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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异国他乡唯一的依靠 ...

  •   海边旅行的温存还在记忆里发烫,可回到宿舍,现实的琐碎矛盾便迅速将那份暖意驱散。卫生间里的潮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异味扑面而来,小鱼捏着鼻子推开隔间门时,终于没忍住皱紧了眉头。洗手台边缘挂着的不是毛巾,而是海媚那件粉色的内衣,水渍顺着布料往下滴,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地漏周围缠着一圈圈黑发,像团乱糟糟的毛线,稍不留意就会粘在脚上;垃圾桶早就满了,用过的化妆棉和纸巾堆得冒了尖,边缘还耷拉着几张,快要蹭到地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转身走到床前,海媚正瘫在椅子上打游戏,音量开得老大,嘴里和队友说个不停。“海媚,”小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能不能把卫生间收拾一下?内衣别挂在毛巾架上,头发也清一清,垃圾桶都满好几天了。”

      海媚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漫不经心地说:“急什么,等会儿再说呗,我这打决赛圈呢。”

      “等会儿是多久?”小鱼的声音拔高了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卫生间是公用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上次你用公用洗衣机洗鞋子,洗完里面全是泥点,我跟你协商,你说我小题大做;这次你内衣挂在毛巾架上,我怎么挂毛巾?头发堵着地漏,水都流不走了!”

      海媚终于把手机放下,挑眉看向小鱼,眼神里满是不耐:“至于吗?不就是挂个内衣、漏点头发吗?我从小在家里就这样,我爸妈都没说过我,你怎么这么矫情?”

      “家里是家里,宿舍是宿舍!”小鱼气得胸口发闷,“这里还有庄新颖,还有我,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你能不能有点公共意识?”

      “公共意识?”海媚嗤笑一声,站起身,叉着腰反驳,“我看你就是闲的!新颖都没说什么,就你在这出头露面,当什么烂好人?显得你特别有素质是吧?”

      “新颖没说不代表她不介意!”小鱼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协商过无数次了,每次你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你以为谁愿意管你?还不是不想住得这么糟心么?真让人觉得恶心!”

      “我忘怎么了?多大点事儿!”海媚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洗鞋子怎么了?洗衣机不就是用来洗东西的吗?难道还只能洗衣服?你别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我可没你那么多讲究!”

      “这不是讲究,是基本的卫生!”小鱼的眼眶开始发热,不是委屈,是气的,“你不收拾就算了,还影响别人!头发堵了地漏,谁用卫生间不得蹚水?垃圾桶满了不丢,滋生细菌怎么办?”

      “细菌?我看你就是太娇气了!”海媚翻了个白眼,“我住这么久都没事,怎么就你事儿多?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吧,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找事了!”

      “我找事?”小鱼简直要气笑了,“我吃饱了撑的?我只是想让你遵守基本的宿舍规则!你自己不讲卫生,还怪别人说?”

      “规则?谁定的规则?你吗?”海媚往前凑了凑,手指向着天花板,“我告诉你,我在我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到了这儿也一样!你要是看不惯,你自己搬出去啊!”

      “你让我搬出去?”小鱼的声音开始发颤,“这宿舍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让我搬?该搬出去的是你这种邋遢恶心、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

      “我恶心?总比你假惺惺的好!”海媚提高了音量,“装什么好人,还不是想让别人觉得你多高尚?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了!”

      “我假惺惺?”小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好心跟你协商,你不听就算了,还反过来骂我?你这种人真的是无可救药,真是个疯子!”

      “啊对对对!”海媚双手抱胸,撇着嘴说,“谁稀罕跟你沟通?要不是看在同住一个宿舍的份上,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你!”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宿舍的天花板掀翻。而自始至终,坐在书桌前的新颖都没说一句话。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肩膀微微紧绷,像是被这激烈的争吵吓到了。偶尔抬眼瞥一下争吵的两人,眼神里满是慌乱,却很快又低下头去,仿佛这场争吵与她毫无关系,也仿佛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介入。

      小鱼瞥见新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在这个宿舍里,新颖是唯一一个她还算能说得上话的人,可现在,对方却选择了沉默旁观。那一刻,小鱼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孤立无援的傻子,所有的坚持和辩解都成了笑话。一种众叛亲离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压过了刚才的愤怒。

      她不想再跟海媚争吵了,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宿舍里。小鱼猛地转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留下海媚还在原地骂骂咧咧,以及新颖依旧沉默的背影。

      楼道里的冷风一吹,小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一路跑到楼下,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停下脚步,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昏暗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女生宿舍斜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曹浩然刚约会回来,远远就看到路灯下那个蜷缩的身影。走近了才发现是小鱼,她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伤心。

      曹浩然皱了皱眉,放缓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鱼?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哭?”

      小鱼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眼眶通红,脸上挂满了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她看到是曹浩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小声地哭泣。

      曹浩然见状,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跟许年吵架了?还是……闹分手了?”

      提到许年,小鱼的哭声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曹浩然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年的电话。

      此时的许年正在宿舍洗澡,刚抹上洗发水,头发上全是白色的泡沫。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喂?”

      “许年,你赶紧下来一趟,”曹浩然的声音很严肃,“小鱼在你们女生宿舍楼下哭呢,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你快来看看吧。”

      “小鱼?”许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许年连头发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掉,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跑。一路狂奔,头发上的泡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时不时有几滴掉落在地上。

      跑到女生宿舍楼下,许年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路灯下的小鱼,以及站在一旁的曹浩然。他快步跑过去,蹲下身,轻声唤道:“小鱼?”

