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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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吞下最后一粒药片的时候，管理局正在播报这个月的第三次酸雨预警。
她走到窗边，看着淅淅沥沥的雨逐渐开始打在卧室的落地窗上，街上却还有悠哉漫步的行人。第零区位于屏障的正中心，这里的雨水几乎没什么腐蚀性。如果是身处第九区的平民，应该早早就在避难所内严阵以待了。
很快了。
胃部开始痉挛，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她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逐渐困难的呼吸，心跳在耳膜里像擂鼓一样响。
大概会很痛吧。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逐渐瓦解。耳侧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太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林焕之闭上眼，任由意识涣散——
“林焕之！”
是姜郁禾的声音。
在最后残存的意识消弭前，她看见女人的脸惨白得可怕。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系统提示：程序正在启动......】
【记忆载入：90%】
【系统提示：回溯完成】
——
林焕之猛然从床上惊醒。
头好痛，像是被扳手砸了脑袋。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起身向右侧下床——却撞到了一堵墙。
哎？
墙上贴着一张破旧的电影海报，褪色的边角略微卷起。林焕之跟海报上的主角茫然对视一会，喃喃道：“奇怪......”
这确实是她喜欢的电影，是上世纪海上一座沉船的故事。灾变将人们禁锢在这片方寸之地，生存都艰辛的世道，看海自然更是奢望。
她记得自己曾对着这片褪色的海面，立下豪言壮志说以后要在这海滩上开车行，不仅修车，还要修船，把师傅和她一块接去......是和谁来着？
林焕之甩甩头离开房间，走进浴室洗漱。她打着哈欠伸手去摸洗手台上的发卡，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台面。
愣了一秒，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是她从车行的杂物间翻出来的，边缘有些裂纹，但不影响使用。她试着扬起嘴角，脸颊两侧的酒窝深深浅浅。镜中的少女蓬勃朝气，黑色的头发刚过肩膀，发尾因刚睡醒还有些乱翘。
可她的刘海根本没长到需要别起来的程度。
好奇怪的错觉。
她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林焕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中再熟悉不过的自己陷入沉思。
熟悉的样貌，熟悉的空间，可她总无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铃铃铃！”尖锐的闹钟铃声打断她的神游。
坏了！今天也要去车行，最近多了一批新的单子，去晚了师傅肯定又会数落她。
来不及多想，林焕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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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区自内向外划分成从0至9十个区域，林焕之身处的第九区是伊甸屏障的边缘，也是整个安全区最危险，最不受待见的地方。
街道永远破旧拥挤，空气中满是垃圾和铁锈的味道。林焕之从小在这潮湿环境中摸爬滚打惯了，这破败的街区反而给她些熟悉的安全感。
最近酸雨频繁，街上的人不多，许多店铺等不到天黑就打烊。林焕之一路小跑，一左一右拐进熟悉的巷子，远远望见车行的招牌还亮着。
她推开门，门上悬着的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道懒洋洋的女声紧随其后：“哟，林小姐驾到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呢。”
“对不起师傅！”林焕之赶紧走进去，认错态度积极良好，“我刚才——”
刚才什么，梦到自己自我了结？还是一起床就出现幻觉？她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笑嘻嘻地倒了杯水递给正在车底工作的女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卫行川收了手里的活，坐起身接过水，“王婶的小音响我刚修好了，你正好给人家送过去。”
这里说是车行，但其实上到航行载具下到空调水管，卫行川都能折腾几下，带着林焕之也擅长摆弄这些小玩意。第九区环境恶劣，有她们这样来者不拒的修理厂，倒是很有助于本就不长久的资源寿命。
“师傅，王婶就住对面，我去门口喊一声不就行啦？”林焕之说着就准备往门口走。
“让你去就去，”不等她反应，卫行川索性起身把音响丢了过来，“平时看你话不多，今天怎么这么碎嘴，快去快去，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林焕之手忙脚乱才没让音响落地，茫然地抬头：“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我打你。”卫行川笑眯眯，顺手摸过旁边台面上的扳手。
