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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有人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江岑却管不了这些细节了。
      “哈哈,Hawn是吧,我们还是老乡呢,”寇亦鸣一步步向前逼近,江岑随之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我们有话好好说,对吧?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有点草率,但是我们还是得解决它,你说呢?”
      寇亦鸣不回答,注视着江岑,慢慢靠近。
      “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的,我们现在关系不清不楚的,不好看。”江岑拐了个弯,继续后退。上次他的意识并不清明,留下的关于寇亦鸣的印象也是模糊的。现在,寇亦鸣站在灯光下,江岑才终于将他的样子看清楚。
      生活的原因,他见过很多人,那些人中,少有人的气质长相身材如此浑然一体。一双桃花眼让他看起来风流多情,脸上的骨骼与肌肉走势给他添了几分压迫感与距离感。有些人只用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为其赞叹。
      “为什么走了?”
      “啊?”江岑竭力思考他问的是什么,“哦,你说周六那天是吧……”说话间,江岑打量着寇亦鸣的表情,见他点了点头。
      “那天早上我有点急事,不好意思啊,你是因为对价格不满意是吗?你早说啊,我补给你。”说着,江岑就伸手找钱包,一面翻找,嘴上还没停歇:“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而且,我都定时体检的,身体健康得很,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慷慨大方的样子落在寇亦鸣眼里直接让他笑出声。
      “你笑什么?”江岑不解。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好玩的。”
      “哈?你没事吧?”看着他戏谑的样子,江岑有些生气,“像上周五那样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是,那天我喝了酒,是我先去找的你,但是你并没有提出拒绝。”记忆又重新出现在他脑海里,江岑十分头大,那天晚上的回忆实在不堪,现在想起来身体上还隐隐有些酸痛。
      “你如果有不满,我可以理解,可以适当给你一些补偿,请你不要再用这么满不在意的样子戏耍我。”寇亦鸣刚才的表情让江岑觉得莫名其妙,他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只想把这件事在今天结束,可是对方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在国内时,江岑听到别人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开不起玩笑”,他不清楚寇亦鸣现在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唯一清楚的,是他的表情与语言惹怒了他。
      “你每周五都会去那家酒吧,总是坐在吧台,每次待一到两个小时,有的时候会有人作伴,有的时候没有。”
      他是在说江岑的习惯。江岑心里一怔,他说的基本上都对。他压下心中的疑惑,面不改色道:“我说了,不要再随便戏耍我,拿这些让人不知所以的话来搪塞我?”
      “不,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你,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江岑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他的话轰炸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真想看看寇亦鸣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没事儿吧?试什么?”
      寇亦鸣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你不敢?”
      “别用激将法这么幼稚的方法。”寇亦鸣的建议提得莫名其妙,江岑要花时间将他说话做事的逻辑理清。
      “我为什么要和你试试,我们并不熟,只见过一次面,”他逐渐放松下来,双手向后撑着,坐上了床铺,“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至少你以后再想找人的时候会很方便,而且还比较了解。”寇亦鸣顶着光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江岑满眼几乎就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好啊,刚好我也不是多正经的人,我们试试。先说话,我没有找对象的打算,我们之间聊不起感情。”
      寇亦鸣的眼眸暗下去几分,但并没有反驳他。江岑挑衅一般看着他,眼神里还有嘲弄。
      “好。”
      刚开始,江岑对寇亦鸣的了解就如一张白纸,在之后将近十个月的相处过程中,这张白纸才被一点一点留下了彩色的痕迹。
      为了节省房租,两个人搬到了一起。空闲的时候,寇亦鸣会自己做饭,他的手艺很好,相比起来,江岑自己做的饭完全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寇亦鸣很少说起他父母,也很回避关于家人的话题,江岑不去深究,只是打趣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寇亦鸣只是在本科的时候出来读书,但是对这里的环境却非常熟悉,哪里有什么玩的吃的,他都了如指掌。江岑笑他的日常生活如此丰富,寇亦鸣只会把他揽到自己怀里,解释说只是来过很多次。
      寇亦鸣经常做噩梦,有好几次,江岑感受到他抓自己胳膊的力量,听到他迷迷糊糊中喊着爸爸妈妈。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耐心地摸摸他的脸,轻轻告诉他“没事了”,必要的时候江岑会在他的额头上偷偷亲一下。
      寇亦鸣不吃葱姜蒜,但是如果江岑没留意还是放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将这些搛出去。他虽然不挑食,但是真正让他夸赞好吃的饭菜少之又少。除了这些,江岑还发现,只有当寇亦鸣说“我吃饱了”的时候,他才是真的吃饱了,而“我吃好了”只能代表他觉得是时候结束进餐了。后一种情况发生时,通常是在和一些不太相熟的人的饭局上,或者是饭菜做得并不可口时。
      寇亦鸣身上像是有魔法,一直吸引着江岑去探索,并给予他丰厚的报酬。
      这段由最开始的赌气发展起来的关系,正在慢慢朝着让人意外的方向发展。
      奇怪的是,寇亦鸣从不告诉江岑他的中文名字。每当他们说到这个话题时,寇亦鸣总会用胡搅蛮缠、耍无赖的方法躲过去。
      说来也是可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了将近十年,江岑竟然开始想依赖这出现了不到十个月的人。想象中为自己在深夜留下的灯,在客厅不管多晚都会等他回来的人,永远都会被端到面前的、温度适宜的饭菜,不需要自己插手的家务……所有的这一切都成为了现实。江岑觉得自己贱,又不可控制地贪恋这份温暖。
