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圣女为何向我频频索吻》牙买加蓝山

10、恋人

　　第九区中心有座废弃的钟楼，于灾变前与旧时期的教堂一同建成。

　　灾变降临时，人们无数次向上苍祈祷，可神明没有降下奇迹，再虔诚的信徒也未能取得祂的赐福。

　　落雨之下，连神明都无法拯救人类。

　　曾用于祈祷的圣所如今已然荒废，只余被酸雨腐蚀得看不出形状的残垣断壁，再没有昔日半点辉煌。

　　在这座不会再响起钟声的钟楼之上，姜郁禾身着白衣沉默伫立。

　　若刨根究底，她才该是此世的神明。可女人神色淡漠，只单单凝视着一个遥远的方向。

　　“圣女大人。”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个同样身着白袍的女人向她行礼。

　　姜郁禾没有转身，神情厌倦，仿佛被突如其来的问候扰了安宁：“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年轻的神官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一个小巧的银色机括呈上。她轻轻拨动开关，盖子打开，一枚芯片出现在容器中。

　　姜郁禾只扫了一眼，微微摆手，示意她放在一边。

　　“‘大搜查’的点位图已经整理在芯片中，用终端就可以查看，”神官斟酌了一下，还是将盒子妥善呈在手中，“扫描用的终端我也带来了。”

　　“不必，”姜郁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终端......大概今晚就会有了。”

　　从刚才起，她的视线就始终聚焦在同一个方向。直到一辆开向城市边缘的旧皮卡出现又消失在视野中，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向神官下令。

　　“带你的人把那片区域隔离出来，”她的手指虚虚在空中画了个圈，圆心是她和林焕之的家，“禁止安序署的人靠近。”

　　神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惊觉姜郁禾所指的区域竟和安序署布控的薄弱点不谋而合。圣女不愧是圣女，果真料事如神。

　　她点点头刚要应下，姜郁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面向她。

　　“还有一件事，你去替我办一下。”

　　-

　　这单子比想象中更加焦头烂额。

　　林焕之从车底挪出来，琢磨着手里陈旧的念构机。小巧的金属仪器像莲一样层层展开，内里是环形的金属导管与控制芯片。

　　这个确实太旧了，念构机中心的球体只映着微弱的光，说明它的负载能力已经严重不足。

　　若要重组，还需要几个关键部件。她早些时候给阿雀去了消息，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这是阿雀的习惯，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不会随意接下需求。

　　念构机的相关材料被垄断得彻底，万不得已就只能靠自己仿制。如果连阿雀那边都找不到替代部件，就相当于要徒手把一台玩具车改装成能够冲破酸雨的超级载具，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有些难办，林焕之看着手中的设备陷入沉思。

　　她一旦着手改装相关的事就会变得分外集中。眼下解决办法还没有眉目，她不经意间抬头瞥向窗外，竟已临近日落。

　　已经这么晚了吗？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因某个令人心虚的梦境，她早上出门实在太过匆忙，以至于连自己的行程都没有向姜郁禾说明。林焕之下意识想要给姜郁禾发通讯，回想起那人过于白皙纤细的手臂.....对了，她没有智能终端。

　　智能终端是灾变后才广泛推行的设备，形状和使用方式类似电子手表，但功能更加多样。终端内记录着使用者的身份信息，用于通讯和配给点数的领取与支付。

　　灾变降临后，执政者统一规定将配给点数作为新的货币，强制安全区内所有人佩戴智能终端，这才推广开来。

　　是生存保障，也是监视。

　　林焕之盯着手腕发呆。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摔坏过一个，没舍得丢就放在了车行，兴许刚好能派上用场。

　　“焕之，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组件！”卫行川远远朝她喊。

　　林焕之思绪被打断，起身应下。

　　早上直接离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等回去了一定要道歉，和昨天的事一起。

　　她抱着机械组件朝卫行川的方向小跑过去，暗自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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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有牵系自然会影响思绪，林焕之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却怎么也没办法再集中精神。

　　早餐合不合她的胃口？她一个人会在家做什么，会看电影吗，或是休息？伤口有没有好一些？

　　——会不会在等她回家？

　　林焕之心中有了额外的期许，早早便和卫行川提了收工。她特意去车行取回了以前的旧终端，检修一番后重新充上电，所幸还能启动。

　　被淘汰的终端没有联结信息系统，最多只能当个通讯工具。林焕之来回切换着几个页面，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

　　一路上她脚步加快不少，甚至有些愉悦，想象姜郁禾收到终端后会是什么表情。

　　“我回来了！”