林焕之抱着音响飞速冲出了门。
穿过马路，她走进对面的小饭店。这算是附近街区里生意最好的店，王婶的手艺在第九区出了名，但正值酸雨季，店内比往日也稍显冷清。
林焕之绕到出餐口：“王婶，我来送音响！”
“来了！”声音却是从楼上传来。
林焕之抬头，没见到王婶，是她女儿小乐从二楼小跑下来。小乐全名叫王乐然，这名字寄托着王婶最简单的心愿，取个“怡然自乐”的意思。
“慢点跑！”林焕之笑着把音响举起来要递给她。
小乐没接，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上去说，楼下人多。”
好像也还好啊？林焕之迷茫地回望三两个吃饭的顾客，还是跟着她上了楼。
餐厅的二楼被隔成几个房间，小乐一路拉着她进到最里面。这是她自己的房间，面积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透过窗户能看到楼下的街道，还有对面的车行。
小乐招呼她坐下：“你怎么过来啦？我才刚看见你去车行呢。”
林焕之没多想，把音响放到书桌上：“师傅让我给你们把音响送来，我就不久待了，店里只有师傅，我怕她忙不过来。”
“诶，等等，”小乐怔了一下，“先别走，我想先试试音响。要是有问题，你正好帮我看看。”
林焕之想着刚刚那让她心惊胆战的一抛一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乐把音响打开，调了调旋钮。扬声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然后开始播放一首老歌。
那似乎是灾变前流行的情歌。酸雨降临后，周旋在生死边际早已耗尽了人们所有力气，只得把歌声封存在过去欣欣向荣的时代。
林焕之听了几秒，突然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她闭上眼睛，耳边舒缓的旋律逐渐变得遥远，在越发失控的痛感中，她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焕之。”
是女人的声音，不属于任何她熟悉的人，但又好像呼唤过她无数次。
“焕之，你在听什么？”
林焕之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目之所及处是无一例外的白色。
“焕之？”那个声音又响起。
林焕之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房间门口。她的五官漂亮得几近苛刻，眉眼极深极利，偏偏一双瞳却是浅色的。
那是轻浅的灰，又是被月光映照的湖泊，淡得几近透明。
她看得有些入迷了。
“你是谁？”林焕之无意识地开口。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伸手抚上她的脸：
“你忘记我了吗？”
林焕之望着她的眼眸，下意识想否认，喉咙却凝固着无法发出声音。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在脑内勾勒她的样子，誓要把她烙进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林焕之！”
小乐的喊声骤然把她拉回现实。林焕之猛得睁开眼，哪有什么白色房间白衣女人，她依然在餐厅二楼的小房间里。小乐紧张地看着她，音响已经切换到下一首歌。
“你怎么了？突然就不说话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林焕之深吸一口气，试图搜索任何刚刚残留下的记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是不是最近车行太忙了？”小乐担忧地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我没事，”林焕之不再多言，站起身向她道别，“看来音响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小乐再说什么，她径直离开了房间。
回到车行后，林焕之才发现自己早一身冷汗。
卫行川正在整理工具，发觉她状态不对，关切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脸色还这么差？”
“我没事，”林焕之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卫行川打量她几秒，叹了口气：“行了，你今天就别干活了，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卫行川摆摆手，“你要是真累坏了，这店还开不开了？”
林焕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其实只是在杂物间旁边分出来的一小块区域，摆着师徒两人去旧货市场淘来的两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林焕之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怪异的梦，莫名其妙的习惯，突如其来的幻觉。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头痛是真的。
她盯着白色的墙体，竭力追寻着刚才那幻觉一样的白色房间和那张面容。可无论她怎么迫近，记忆中的轮廓都如雾气般散开，无法看清分毫。
林焕之扯过毛毯盖住脸，闭上双眼后，那句追问还隐隐在耳边回响：
她问：“你忘记我了吗？”
听起来好像有些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