      小鱼听到许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他头发上满是白色的泡沫,脸上还沾着几点,一副急急忙忙跑下来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搞笑瞬间交织在一起。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许年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许年被她扑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来了,不哭了,不哭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小鱼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哭着,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了出来。许年头发上的泡沫一点一点地往下落,掉在小鱼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两人周围的地面上,在昏暗的路灯下,那些白色的泡沫像极了秋天飘落的雪花,轻柔又带着几分萧瑟。

      曹浩然见状,识趣的走开了,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小鱼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从许年的怀里退出来,抽噎着拿出纸巾擦了擦脸,又抬头看了看许年头发上的泡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年见她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什么?还哭吗?”

      小鱼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许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好...你说。”许年认真地看着她。

      “我不想住宿舍了,”小鱼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搬出去住好不好?”

      许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小鱼会提出这个要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许年的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和小鱼在海边旅行的夜晚,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存,那种心动的感觉,直到现在还久久不能平复。他看着小鱼通红的眼眶,想到她刚才在路灯下孤单哭泣的模样,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

      “好。”许年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鱼听到他的回答,眼睛亮了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小鱼的情绪彻底平复了下来。许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出去租房子住,会不会很贵啊?”

      小鱼愣了愣,摇了摇头:“应该还好吧,我们可以找个小一点的房子。”

      “可是房租和押金肯定要不少钱,”许年皱着眉,有些担忧地说,“我之前听别人说,国外租房和咱们国内不一样,好像要一上来就缴纳十倍房租当作保证金呢,这……这咋办是好?”

      看着许年一脸担忧、眉头紧锁的模样,小鱼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伸手拍了拍许年的胳膊:“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平时打工也存了不少钱,我们一会儿回去把各自的钱都点一点,看看够不够。要是不够,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许年听到她的话,又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伸手擦掉头发上残留的泡沫:“好,听你的。那我们先回去吧,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小鱼嗯了一声,跟着许年往宿舍走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紧紧相依,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孤单。

      回去后,两人便立刻着手找房子。许年利用课余时间在网上筛选房源,小鱼则趁着课时少的便利,实地考察了好几处。或许是运气加持,也或许是两人目标一致的默契,短短两周时间,他们就找到了一间性价比不错的小公寓,位置离学校不远,周边配套也还算齐全,最主要距离菜市场很近。

      签下租房合同、交完房租和押金后,两人手头的钱确实所剩无几,别说像样的家具,就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得精打细算。“没事,我们多打几份工,很快就能攒够钱置办家具的。”小鱼拍了拍许年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笃定。许年点了点头,心里既愧疚又温暖,愧疚自己没能多承担一些,温暖的是小鱼始终和他站在一起。

      从那以后,只要没课,两人就会一起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打工。小鱼比许年大一届,课程安排宽松不少,也就有了更充足的时间兼顾多份零工。国外的零工薪酬不低,加上两人都肯吃苦,仅仅一个多星期,就攒够了置办简易家具的钱。

      许年在网上挑了一张性价比很高的拼接简易床,小鱼则根据公寓的尺寸,选了配套的桌子、椅子,还添置了一面落地镜。快递送达的那天,两人一下课就直奔公寓,撸起袖子开始组装。拧螺丝、拼框架、搬家具,忙得满头大汗,却没觉得丝毫疲惫。偶尔一方装错了零件,另一方就笑着帮忙纠正,狭小的公寓里满是两人的欢声笑语。

      两天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公寓就被布置得像模像样。简易床靠墙放着,旁边是书桌,落地镜立在角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整洁的地面上,暖洋洋的。忙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地板上,小鱼顺势靠在许年的肩膀上,许年则轻轻揽住她的腰,两人互相依偎着,望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窝,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小家啦。”小鱼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满足。许年低头看了看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嗯,我们的小家。”

      夜幕降临,临睡前,小鱼拉着许年来到卫生间,把两人的牙具整齐地摆放在洗手台上,又将洗脸用品一一归置好,像个细心的小管家。“快过来洗漱,洗完澡早点休息。”她转身催促道。

      许年走过去,看着洗手台上并排摆放的牙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这是他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家庭”温暖,陌生又治愈。可这份温暖没持续多久,他一边挤牙膏刷牙,神情却渐渐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他渴望这样的亲密关系,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可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在不断滋生。他害怕这份美好只是暂时的,害怕自己终会失去,被小鱼抛弃。再想到两人如今拮据的经济状况,这份不安更是被无限放大,加剧了他的猜忌。虽说两人家庭都还算小康,但是都是不想增加家庭负担,靠自己在异国他乡自给自足,许年骨子里的自负感越来越重,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各种负面的念头:小鱼会不会慢慢嫌弃他没钱没本事?会不会拿他和前男友作比较?会不会哪天就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转身离开?

      许年的动作渐渐放缓,表情也变得呆滞,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小鱼收拾完东西走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傻了?还是……住在一起不开心?”

      许年猛地回过神,对上小鱼关切的目光,心里一慌,连忙移开视线,避开了她的问题,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今天忙了一天,我们早点睡吧。”

      小鱼皱了皱眉,总觉得他有心事,但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多问。关灯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小鱼往许年身边挪了挪,想像之前那样和他温存,却被许年轻轻推开了。

      许年的心里还被刚才那些负面的幻想占据着,代入感太深,根本无法走出那种压抑的情绪,也没了往日的温情。被拒绝的瞬间,小鱼的心里涌上一股失落,她默默地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许年。两人就这样背靠着背,在同一张床上,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各自怀着心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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