　　可房间里漆黑一片。

　　姜郁禾不在家。

　　一番期许落了空，林焕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去哪里了？

　　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吗？还是又有人上门，她应付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林焕之攥着手中的终端，凭空生出了些不好的想象。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林焕之起身准备出门寻人。可就在她刚要打开门的瞬间，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她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向后倒，门口的人就这么顺势跌在了她身上，距离暧昧。

　　是姜郁禾。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林焕之刚要开口，反倒被对方先发制人：“你去哪里了？”

　　林焕之下意识老实交代：“我去工作了，你——”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似乎是在外面待了太久，姜郁禾的嗓音有些哑，“等了很久，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话到最后，她的尾音竟带上了些委屈的弧度。

　　“对不起。”林焕之慌乱间想先扶她站起来，姜郁禾却伸出手指抵上她的唇，又一次打断了她的道歉。

　　可她不能再逃避话题。林焕之坚持开口：“对不起，不止是今天，还有昨天的事情。是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昨天的话......”姜郁禾垂下眼睫思索，接着仿佛突然领悟了什么，“你说，恋人之间会很亲密。”

　　“我们不够亲密，所以你才会突然离开，是吗？”

　　“什么......？”这话题转向太快，林焕之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我们就做恋人吧。”姜郁禾趁着她愣神的空当乘胜追击，仿佛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

　　林焕之错乱了：“不是，什么恋人，当然不行，你先起来——”

　　“为什么不行？”姜郁禾跨坐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神情执着，大有她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你说过，恋人会彼此相爱，会想要和对方相伴一生。”

　　“如果我们是恋人，你就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林焕之为这个姿势羞得耳根燥热，没空细想她从哪总结出来的这套歪理：“可、可就算我们要成为恋人，也该慢慢来才对。”

　　“怎么慢慢来？”这一下她倒是很配合。

　　林焕之望着她的眼睛，姜郁禾浅灰色的双眼里蕴着光亮，似乎是真的在期待她的回答。

　　“首先，”林焕之斟酌着措辞，“恋人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定论的，我们需要一些相互了解的时间。”

　　“需要多久？”

　　“这个......”林焕之被问住了，“不一定。”

　　“那我们现在互相了解了吗？”

　　林焕之沉默了。她过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第九区这个鱼龙混杂之地，姜郁禾以一种太突然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与其说是了解，不如承认她其实对姜郁禾一无所知。

　　她循着飘渺的梦境自甘走入这片未知的迷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防早不设界限地向她敞开。

　　换言之，为时已晚。

　　“我知道你叫姜郁禾。”林焕之缓缓答道，“我知道你受了伤，需要地方休息。我知道你......”

　　她顿了顿，心跳莫名加速。

　　“我知道你会为我担心，会等我回家。”

　　姜郁禾的眼睛亮起来，点点头赞同她的话。接着她思索片刻，学着林焕之的样子一一列举：“我知道你叫林焕之，会修东西，会做饭给我吃。”

　　“会收留我，会照顾我，而且......不会离开我。”

　　她俯身靠近林焕之，声音很轻：“我想，我也已经很了解你了。”

　　林焕之被她盯得耳根发烫，试图向后拉开些距离：“除了这些，要成为恋人还需要做很多其它的事。比如......比如一起吃饭，互送礼物......”

　　话刚出口她就心说不妙，姜郁禾的视线有预感一般移向她手中多出来的那个终端，投来一个询问意味的眼神。

　　她实在是毫无胜算。

　　林焕之缴械一样把终端递给姜郁禾：“......我以后晚回家，会提前告诉你。”

　　姜郁禾伸出手，任由林焕之把那部有些磨损了的终端戴在她左腕上。

　　她的手又变得很凉。林焕之心想。

　　“可我没有能送给你的礼物，”姜郁禾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不是就不能和你成为恋人了？”

　　有些磨损的屏幕上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姓名，好像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系。

　　一阵无端的复杂感情将林焕之笼罩，没有理由的，她不想看到眼前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姜郁禾，”林焕之伸手，将她垂下来的碎发拂至耳后，神色郑重，“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不告而别。”

　　“我答应你，无论我们是不是恋人，我都不会再离开。”

　　-

　　入夜，第九区已然寂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迅速闪过，无声在夜色中穿梭。

　　为首的女人停下脚步，用终端扫过一枚芯片，标记着密集点位的地图在她眼前展开。

　　“通知各组，全面封锁第九区，启动‘大搜查’。”

　　身侧的下属领命离开。终端屏幕的光照亮她的侧脸，映出左眼角下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疤。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