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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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那时车行没什么生意，刚过午后就能打烊。这情况已经算好的——在第九区开车行，太像公然挑衅监察局的法外势力。招牌刚立起来的那几天，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林焕之被卫行川打发来看店。通常没活干的时候，她就折腾些小玩意打发时间。店里能修的东西都被她修了个遍，连吊灯都拆了装、装了拆，换了三四轮灯泡。
实在是没事可做。她百无聊赖地翻着旧杂志，不知不觉趴在沙发上打起了盹。
等她再醒来，天已经黑透。
下雨了。
林焕之迷迷糊糊坐起身，正要起身开灯，耳朵却捕捉到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还没等她的大脑产生什么惊悚的想象，门就已经被人推开。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到卫行川行色匆匆地走进来。她的表情不似平时那般懒散，相反是少见的凝重。
林焕之张了张嘴，打招呼的话卡在了嘴边。
卫行川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店里还有人。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方形盒子，转身就又走出了大门。
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这个时间还要去哪？林焕之思索了一下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后的雨披，还来不及完全穿好，就悄悄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林焕之一路跟在卫行川身后，尽量拉开距离又不敢跟丢。九区的雨夜比想象中更难行走，路面湿滑，视线模糊，她还得小心不让雨水渗进衣物的缝隙。
拐过几个街角，林焕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旧皮卡。那是卫行川用来运货的车，平时闲置在车行门口，此刻却停在了一个相当偏僻的角落。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
林焕之心一横，借着雨声的掩护快步跟上，悄悄爬上了车厢后斗，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车子很快启动，一路向边缘地带开去。
林焕之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抓着边缘的栏杆，生怕被颠簸甩出去。雨水顺着栏杆滴下来，把她的手掌灼得生疼。
她咬着牙忍住，直觉自己正接近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车开了很久，久到她被雨灼伤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就在林焕之的手快要失去知觉前，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是第九区的边缘。林焕之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到卫行川下了车，走向前方一座破旧的仓库。门上的字被雨水磨掉大半，在不点灯的雨夜里甚至有些阴森。
卫行川抬手操作了几下终端，大门随之打开。
等她走远了，林焕之才从车斗跳下来，轻手轻脚跟上，从半掩着的仓库门走了进去。
这里显然废弃已久，刚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混着发霉气味的尘土。靠墙的架子上堆着各种破旧的零件，蒙着厚厚一层灰尘。
她躲在靠近入口的一排货架后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除了卫行川，仓库深处还站着一个穿着长风衣的陌生人，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人和卫行川简短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话题进行到哪里，卫行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小的装置，按下按钮。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林焕之循声望去——那是一辆造型奇特的吉普车。线条凌厉，通体漆黑，车身周围流转着一层半透明的绿色光幕，像是某种能量屏障。
卫行川走到车旁，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滴在光幕上。那些液体刚一接触光幕，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最新的念能技术，”卫行川介绍，“无法定位，免疫酸雨，只要念能储备足够，就算在屏障外，这车也能一直开下去。”
林焕之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车。这种几乎只存在于虚构影像里的东西，竟然就这么出现在第九区，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得太入神，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子，被酸雨灼伤的手掌不小心擦过货架边缘，一阵剧痛袭来。
林焕之吃痛，手一抖，碰到了货架上一个金属螺帽。
“叮——”
零件滚落在地，在寂静的仓库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陌生人瞬间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下一秒，一把银色的念能枪对准了林焕之藏身的方向，不等在场的人有任何反应，子弹已然出膛。
“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
子弹擦着林焕之藏身的货架飞过，击中她身后的墙壁，溅起一片灰尘和碎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干什么！？”卫行川猛地上前一步，挡在枪口和货架之间，声音里带着怒意，“不过是只老鼠，你想把监察局的人都引过来？”
“老鼠？”陌生人眯起眼睛，“我可不这么觉得。”
那人依然端着念能枪，眼看就要朝林焕之的方向走来。
“你到底要不要这台车？”卫行川没有让步，语气冷静而强硬，“先前谈好的价格，我可以再让一成。我这人不喜欢磨蹭，如果做不了买卖，就不必再浪费时间。”
此言一出，那人明显被转移了注意力。两人重新站回车旁，压低声音谈起了余下的交易细节。
很快，陌生人从袖口中取出终端，屏幕亮起微光。两人约定好第二天的交货地点，交易完成。
林焕之靠在货架上，惊魂未定。
她第一次见到念能枪，见到那样不可思议的车，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也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从来不了解卫行川。
等那人的身影彻底远去，卫行川才转过身，快步走向林焕之藏身的方向。她一把扯开货架上的塑料布，跨步上前，双手紧紧扣上林焕之的肩膀，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确认有没有枪击造成的伤口。
