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80、第 80 章 还魂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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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折鸢引路，没人会涉足这片脏污。捏着鼻子的阿芷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行走不便、佝偻着身体的老妇人在除妖场上早已稳固了一席之地，更无法想象这位乞丐老妇，堕为除妖场上的还魂者三十余年，可三十年前的她，竟然原是享受金安城萧氏王廷俸禄的五品郎中夫人。
　　年老的妇人身披破麻衣，双目剜出、舌头割断、两耳刺聋，苍老僵硬成了枯树枝的手爪里，缓缓地、不停地玩弄着破旧的小木偶。
　　“来者何人？”
　　长期磨损而失去了一只眼睛的木偶，装扮仍残留着十分的富贵人家风范，莫非这眼瞎的老婆婆在试图还原当年如云的奢华？
　　以绣线丝缎精心缝制了木偶的衣裳破了好几个漏洞，变了颜色的肮脏头发乱成一团鸟窝，其中糅杂着各种污秽，一坨坨黏在木偶脑袋上，或许这娃娃的头发也曾梳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过。但在这般臭气熏天的脏乱之中，任何华美装扮都只有加速的腐化和衰亡。
　　“不畏饥寒不嫌麻，
　　不念昔时富贵花。
　　掏心不见君有心，
　　断肠不再思断肠。”
　　木偶机械地张开嘴巴。
　　这诗吟诵得好血腥！
　　回暖的春季里，阿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同前来的折鸢倒是先恭恭敬敬开口：“除妖场晚辈折鸢，今日来请教还魂老前辈。”
　　“按照惯例，除了五十两，还要奉上交换物。”木偶似乎在模仿老妪沙哑的声音。
　　如此直白的索取，让人更加心神不宁，阿芷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站在求索者的位置，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祭献？
　　皮肤干皱肮脏的还魂老妇早已不能言语，只能借助木偶发声。
　　“交换物就是——藏在你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呵呵呵。”
　　阴阳怪气的语调并不来自活人，而是那一段手刻木头的嘴巴，娃娃脏兮兮的，散发难闻的刺鼻味道，看上去实在阴森可怖。
　　折鸢早有提醒，还魂老妇只能依靠木偶发出外界声音，并以木偶吞噬前来祈求还魂之人的心声，可看做老妪最喜欢窥探积攒世间无数最隐秘、最危险的秘密。而这老婆婆夺走了许多人的秘密，之所以至今仍没还喘着气，其中一个原因是她修炼的还魂术法，需剥夺走她的声音，也就禁止了向外界传达秘密的可能性，木偶同主人一样，如貔貅一般，秘密吸进、进而不出。
　　阿芷的心咯噔、咯噔跳个不停。
　　之所以喜欢窥探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以此作筹码，这就是曾经的五品官衔夫人对不忠丈夫的报复。她偏偏要知悉有所求之人最不愿说出口的话，摊开来、剥开来、赤裸裸给她看吧。
　　阿芷自然不会主动上前做交易。与爹爹的约定回响在耳边。她再善良心软，也不可能拿震霄国的国运来换锦夫人的还魂。
　　木偶咯吱咯吱转动脑袋，“望”向折鸢。
　　折鸢嘻嘻笑着躲开：“我就是个引路的，对老前辈哪儿敢有所求。你们两个中是谁要来呀？”
　　四叔若能探知锦夫人的死因，必定甘愿献出内心埋藏的最深秘密，可惜他还不能出谢府。舒晏公子只能硬着头皮，自诩勇敢的站出来，他坚信为人坦荡荡，没什么藏着掖着。
　　阿芷曾好言相劝：“你向来讨厌除妖场，如果不想，我们就走，再找其他办法。”
　　可舒晏一心想要改善在阿芷心里的形象，眼下就是个好机会，能证明自己果真担得起事儿来，于是拍拍胸脯，一口揽下：“早一些查明真相，我们才能掌握更多证据，这也是做侄子的对四叔一番孝心。都怪我太没用，其他又做不了什么。”
　　小木偶人儿手脚灵活，咯噔咯噔，爬上舒晏右腿、腰部、右胳膊。吓得舒晏想要后退，但他已经进了还魂老妪的地盘，为了查出真相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可此时若掀开他的衣服，必定能看到皮肤上密密麻麻起一层疹子。
　　舒晏的内心大叫后悔，既已递了拜帖，木偶扒着他开始施法，他想退都退不下。
　　只见木偶举起不知道沾满了什么东西而变得黏糊糊的手，木头刻出来的手掌上，只有一根指头尚且还可以动，其余几根要么折断了，要么关节卡住僵死了。
　　简直恶心到无法忍受！舒晏受不了啦，他多想叫阿芷阻止这一切，可喉咙刚一动，木偶的手正好轻轻摸在他喉结上。舒晏霎时无声。
　　“……舒晏哥哥……看上去有些受不了……”
　　“定的规矩可没法儿改。”折鸢感同身受一样学着舒晏龇牙咧嘴，小声跟阿芷八卦，“这位夫人曾经出身高贵，仗着身家雄厚，又与城主夫人为旧识，却偏要挑选出身平平但相貌出众的探花郎为夫，她决不允许丈夫纳妾，可谁管得住男人的心啊。探花郎升到从四品时，她捉住六个私藏的外室，另外还有有几个逃命跑了，有几个藏得好好，都没法儿数过来。”
　　阿芷同情徒生，对那未曾谋面的探花郎恨恨：“负心人就该受到处罚。”
　　“你先听完我讲，再评评她的‘惩罚’是不是太狠。”折鸢自然站在男人的角度，一想起还魂老妪当年令人发指的作风，不由自主吸了口凉气，“她逼问不出到底有几个野种，一气之下用刀，一个个把那些女人的心挖了出来。最后轮到那个探花郎，早给他吓得屎尿具出。她这女人狠啊，没放过曾经拜过堂的男人，最后在他尸体上挖出了眼球，施加了某种秘术，这才从男人尚未闭合的眸子里，窥探到了其他小妾和私生子的数量和藏身之所。那些暴露了藏身之处的人是个什么下场，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这就是所谓的‘剜心亦不可见真情’。她修炼法术，操控人偶窥探秘密，要从眼睛里能看出来。”
　　这骇人听闻……
　　阿芷战栗。
　　不懂得感念岳丈家恩情，胆大包天私养无数外室的负心汉，理应狠狠惩罚，可剜眼掏心之类的残忍手法，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又着实太过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