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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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的眼前悬着一把剪刀。
那是她医疗箱里配套的小剪刀，此刻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托住，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不要乱动。”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她说，林焕之也不敢有任何动作。那把剪刀正悬在她的眼前，近到眨眼时睫毛可以触到泛着冷光的尖端。
“我不喜欢被跟踪，”对方的声音平静冷淡，“也不喜欢别人说谎。”
“我......”林焕之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别的目的。我回家路上看到你受伤了，于是就......真的，只是顺手而已。”
小剪刀在空中继续悬着，刀口自己闭合又打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似是在和操控它的人一起思索她话里的真实性。
片刻后，它轻轻挪开，落回敞开的医疗箱里。
林焕之终于松一口气，于此同时，画面突然扭曲——
雨声。
林焕之发觉自己回到了与姜郁禾初遇的巷口，倾盆大雨几乎将她浑身淋透。而不等她仓促寻找避雨处，几束手电的白光就在雨幕中逐渐逼近。
林焕之刚落下的心脏又猛地悬起，她转身想跑，却被一股力量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对。
不是她动不了，是有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林焕之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里有血迹！”
伴随着狗的吠叫，一个喊声从巷子深处传来，近在咫尺的手电光转了方向，匆匆向巷子里奔去。
“她受伤了，跑不远。”一个声音响起，“第九区这种地方，受伤的人活不过三天。”
“上面要求‘完好无损’，”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别乱来。”
“先收队，天亮后搜索附近的民居。”
几束手电的光在雨中交错，然后渐渐远去。
危机解除，可身后人却全然没有放手的意思。对方紧拥着她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呼吸在她耳边清晰可闻，一下一下，温热急促。
“她们走了，你......”林焕之想转身，但对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别动，”是姜郁禾的声音，“再等一会。”
林焕之感觉到姜郁禾的体温越来越烫，像是要把两人一起烧起来。她们紧紧贴在一起，姜郁禾的呼吸越来越重，喷在她的颈侧。
太热了。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热度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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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是被热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单人床上，身后紧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
姜郁禾从身后抱着她，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均匀而温热。
又是梦？
林焕之的脑子有点懵。
她掀开被子，试图从姜郁禾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可她刚有动作，姜郁禾的手臂就又收紧了些。
“焕之，”是和梦中一样的声音，“别动。”
林焕之试探地转身：“你醒了吗？”
“唔。”姜郁禾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倦意。
借着窗外的天光，林焕之这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对方看清：面容清俊，气色苍白，大抵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姜郁禾松开手，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坐起身。林焕之的T恤对她来说有些宽松，衣摆勉强盖到大腿。被子随动作滑下，露出衣料之下一双修长纤细的腿。
林焕之愣了一秒，迅速别过脸：“你，你的裤子......”
姜郁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头自然道：“昨晚我腿上伤口有点疼，可你睡得很沉，所以......就先这样了。”
林焕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飞快地把被子重新盖到姜郁禾身上：“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拿宽松一些的。”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衣柜，身后传来姜郁禾的轻笑声。
“焕之，”姜郁禾像是故意要打趣她，“你的脸很红。”
“没有！”林焕之的反驳显然没什么底气。她从衣柜中翻出一条宽松的家居裤，转身要递给她。
姜郁禾就等着这下与她对视，笑意从眼中溢出。
林焕之的心跳莫名加快。她急忙移开目光：“我去倒水，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逃跑一样走向厨房，在水槽前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
都是女生，看到一下也......很正常。
林焕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起身时余光瞥见橱柜上昨天刚使用过的医疗箱。
