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83、第 83 章 还魂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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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意的口吻再次预判出还未发生的事情，直接盯着阿芷，一字一字，字字确凿、毫不客气下达命令。
　　阿芷被他的气势震慑，着实愣了下，不甘心的反驳：“你与锦夫人并无血缘，对她就好比一个陌生人。可鼹鼠哥哥的四叔却爱慕了锦夫人一辈子。找不到真正的死因，四叔的往后余生都不会安心。”
　　时意觉得好笑：“又不是你家亲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知道那种不安心！最深爱的人莫名其妙死了，怎么可能假装没看到继续过正常的日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芷深感怔了怔，“我很明白那种感觉，那种不甘心。”
　　她的这句话，他接不上。
　　“不管怎么说，你得赶紧离开金安城。”
　　可阿芷怎么可能听一个陌生小孩的颐指气使。
　　小公子咬牙。有太多的话，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他半个字儿都不能吐露。
　　“我不会听你的。”阿芷冷静的拉开距离，“你是外人可以不在意，但对于我们太重要了。明早入葬是帮助四叔跟锦夫人好好告别的最后时机。还魂术只对尚未买入土或刚入土不久的尸身有用。一旦掩埋时间过长，魂魄彻底脱离身体，就不易召回了。”
　　“锦夫人魂魄一旦开口，后果是你我能承担的吗？”
　　“这个我有想过。”阿芷自以为听懂了他的暗示，而这也正是她所来找他的原因，于是连忙安慰小孩子，“我们当然不会再大庭广众之下施展还魂术，等送葬的人全部离开之后，尸体入土尚未长久，再请还魂老妪施法。而且我听说操纵这的魂魄，只能回答施术者的提问，不会多言其他，我尽量避开提及你……”
　　“我不觉得此法可行。”
　　阿芷稍稍气馁：“你要相信我，我们请来还魂老妪，不是为了揭露你的身份，你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说，我们只想帮锦夫人给四叔传个话儿，叫他断了念想，免得以后又生事端，到处说城主是凶手。长远来看，对你也是一种保护。”
　　“你的意思我能明白。魂魄一旦开口，难免不提到城主安排的母子相认。一旦说出来，你又要怎么圆回去？”
　　“我也想过有这种可能……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你的身份不该暴露，可四叔也值得得到锦夫人一句话，了却他那段缘份，不然的话，会不会他直到离世的那天，心里都在记挂着，十分难过呢？”阿芷咬紧嘴唇，十分认真，“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也算是对你帮过我的报答。如果锦夫人的魂魄真说出什么对你不好的话，我会想办法阻止还魂术继续施展。可不管怎么说，我们还要试一试。”
　　屏风另一头，琴师弹空了一个音符，调式转变，听得出阻滞不悦之意：呵呵，薛芷兰啊，你可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女娃娃，原本还以为你那一股不放弃的执着劲儿，可以用来保护好时意，你倒可以的很，上来就把他的秘密给揭穿了。
　　“不需要弹奏了，你先退下。”小公子及时叫住并请走了琴师。相比之下，他似乎对身份可能暴露并不抵触：“那你能不能向我保证，过了明天，无论从锦夫人的尸体上得到结果如何，你不要再插手任何事。甚至你最好离开金安城。”
　　“你要我走？”
　　朱笔搁在桌面，小公子一时间无话可说。
　　“给我个要我走的理由，不然我就不走。”
　　要怎么回答她呢？时意无比烦躁。
　　“你还不说话啦？”一个小屁孩竟然敢对她下命令，阿芷怎么能从，“金安城里爱扮演大人的小孩就这么多吗？”
　　越是强硬下令，内心不由就越要抗争，阿芷心中的疑虑也更深。
　　时意无奈：“那你能告诉我你还呆在金安城的理由吗？”
　　理由？
　　空中银月。
　　兜售面具的摊位。
　　天王庙里破败的泥像。
　　灵堂中哭丧侍女手中的木质面具。
　　以及，她戴上银质面具，以银月缶之名对闯入盛兰华苑企图行凶的牙璋帮和八方客施以天罚，那一刻恍若银月缶仍旧在世，面具轻轻贴上脸部皮肤，触感奇异，她好像失去了震霄国国主之女的身份，也变为银月缶的一员；
　　以及，在谢府灵堂，她以木质驱邪面具遮住容貌，材质不同，触感完全不一样，但在李参军紧追不舍时，冲她喊一句“银月缶”，仅仅是把她当成了银月缶，就让她心中升起欣喜，仿佛听了那三个字，就能确认银月缶还存活于世。
　　银月缶就是为了救死扶伤、保护弱小而存在。
　　就算只能游行于黑暗之中，金安城的这杆公正的天平倾斜太久，总得有人给他捋直了。
　　即便秤杆是一柄利刃。
　　即使秤盘有千斤之重。
　　不管掌心会割出多少血肉。
　　沉重的宣誓，阿芷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意逼问：“你不走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阿芷张张嘴唇，舌头弹动，嗓子咽了下。
　　有三个字，她在心中呼唤无数遍了，可就是出不了口。
　　连日来的劳累让阿芷头重脚轻，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已然成了那游走于银月之上、面具之下的幽影。
　　“姑娘要买一个？”走街串巷移的商贩见阿芷盯着面具发呆，赶紧跑来殷勤地拉拢顾客。
　　香缘楼的上等房中，余师收起了凤鸣古琴，回身似笑非笑：“梧桐木做琴身就是好，琴音深沉浑厚，如百年劲松。哎，你竟然不生气，还在目送她呢？”
　　“生气？”
　　与阿芷见面后，小公子也不知怎的，再无批阅折子或编纂书籍的心。他偷了半天的懒，百无聊赖凭栏遥望着她买了张面具的身影。反正批完了这一波折子，宫里立刻送来更多。
　　“呵呵，”琴师也心情不佳，忍不住发了句牢骚，“她心猿意马呢。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最后还不是决定动用还魂术？”
　　阿芷的背影早就消失了，小公子还拖着腮帮，遥遥看着不变的方向，言语之中竟然听得出些许赞赏和骄傲：“无所谓。她一向如此。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