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预知梦 ...

  •   林焕之做噩梦了。

      梦中的她正走在从车行回家的路上,第九区熟悉的潮湿感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连雾气都是过于真实的冰凉。

      乌云聚集,酸雨要来了。林焕之加快脚步。

      第九区屏障薄弱,雨是真的能伤人的。

      她按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街巷,前方右转抄个近路,再过一个街角就能到家。

      而刚转过巷口,一阵奇怪的味道侵入她的嗅觉。

      那是一种比寻常金属更为浓重的铁锈味,甚至有些发腥。

      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反应过来,她停下脚步,遥远的雾影中是一道人形的轮廓,蜷缩在小巷更深的阴影中。

      第九区死人不是什么罕见事,可距离这么近还是头一次。林焕之汗毛倒竖,别管了,别看了,快回家。大脑紧急向身体发出指令,而她鬼使神差一样,一步步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随着距离靠近,她终于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倒在雨中的人影。那是一个过于瘦削的女人,手腕细得像是能轻易折断。一个纺锤形状的黑色利器斜没入她的腰侧,周围的衣料已被血迹浸透。

      胸口微弱起伏,还有呼吸——她还活着。

      林焕之缓缓蹲下身,试探地问:“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人没有回应。

      那伤口实在是有些惨烈,也不知道是招惹上了哪路势力。林焕之沉吟片刻。把她带回去也许还有救,若真的等到酸雨到来,这人恐怕......

      总之,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迅速解开自己的外套,盖在女人身上准备将她抱起。可当她正欲探身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时,本奄奄一息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下一秒,女人干脆利落地掐住林焕之的脖子,目露寒光,语调冰冷:“你是谁?”

      -

      “咳!咳咳!”

      林焕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一阵金属磕碰的声音。卫行川赶忙跑了过来:“怎么了!?”

      林焕之愣愣地看着卫行川,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没有异常。

      可方才的惊惧太过清晰,她的手正在发抖。

      “师傅,我......”她张了张嘴,“我梦到......”

      浓雾,深巷,和浅灰色的眼睛。

      理智回笼,林焕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什么啊!这人上个梦还深情款款,转眼就把她忘了还掐她脖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卫行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地方太小了,你睡也睡不好。”

      “师傅,我没——”

      “回家,”卫行川的语气严厉起来,不容她再反驳,“今晚播报会有雨,路上小心点。”

      林焕之知道这次是拗不过她了,点点头站起身。

      腿还有点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甩出脑子。

      只是个梦而已。

      林焕之推开门,走进傍晚的街道。

      -

      天色已经暗了,雾气开始从四周弥漫开来。林焕之拉紧外套加快脚步,要知道,第九区屏障薄弱,雨是真的能伤人......

      嗯?

      她暗自为意外重叠的思绪乍舌,梦境最后的窒息感仿佛又要涌上。林焕之打了个寒颤,在熟悉的巷口前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转了个方向朝另一条路走去。

      正好今天没干活,绕一段路就当锻炼了。

      新的这条路更宽,路灯也多一些,除了要多绕一段距离没什么不好。

      可好巧不巧,就在她还急匆匆地往回赶时,预警中的暴雨就这样从天而降。

      林焕之赶忙找了个有顶棚的建筑避雨。她体质先天相比别人差一截,身体里没有能抵御酸雨侵袭的念能。况且这里还是第九区,若真在雨下长时间暴露,还是会受到腐蚀影响。

      都怪那莫名其妙的梦。林焕之暗自腹诽。

      可......如果她真的在那里呢?

      林焕之平日里最不信的就是这些灵异玄学,小乐总喜欢跟她分析这些,可她到最后也听得云里雾里。

      就是这样的林焕之,此刻却在万分认真地考虑一个梦的暗示:

      若那个人真的如梦中一样身受重伤,要怎么才能捱得过这样一场暴雨呢?

      林焕之望着阴沉的天空,暗骂自己发神经。

      然后她将外套挡在头上,一路小跑朝记忆中的位置冒雨奔去。

      -

      第九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怪味,像是金属和霉菌的混合物。途中林焕之能感觉到有雨水透过外套渗进来,皮肤传来轻微的灼烧感。

      还不算太严重,但也足够提醒她不能再在雨下久待。

      她加快速度,冲进先前本想要避开的巷子。

      这里的雾气比梦中更浓了,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几米内的东西。林焕之深吸一口气,循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到巷子深处——

      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雨冲刷的地面,墙角的水管还在汩汩向外排水。

      林焕之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梦境,冒着被灼伤的风险跑到这里来。“真是......”她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天没睡好,怎么这么迷信。”

      方才用来挡雨的外套已经湿透了,金属扣表面蒙着一层氧化的暗色。这次她终于找了个房檐等雨停,若是再冒雨回家,可就不止是灼烧感这么简单了。

      好在很快,雨势就有了减小的迹象。

      林焕之探头看了看转为淅沥的雨滴,抖了抖湿透的外套。是时候回家了。

      街道上积满了水,偶尔能看到几个和她一样被雨困住的行人匆匆跑过。

      转过弯,熟悉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林焕之松了口气,脚步也放慢了些。手臂上的灼烧感已不似刚才强烈,回去冲洗一下,今天就听师傅的话,早点睡好了。

      ......嗯?