“林焕之！”卫行川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是止不住的怒意，“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焕之这才找回一点实感，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强作镇定，声音中的颤抖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是我在问你！”卫行川完全没理会她的质问，“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差点就死了！”
“我——”林焕之想辩解，可的确心有余悸，她说不出后面的话，眼眶一下子发红。
“如果刚刚......”卫行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这是要命的事，你知道吗？”
“那为什么你也在做这些要命的事？”林焕之抬起头和她对视，“难道就只有你会担心我吗？那个人带着枪！”
这样争论下去不会有结果。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都稍微冷静了一些。
卫行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看到了。”林焕之稳住自己的声音，“那个人要去外围，第九区只有你能接这种单子，对吧？”
“你还小，知道太多这种事没好处。”
林焕之不说话。她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师傅，你教我吧。”
卫行川对上她的视线，神色惊诧地看着她：“什么？”
“不管你做的事情是什么，我想学。”林焕之的语气很坚定，“你之前说我有天赋，学这些肯定也没什么难的，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
“不行。”卫行川的拒绝很直接。
“为什么？”
“这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她避重就轻。
“那我就慢慢学。”林焕之倔强地看着她，“一百天，一千天，一直到我学会为止。”
“焕之，”卫行川神情严肃起来，“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成年了，明天就会搬去自己的住处，我们说好的，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过得健康快乐——”
“因为我没有念能，是一个没办法帮上你的累赘，对吗？”
林焕之打断她，这些年的种种历历在目。
自车行开张以来，监察局隔三岔五就会上门找茬。她屡屡感到不平，卫行川却总是客客气气赔着小心，等人走了，再花上几天重新修理那些被破坏的设备。
林焕之陪她重新旋紧设备的螺丝，愤愤不平地说总有一天要让那些人好看。卫行川却只是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小孩子别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长不高。
她以为那就是她们生活中要面对的最糟糕的事。
可事实并非如此，到头来依然是卫行川一个人抗下所有风险，解决所有问题。她藏下那些危险的秘密回到家，一如既往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林焕之你答应师傅，一定要过得健康快乐。
而她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
“我相信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林焕之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我们的车行可以接些小生意，虽然赚不了太多，但够我们两个温饱……可如果不是我今天跟了上来，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才一直瞒着我。不是吗？”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雨声在仓库顶上反复回响，像无数声细碎的叹息。
“焕之......”卫行川叹了口气，声音跟着软了下来，“我只是怕你陷入危险。”
“你从小跟着我，我可以不在乎其它，但我要对你负责。”
“我不怕危险！”林焕之大声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垃圾堆里了，究竟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危险？”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卫行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是林焕之从未阅读过的情绪。
“卫行川，”林焕之望着她，一字一顿，“我们一起承担这些，不行吗？”
卫行川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终于往前一步，伸手将林焕之揽进怀中。
她身上是洗刷不掉的机油和金属味道，宽阔的肩膀承下林焕之的所有情绪。林焕之没有动，先前在眼眶中固执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沾湿卫行川夹克上磨损的边角。
卫行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仓库内的一切恍若静止，只有雨声在代替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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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卫行川松开她，抬手替她重新把雨披的帽子系紧。
“走了，回家。”
两人走出仓库，卫行川发动车子，一路开回二人的住处。
回到家，林焕之手掌上被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卫行川轻车熟路地给她上药，又用纱布一圈圈包扎好：“以后不许这么莽撞了。”
林焕之点点头。
处理完伤口，卫行川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正是她先前从车行匆匆取走的那个盒子，也是林焕之今晚跟踪的起因。
她把盒子递给她：“被你这么一折腾，都差点忘了。”
“焕之，生日快乐。”
林焕之愣住了。
那个盒子只有手掌大小，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块巧克力蛋糕。
不是粗制滥造的压缩食物，而是一块真正的，由新鲜食材制作而成的蛋糕。这东西在第九区太稀奇，可卫行川好像一直是这样，能给她找来全天下稀奇的东西。
卫行川看着她无奈地笑：“本想着办完事给你带回来，谁知道你这小孩自己乱跑，让人不省心。”
她从来都不是卫行川的累赘。
林焕之眼睛一热，起身佯装去找餐具。要是一会没忍住，就说是因为蛋糕太甜了......可她先前没尝过，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借口。
林焕之在十五岁这天第一次吃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甜食，并得到了她此生最好的生日礼物。
从这天起，她正式开始学习念构机改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