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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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提着保温盒，远远看见车行门口站着两个人。
卫行川面朝街道，神情严肃。她面前站着个陌生女人，身形笔挺，长发束成干练的高马尾，背对着这边。
林焕之抬起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卫行川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继续对面前的人说话。
虽然只是一瞬间，林焕之好像看到卫行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顿住脚步。
接着，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林焕之心里一沉。
这是她和师傅约定好的信号。如果有监察局的人在附近，或临时有什么危险情况，就用三下震动提醒对方。
她收回举起的手，转身闪进旁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窄，堆着些废弃钢架和生锈的金属废料。林焕之找了个能看见车行门口的角度站定，靠在墙边观察。
女人穿着浅灰色的长外套，剪裁考究，和第九区惯常的装束截然不同。
那不是监察局的制服。
谈话大约又持续了十分钟。女人似乎对谈论的话题十分势在必得，即使卫行川脸色愈发难看，也依然是一幅自信得体的样子。
最后她说了几句什么，转身离开。
林焕之刚要上前，终端却再次响起，卫行川的留言跳出来：【直接回家，不要过来。】
林焕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最终她把保温盒放进巷口的邮筒里，给卫行川回了条消息说明位置和小乐要离开的事，依言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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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行川的回复在第二天清晨才传来：
【我去内区进货了，你替我送送小乐。工作台左边抽屉里有个机械拼图，她之前一直说想要，帮我带给她当作礼物吧。】
林焕之揉着眼睛想要回复，手臂却动不了。
姜郁禾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腰上，整个人从背后贴着她，呼吸温热地洒在她颈侧。
林焕之动了动，没挣开。
半梦半醒间，她无端想起以前看过的片子，讲灾变前有种稀奇的动物，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抱在一棵树上，吃饭睡觉都不愿意下来。
若要说有什么关联之处，她现在大概就是那棵树。
虽然不知道被选中的树会有什么感想，但她此刻是真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郁禾，”林焕之拍拍她的手臂，“松一点。”
姜郁禾没动，她又重复了一遍。
“......嗯？”身后的声音还有些困倦的含糊，“要出门了吗？”
“嗯，去送小乐。”林焕之回答，“你再睡一会。”
她想起身，姜郁禾却没松手。
林焕之转过头，看见姜郁禾半睁着眼睛，目光迷蒙，却把脸颊凑了过来，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早安吻，”姜郁禾说，“恋人之间的。”
林焕之被她这困得睁不开眼却还坚持耍赖的样子逗笑了。拗不过对方紧紧圈起的手臂，她凑过去在姜郁禾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吗？”林焕之带着笑意问。
“嗯......可以了。”姜郁禾放松了力道，眼睛重新闭上，“早点回来哦。”
“好。”林焕之目光柔和，把她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回耳后。
她放轻了动作，起身回复卫行川的消息，又询问了一下具体的回程计划。
她做好出门准备，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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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不久，街道上还很安静。
而就在林焕之刚转过两个街角后，先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与上次如出一辙。
又来了。
林焕之停下脚步，假意整理背包，用余光扫视周围。街上没什么人，几个早起的居民匆匆走过，没有人留意到她。
可当她再次迈步，方才的注视感又如影随形地贴上来，存在感强烈地聚焦在她后背，像抵在脊柱上一支看不见的针。
不是错觉。
她调转方向，绕进一条较少人走的岔路。
那种注视感始终没有消失，但好在也没有更进一步。林焕之加快脚步，很快走到了车行门口。
她打开门走进去，按卫行川所说的位置找到了机械拼图，余光却在准备离开时停滞了一下。
工作台下方的地板上有几处深色的痕迹，和深灰色的地面融为一体，不太看得分明。
林焕之蹲下来仔细看，心中一惊，这痕迹像是血迹的残留。似乎是有人匆忙清理过，在角度合适的情况下才能刚好看见。
林焕之低头看着沉寂的终端屏幕，卫行川还没有回复信息。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监察局每次加紧搜查时，卫行川都会短暂消失一段时间。其中几次她甚至被带去了监察局，最后也还是能游刃有余地全身而退。
可这次，回想起那个陌生女人离开时的神色，林焕之心下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林焕之握紧手里的机械拼图。
店里的钟发出整点报时。林焕之抬头，已经快到小乐出发的时间了。心下的疑惑只能暂时放下，林焕之快步走出车行，穿过街道。
王婶正在楼下收拾东西，忙得脚不沾地。看见林焕之，她笑着招呼：“焕之来啦？小乐还在楼上收拾，你直接上去吧。”
林焕之点点头，把礼物和师傅的问候转达给王婶，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不对劲，林焕之心想，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又敲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林焕之握住门把手微微使劲——门没锁。她推开门走进去，却看到小乐失去意识一般倒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渗着冷汗。