她眼前闪过梦中那把悬浮的剪刀，和那冰冷的，同样属于姜郁禾的声音。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若有若无的杂念，倒了杯水回过身。姜郁禾已经穿好了裤子，乖巧地坐在床边，笑眯眯望着她。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居服，却依然显得这人腰身纤细，双腿修长。注意到她的视线，姜郁禾笑着歪了歪头。林焕之刚回温的耳根又有些发烫的趋势。
若说是预知梦，这也差得太远了。
林焕之走回床边将水递给她，看着对方接过杯子小口啜饮。
再过一阵子，她的伤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再之后......总要有个去处吧。
“你住在哪里？”林焕之犹豫了一下开口，“等你状态好些，我可以送你回去。”
姜郁禾放下水杯，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你的家人呢？”
“也没有印象。”
林焕之愣住，这是......失忆？
“你能回忆起来任何关于自己的事吗？”林焕之问。
姜郁禾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记得......我住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那里没有雨，也没有噪音。后来警报响了，到处都是奔跑的人，我也逃了出来。”
“再醒来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雨。”她停顿了一下，望向林焕之，“然后，就见到了你。”
林焕之皱起眉。
没有雨的地方？
难道她是从安全区更中心，甚至是第零区一路逃到这里的吗？
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姜郁禾的手臂。昨晚她没有开口追问的那些藏在淤青之下细密的针孔，好像正将她不可言说的过去缓缓推至眼前。
她听师傅说过，内区许多实验室会使用人体进行念能研究。那些实验隐秘又残酷，很多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而姜郁禾......伤口、失忆、针孔，真相好像逐渐与她的猜想不谋而合。
而她也确实梦到过，姜郁禾使用念能的情境。
回想起那把悬在眼前的剪刀，林焕之深吸一口气，试图不让自己波动的心绪太过明显。
“你还记得自己有没有念能吗？”
“念能？”姜郁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神情有些茫然。
“嗯，就是......”林焕之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一种能力。可以保护人不被雨淋伤，再厉害一些的话......可以控制一些东西，不用手就让物品飞起来什么的。”
对于第九区的人来说，念能并没有多神奇的作用，充其量就是一种能略微抵抗酸雨侵蚀的免疫力。至少在林焕之活过的十八年里，她见过最强的念能使用，也不过是广播里报道的那个女人——她用念能操控菜刀杀了家暴的丈夫，却在监察局赶到前就已脱力身亡。
而林焕之连这点微弱的能力都没有。她天生不具备念能，稍微被雨淋到就会有灼痛感。
姜郁禾没有回答。她微微皱起眉，似乎是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又似乎真的毫无头绪。
若她真如猜测的那样，是内城区的实验对象，继续追问也许会揭开什么不好的回忆。
“没事，可能你也不清楚，”林焕之扬起笑容，“我以前也不知道，还是师傅告诉我，说我天生体质差，没有念能。其实大部分人的念能都很微弱，平时基本用不上。”
“其实......”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姜郁禾的话。
林焕之的笑容僵住了。前一天的梦境迅速闪回脑海，那个低沉的声音最后说：
“天亮后搜索附近的民居。”
“咚咚咚！”敲门声更急了，伴随着不耐烦的喊声，“例行巡检，开门！”
监察局办事向来懒散，巡检一向是敷衍了事，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架势。
林焕之心中莫名笃定，这些人就是冲着姜郁禾来的。
“躲起来，”林焕之压低声音，“发生什么都别出声，我来应付。”
林焕之走向门口，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突然将她笼罩，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说不清这是记忆还是预感，但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左肩印着监察局的徽标，胸前的执法仪闪着红色的光。对方借着门开的间隙，骂骂咧咧地向屋里挤：“磨磨蹭蹭的，例行巡检，让开！”
“你干什么——”林焕之横身挡在门口，“平常巡检哪有进屋的，你有搜查令吗？”
“搜查令？你第一天来九区？”男人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林焕之，“识相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焕之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却依然上前一步抓住门框：“这是我家，没有搜查令你不能——”
“九区的渣滓，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经朝她脸上砸来。
林焕之下意识闭上眼。她在车行早见惯了这些。这些人平日里少不了暴力行事，她这个倔性子也不是第一次吃亏。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僵在原地，拳头停在半空。下一秒，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焕之身后，接着整个人软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林焕之大脑一片空白。良久，她几乎是僵硬地顺着方才那人的视线转身，看向身后。
姜郁禾站在厨房门口，浅灰色的双眼平静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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