      他们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学院上学,两个人见面的频率格外高。两个人上课的时间错开时,寇亦鸣总会找各种理由黏在江岑身边去上课。
      和寇亦鸣在一起的时间里,江岑欣喜又不安。欣喜的是,寇亦鸣会示弱,会接纳他的不足和恶劣,还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高一等。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寇亦鸣都要尽可能地让他持续下去。问题要及时说开,喜欢要及时表达。不安的是,江岑发现,他好像逐渐依赖上了寇亦鸣。他用温柔体贴,适宜的情趣,一针一针编织成一张大网,牢牢托住江岑,让他不忍离开。然而,江岑的经验告诉他,也许是在下一秒,也许是在明天,也许是在不远的将来,他就会被抛弃,被转手送到下一户亲戚家中。那时他又要面对冰冷、的人情,处理麻烦的关系。
      理智告诉他不能陷得更深,心却告诉他这个人或许可以信赖。两股力量撕扯着他,让江岑患得患失。那几个月里,江岑成功毕业,又顺利找到了工作,寇亦鸣还特意为他举办了一个派对,祝贺他一切顺利。
      时间倒数着,回忆越积越多,江岑终于到了一个要和寇亦鸣说“再见”的路口。
      “喂,江岑。”周五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江岑接到了寇亦鸣打来的电话。
      “喂,Hawn。”
      “晚上回来吃饭?我煎了牛排还做了你喜欢的蔬菜汤。”
      江岑有意逗逗他,故意犹豫,“嘶……可是我今天晚上有点急事,同事们想一起吃个饭。”
      “啊,这么突然啊。”
      江岑听着对面的人的声音低下去,重新带上笑容,“没有啦,我刚才开玩笑的,我马上就回去了,我们一起吃饭。”
      “嗯,我等你。”
      “叮——”电话挂掉的一瞬间,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是江羿的。
      “小岑啊,最近怎么样了,这两天回国一趟?爸爸要撑不住了,家里这边需要你帮帮忙。”
      十年的时间里,除了固定汇钱,江羿极少联系江岑。江岑找遍理由给他发消息,给他打电话,想了解自己父亲的近况,想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说不了两句就被以“工作忙”“在开会”结束。
      爸爸是真的忙吧,那么大一个公司需要他管理,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做决断,能够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接听他的电话、回复他的信息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吧。江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清醒地麻痹着自己,压抑着内心深处的困惑。
      如今,江羿需要他。只需要这条寥寥数字的短信,
      江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许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那顿饭寇亦鸣并没有吃饱。晚上,他们照旧□□,江岑尽量迎合着寇亦鸣,也借着机会发泄。寇亦鸣的话不多,江岑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让他久久不愿醒来。
      心里有事,人睡得自然就不好。或者说,江岑根本就没有睡着。他从床上起身,来到窗前。此时的夜晚仍然喧嚣,行人、车流、灯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江岑乱麻一样的心。他转身,看着床上沉沉睡着的人,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回国这件事情是有吸引力的,犹豫本身就说明他为这件事动心。他在担心什么呢?不管是在哪里,他都一无所有。
      江岑走到床头,拿到手机。锁屏自然亮起,晚上十二点与下午四点的时间赫然并列。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双时区的时间。
      时钟页面上,秒针转动不停,终于,在分针又挪动了一下后,江岑下定了决心。
      不管怎样,他要回国,就现在。机票很好定,从搜索到支付,仅仅过了几分钟。床上酣睡的人并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江岑轻手轻脚将东西收拾出来,静静等待着出发的时间。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小孩子,他的心剧烈跳动,期待着离开,又害怕离开。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江岑都太熟悉了。这里没有为他上锁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可以自己开开任何一扇门。寇亦鸣让他体验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尊重与真诚。他们说好不谈感情,江岑尽力控制自己的悸动,也许,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一声不吭就离开,寇亦鸣会埋怨的吧?但如果现在不走,他看见寇亦鸣,就没有这个决心了。
      “对不起,谢谢你。”手握上门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毅然离开。
      飞机起飞,江岑将手机关机,落地后,他换了新的电话号码。双时区的时间提醒着,他们之间有了时差。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刚回来的时候,江岑一有空就开始想寇亦鸣。他今天有没有去上班,吃了什么,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有没有感冒……
      他很自私,随便开始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又自作主张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将和寇亦鸣共同生活的这段时期埋在记忆深处,在需要时擦去上面的灰尘,抱着这些撑过艰难的时刻,不需要时,再将其掩藏。
      昨天,当身体和精神被药物控制时,记忆浮上脑海。他说他叫Hawn,他也是平津人,他们是老乡……锋利的裂痕划过皮肤,记忆中寇亦鸣的长相越发清晰,寇亦鸣在说话,在做饭,在等待着他回家。上瘾一般,他想维持这些画面、声音的清晰,在每一次寇亦鸣即将从眼前消失时,他将碎片的锋利之处再次对准自己。
      “如果我还有一点点好运气,能不能让我再见你一面?”
      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白天到来,他来到了别人的家,并被告知这以后就是他的住所。如果孩童时期的江岑还会因为要离开父母而委屈,现在的他对这件事则没有了多大的感受。
      可是,平静的心还是泛起了涟漪,命运悄然间向名叫江岑的湖泊中投掷出一颗石头。Hawn,就这样以新的身份,在现实中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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