“小乐！”林焕之冲过去，扶起她，简单检查了呼吸和脉搏，情况有些糟糕。
她正准备起身下楼叫人，小乐却在迷蒙间恢复了意识，虚虚握住她的手：“别，焕之，别叫人。”
林焕之看着她虚弱却恳切的表情，沉默了几秒：“......好。”
她倒了杯温水给小乐，扶她坐起来。小乐喝了几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病得还是很严重，不能休息几天再走吗？”
“都安排好了，而且......”小乐的回答很含糊，“我只是昨天睡得有点晚，现在有点累。”
这个借口和她异常的症状完全对不上。林焕之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你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小乐，你确定你只是生病了吗？”
小乐避开视线：“焕之，你可以帮我把东西提下去吗？”
林焕之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你妈妈很担心你，别做危险的事。”
小乐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林焕之帮她把行李搬到大厅，再返回房间扶她下楼。小乐的步伐还有些虚浮，却在楼梯的转角处不着痕迹地拂开了林焕之的手：“我自己可以的。”
林焕之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
大厅里新坐进来一个人，身着镶有金线的纯白色神官服，见到二人下来，温和地露出笑容：“乐然，已经准备好了吗？”
“小乐，林主教特意来接你，快打个招呼。”王婶局促地站在一旁给小乐使眼色，神色恭敬。
主教？教会学校的入学，竟然需要主教来亲自负责吗？林焕之跟在小乐身后半步下楼，和那个女人对视。
林焕之愣了一下。
她直觉自己见过这个人，却又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场景。那身洁净的白袍与过于精致的白伞，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印象深刻。
是在市集吗？林焕之脑内掠过沈钦的身影，那天的偶遇过于仓促，细细回想起来，她的身边似乎确实有几个神官扮相的人。
可是......又好像不太对。林焕之盯着那把伞，微微皱眉。
小乐站在她身侧，明显有些瑟缩。林焕之察觉她的反常，扶了她一把，低声问：“怎么了？”
“愣着干嘛呀，快过去。”王婶催促道。
小乐走过去，站在林欲面前小声问候，肩膀绷得很紧。
林欲笑着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点紧张？”
“有、有一点。”小乐低着头。
“没关系，到了学校会有专门的医生照顾你。”林欲笑着宽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王婶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她作为小乐的家属陪读，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内区。她满脸喜色，对林焕之说：“焕之，一会麻烦你帮我把店门锁上，钥匙放在你师傅那就行。”
林焕之点点头，看向小乐，后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焕之，谢谢你送我。”小乐低声说。
“保重，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记得联系我。”林焕之答。
道别结束。林欲站起身，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白袍，吩咐外面的神官来帮二人取东西。
林焕之目送着她们离开，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她转身，再次上了二楼。
小乐的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已经仔细收拾过，床铺平整，桌面干净，没有其它的杂物。
林焕之扫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她快速翻看了抽屉和柜子，都是空的。
方才小乐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与其说是因为紧张而感到畏惧，更像是......刻意要让她发现什么秘密。
最后，林焕之走到床边，翻开枕头——
枕头下压着一支针剂。
林焕之拿起那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物品，对着光看了看。针管中残留着一点液体，透明中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她把针剂装进口袋，关上门，原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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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郁禾站在钟楼上，目光追随着林焕之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距离，却总是忍不住再靠近些。虽然这样总是会使得林焕之感到不安，还让她今天早上又多绕了几段路。
下次收敛些吧。她想着。
林欲已经带着小乐母女离开，林焕之却还没有回程的意思。
又静静等了一会，她看到林焕之神情严肃地从小乐家的餐厅走出来。林焕之的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很快，时不时向身后瞥一眼。
“真可爱。”她望着那个方向，倚在钟楼的露台边单手托着下巴。
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只要能感到幸福，维持现状又有什么错呢。
是时候回家了。
姜郁禾弯起嘴角，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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