伯很难清楚形容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化，但至少清楚：绝对不是所谓的惊恐不安，下意识地将眼前人当成可以抓住的求生浮木。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胡乱抓住某个人，这很好；
她更没有将自己和其他人随便混为一谈，这也很好。
那双漂亮的眼睛自下而上看来的时候，是很让人舒适的柔顺恭敬。
亚伯微微弯下腰盯着她，瞳孔在审讯室的苍白灯光下映出一种剔透艳丽的石榴色，温云卿眨了眨眼睛，随即对他乖巧扬起嘴角：“大皇子殿下？”
亚伯·艾瑞尔瞳孔微微一缩，却是直起身子，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温云卿有些猜不准他这含糊态度代表了什么，眼尾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副官，对方微笑着，笑容高深莫测，同样的难以理解。
她只能静静看着大皇子绕到之前副官做的位置上，手里捏了一根笔随意敲了敲，然后用稍显烦躁的语气飞快问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她还是用了之前的回答：“温家的分家出了些事情，需要来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亚伯反问她，手里捏着的那根笔在修长指尖绕的越来越快：“你们一共就两个人，算上你，和另一个做贴身护卫的alpha小子……”他忽然顿了顿，飞快翻过手中这一页报告书，这才接着问：“就这么点底子，来这儿能做什么？”
女孩仰起头，神态是一种纯然无害的无辜。
“殿下，我本来也没想着自己能做什么，不过是想着为您，为这片土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很乖巧回答，“包括温家也是，帝都论资排辈也不过就是末流水准，也许温家的底子确实帮不上您什么忙……但是处理自己分家这点小事，自认还是做得到的。”
亚伯忽然很刻意地咳嗽了一声。
问话立刻被旁边的副官丝滑接过，又接着问道：“也就是说，c区这边的人忽然决定上交证据，也是你们提醒的？”
温云卿垂下眼睫，露出一种极为柔软的愧疚：“时间上稍微晚了些，是不是？抱歉……我没料到他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捅出来这么大一个篓子。”
“……没什么，这倒是很难算到你们身上。”瑞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皇子殿下的态度，继续微笑道：“不过如果要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应该用不着您亲自跑一趟才对？”
您？温云卿顿了顿，停下来思考这个变化的称呼代表了什么。
就算她在老家那点事被知道了，以温家的底气也不值得一位皇子的贴身副官用这样的口吻称呼，除此之外呢？一个十六岁的beta女孩，是需要用您来称呼的么？
……还是说单纯就是这位副官特别礼貌？
她没敢过分发散思维，只维持着一贯的温驯姿态，恭敬回答说：“为殿下分忧，分内之事罢了。”
这次瑞迪也停了一下，才用稍显古怪的语气问道：“但我记得，帝都的皇家宴会，好像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他不太委婉地提醒：“会错过的，温小姐。”
女孩这次将目光短暂投向了大皇子的方向，然后才垂下视线，轻声道：“没关系，这不重要。”
“……”
亚伯忽然从椅子上起身，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快速绕了几圈。
他扭过脑袋，用稍显不耐烦的冷淡口吻和她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二了。”
温云卿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疑惑：“我知道呀。”
亚伯动作一顿，语气更加不耐：“你才十六，太小了。”
瑞迪也在一旁补充：“殿下的意思是，虽然小姐非常优秀，但也至少请过了正式的成年礼再说这个。”
女孩不解，脸上疑惑之色更浓。
她没把这问题磨蹭太久，当下便一脸诚恳的问道：“我在家也经常处理内务，这方面也还算擅长，所以我想，要是单纯帮忙处理温氏分家留下来的烂账，应该用不着等到我正式成年再来？”
亚伯：“……”
这一次，依旧是副官先生流畅无比地接过话头，十分真诚的点头应下。
“这确实是用不着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