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82、第 82 章 还魂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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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我前来拜访？”阿芷略微惊讶，但再一想，这里住着的孩子绝非一般，看上去很能神机妙算，猜中了今日她回来，似乎也不奇怪。
　　这孩子眉宇间的疲惫和厌倦好像印刷刻上去了似的。小时意正坐在案桌上揉搓着手腕，写字写累了正休息片刻，旁边搁着一摞古书、一沓纸还有一整排大大小小的毛笔，脚下散落着批过和没圈阅过的折子本子。屏风后面就是古琴声的缘起之处，灰衣琴师面向莲池、背对书房，不露面容。
　　玉琴缓缓退下。阿芷犹豫着看向屏风后面，不敢轻易开口。
　　“是自己人。”小公子点了下头，示意可放心交谈。
　　“太好了，你没事。”阿芷按着胸口大声喘气，秀樱院和宫中接连发生的凶险，让她十分担心这孩子的安危。
　　小时意被她的靠近，被迫身子后倾，很像不愿让人抱的小狗，别扭地挣扎，屡屡推开阿芷的手，朝旁边挪动屁股：“都说了我没受伤啦。你又来香缘楼干什么？”
　　“给你通风报信呀。我怕你会有危险。锦夫人不认你，还打你那么狠。她现在死了，我这不担心……”
　　“昨天晚上已经跟你说过啦：不管曾经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小公子的目光凛冽起来，扫向她的同时厉声警告。
　　阿芷重新坐到他面前：“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时意成熟得根本不像只有九岁，面对近在咫尺的谋杀，仍然面色沉静，早就洞察一切那样：“看来你听了我的，没去谢府。看你的表情，我推断的都没有错，鼹鼠的四叔现在安全了。可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还得到了什么别的消息？”
　　阿芷喃喃：“你真的好聪明啊。我是来告诉你，锦夫人的尸体看上去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流血受伤痕迹。宫里也说死因是被火妖吓到心悸。可当时你也在，锦夫人明明是在爆炸发生前就送离了秀樱院。你觉得怎样？”
　　“这还不容易？”小公子无比坦然淡定，“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清理干净尸体，不易被人发现真正死因。我都猜到了，你直接说吧。”
　　阿芷惊呆，赶紧把封口蚁的前前后后详说了一遍。
　　听到封口蚁吸食血液□□直至人死亡，小公子不改的面色才有点儿松动，明显也被这掩人耳目的残忍手法给震惊了，紧接着联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间不断感慨：“……果然是引蛇出洞吗……呵呵，他倒是会找人接手。”
　　“你在说什么？”
　　“你无需知道。”
　　“……”
　　看时意无动于衷，阿芷替他着急：“怎么没有反应呀？封口蚁那种可怕的毒物都用上了。锦夫人之后有危险的会不会是你？”
　　“哈哈，他敢杀了我？那他可亏了。”
　　他，分明指的是金安城主。
　　明明是个弱弱的小孩，被锦夫人拿杯盏又砸又掐，一根细芦苇一样随时都可能断气，还被城主关在香缘楼里，活生生像个囚徒，是谁给了他敢厉斥城主的底气？
　　“好吧，你厉害。就连城主都得来求你这个小不点儿。你是小天神总可以了吧？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饮食起居都要更加小心。除了封口蚁，凶手还有多少法子、有多少我们听都没听过的毒虫、有多少阴招没使出来？对付你一个小孩子简直太容易了。”
　　小公子转动着朱笔，不易察觉地笑了，目光也投远，远道香缘楼之外。
　　“来杀我吧。”
　　他这次挑衅的不是阿芷，而是远在宫墙内的城主大人。
　　琴师没有停顿，这样的抱怨和开玩笑式的威胁，三年来听得多了。阿芷却当了真。她赶紧捂住时意嘴巴，好好教育他：“死是这么随便就能说出口的吗？绝对不要轻易说出‘死’这个字，万一乌鸦嘴应验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你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多着呢，活着不好么？玩笑不可以这么开。”
　　时意觉得她过度反应，很奇怪的推开她手：“说一嘴有什么？根本没发生的事儿，你太当真了。”
　　当……真了吗？
　　阿芷出神，混淆了现实和想象中的可怕未来，她喃喃间言语混乱：“是啊……为什么当真呢？还没发生……是啊，都还没发生呢，我还没遇到爹爹说的那些……我也还没死……我还活着……而且这些跟你也没有关系，哎，是我当真了……”
　　时意一头雾水：“你怎么了？什么叫‘还没死’？”
　　“我的意思是……你可、可随便拿生死开玩笑，那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你叫那些已经不在世的人和……快要离世的人怎么想？他们该多羡慕你还能喘气。”她心情愈发沉重，转过身去，一滴眼泪竟然都流了下来，“你什么都不懂。该嘱咐的话我都说了。我也会尽力护好你的安全——你自己千万小心吧。”
　　琴师悄悄换了首舒缓轻柔的曲子。小公子不明所以，默默看着她。
　　这姑娘，的确与三年前的天真明媚不同了。
　　“明早卯时锦夫人下葬，城主叫我以六殿下的身份为母妃送别。你说，城主会在前一晚来杀我吗？”
　　阿芷无奈一笑。
　　这小孩子的心机深沉远胜自己，他早就把一切都想透了。
　　“是我多管闲事。告辞了。”
　　“等等，你明早不会也要去妃园寝吧？”
　　寻常人家八九岁的男孩子哪个不是满街闯祸？这位倒好，张口闭口都是八百个心眼儿。
　　“那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明天早上锦夫人下葬，你千万别去妃园寝。”
　　“可我们得查明锦夫人的死因。”
　　唉，说了不听，可真难缠啊。转动朱笔已经成了手指习惯性发出的动作。要怎么让这位姑娘明白，查明锦夫人的死因就是明目张胆跟金安城主做对，这样的危险决定，会把很多人置于险地。
　　“你还不明白吗，现如今的形势下，人是怎么死的根本不重要了。你信我说的，安静过上十天半个月，一切就都风平浪静了。这事你绝对不要再插手，一点儿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