      方才太远看不分明,待她走近,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路的正中间,倒着一个人影。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血迹,那个刚被当作无稽之谈的梦,此刻正真实地重现在她回家的最后一条必经之路上。

      林焕之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道那是......预知梦?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霎时间,她甚至有一种想要立刻离开的本能冲动,回到车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才能勉强控制住这种失控和异常感,不让它们将自己吞噬殆尽。

      而不等她有所反应,倒在那里的女人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勉强支起身体,用那双她避之不及的浅灰色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她的面容和梦中的一样清俊。林焕之下意识后退一步。而那双眼睛只是透过雨后的水汽看着她,湿漉漉的,带着些虚弱与恳求。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可以......帮帮我吗?”

      林焕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中的窒息感还历历在目,可眼前这个人哪有半分凌厉,虚弱得连起身都困难,根本不像是能伤人的样子。

      可梦境太过真实。

      可现实迫在眼前。

      林焕之将梦和现实叠在一起反复比对,到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楚了。第九区从来没有什么“善有善报”的美谈,只是她知道,如果真的对眼前的人见死不救,明天她大概会讨厌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

      她上前几步,蹲下将眼前人打横抱起。她果真就如看上去那般没什么重量,瘦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鸟。

      鬼使神差地,她这次率先开口:

      “我叫林焕之。”

      -

      林焕之的住处位于一幢灰白的旧楼中,楼道潮湿阴暗,锈迹斑斑,与其说是居所,更像是灾变时期遗留下来的临时避难点。

      女人的名字叫姜郁禾。在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她似乎是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倒在林焕之怀中不再说话。

      “到了。”

      林焕之推开门,屋内空间狭窄得可怜。一张紧贴墙角的单人床,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人的小厨房,还有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

      她尽可能平缓地将姜郁禾放在床上,转身去翻医疗箱。后者试图翻身,却因伤口吃痛,发出短暂的一声闷哼。

      平常小磕小碰不少,家里的药品还算齐全。可印象中那纺锤形状的利器......林焕之没处理过这种严重的伤口,不敢轻举妄动。

      她把医疗箱拿到床边,试探开口:“我只能帮你简单处理,太严重的部分,还是得叫监察局派医护来——”

      “不可以。”姜郁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林焕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得有些条件反射,猛地抽出手站起身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姜郁禾显然也很意外,短暂愣神后,她轻声解释:“我的意思是,简单处理就可以了。”

      林焕之反应过来,暗恼自己真是大惊小怪。连卫行川都不乐意跟监察局打交道,更不用说这么一个身受重伤的孤苦女人。

      秩序在第九区形同虚设,说不定连这伤都跟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抱歉,我这两天没休息好,你别见怪。”林焕之重新坐回床边,语带歉意,“我先帮你看看伤口。”

      她做好心理准备,掀开姜郁禾的外套——可女人的腹部全然没有什么纺锤形状的利器,只有一处刀伤。伤口并不算大,血迹几乎凝固。看形状,更像是普通的匕首造成的。

      林焕之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看来真的只是梦而已。

      她梦中姜郁禾的侧腹几乎被那把利器整段刺入,看起来随时会要人命。可眼前这个......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夸张。

      “怎么样......能处理吗?”姜郁禾声音虚弱,语调却很平静,好像这个伤口并不属于她。

      林焕之打开医疗箱:“伤口有点深,但没有异物。我可以试试。”

      “谢谢你,焕之。”姜郁禾的声音很轻。

      林焕之轻轻用消毒棉覆上伤口,手指感受到对方的身体正微微颤栗。

      “很疼的话就跟我说。”林焕之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稔。

      姜郁禾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明明是这样温和的人,却因一个梦就被自己无端揣测。林焕之看着她沁出冷汗的额角,平白又多了几分歉疚。

      简单处理后,林焕之将纱布垫在伤口处,再用胶布从两侧固定包扎。动作流畅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差不多了。林焕之确认没问题后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换我的衣服。”

      姜郁禾的衣服仍是刚刚雨中的那一套,因湿透而紧紧贴在身上,不少地方还有血迹残留。

      她点点头欣然接受。

      林焕之转身面向厨房,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呜咽,几不可闻。

      她猛地回头:“你还好吗?”

      月色从半掩地窗缝里洒进来,照亮姜郁禾的五官,依然是梦里那张漂亮得苛刻的脸。女人眉眼锐利,线条干脆,只是那双浅色的瞳孔好似被温水浸润,不再散发着梦中那拒人千里的冷意。

      而此刻,姜郁禾正试图脱下上衣,动作却因伤口的牵制显得格外艰难。她脱到一半就停住了,月光在她腰侧投下一道阴影,将深深浅浅的伤痕映在林焕之眼中。

      林焕之本能地闭上眼:“对不起,我——”

      “焕之,你离我近一点好吗?”姜郁禾轻轻喘着气,声音有些虚弱。

      林焕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湿透的衣服。她的手臂外侧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肩膀后有几片大面积的淤青,皮肤泛红,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水泡。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林焕之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边界感了:“这些伤口都要处理,不然会感染。”

      “好。”姜郁禾乖巧地点头。

      林焕之换着药膏帮她处理不同的伤口,视线扫过姜郁禾手臂内侧,几处淤青之下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小孔。新旧交错,像是被反复穿刺留下的痕迹。

      林焕之欲言又止,可二人萍水相逢,眼下刨根究底不是个好的选择。

      姜郁禾没什么表情,安静地任她一点点上药。等到林焕之再次合上医疗箱,已是凌晨将近。

      她松了口气,准备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没等她反应过来,姜郁禾已经倾身过来拥住了她。

      “抱歉,”姜郁禾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林焕之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她。

      肯定很痛吧。她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预知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段评已开~ 喜欢的话请点点收藏这对我很重要w!爱大家! 下一本:《我的养成女主才不是暴君》权谋但欢乐向,关于我把宿主逼成偏执怪还把她忘了这件事;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