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8、第 8 章

　　魏启骅是真的碰巧遇上帮派行凶，忍不住出手行侠仗义么？
　　连魏启骅都中招，那剿灭了两大帮派的究竟是谁？
　　这位神秘的“大英雄”究竟有什么本事，凭一己之力直面十名恶徒，还让所有人都神志混淆？
　　“等魏启骅神志清晰了再问清楚。”没有头绪的小公子蹙眉，沉思良久，“不管真正出手的是谁，都不能用银月缶的名号，太引人注意了。”
　　难言的苦涩让他的声音沙哑。
　　“自然了。”徐师不甘地应和，“所以我觉得，魏启骅应该就是夜巡碰巧卷入，他是个十分缜密的性子，不会暴露银月缶。我们曾经的名字绝不可再提起，万一坏了城主的大计，谁都不好过。时禹，我们多年的苦心经营不能白费了。”
　　小公子轻轻点头，似乎很认同。
　　“等魏启骅醒过来，你不要亲自去问他，请蒋亦彬代劳吧，我们现在要避免不必要的见面，尤其不要让魏启骅知道我们还留在君安城。就让他以为——银月缶都不在了，一切都结束了。等养好了伤，叫他回去继续安心当衙役。”
　　天字上房中，即便点灯的烛火和灯罩，都是堪比王宫的奢华。
　　小公子不停嗑着瓜子，颇有忧心，处处叮嘱。
　　“我们现在处境尴尬，最好闭门不出，不要过问外界任何事情。城主已下令叫我十日后去秀樱院，他的计划已经开启了。”
　　小公子和琴师简短的沉默。
　　君安城主称霸天下，雄心勃勃，趁势东风，当不会继续掩盖，该摆到明面上的自然要放上议程。而那一张棋盘图上，君安城主即将投掷下来的第一枚棋子，上面赫然刻印着“时禹”的名字。
　　“我明白其中要害。就连亦彬的住处，我也从未亲自拜访，都是派了新人玉琴去，她加入银月缶很晚，就是在你解散了旧部众的时候，除了我、不寿、亦斌等人，没有谁认得她。但是凭借当年的击缶和银月腰牌，倒也能号令旧部众做些事情。”
　　说着，琴师看向守在门口安静候着的侍女。
　　“玉琴口风很严，你可以放心。”
　　小公子颔首，对侍女玉琴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侍奉表示了满意。
　　“蒋亦彬与魏启骅那边，务必要安顿好。至于茶楼里说书先生本子里写什么、街上传些什么，全都是编故事的想象。就算城主听到，也不能捕风捉影妄加判断。真问到我们这里，就如实坚称不知情。想这君安城中打着银月缶名号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
　　听得一番周密分析部署，徐师连连称是。
　　回忆起过去一年，断断续续投入天王庙功德箱的罪名状中，还真有几封应验。小公子紧锁眉头：“香客和传言一旦增多，一定会把更多人群引向天王庙，如果大家重新谈起‘银月缶’，就算事发的确与我们无关，也难抵城主疑心重。”他心中焦虑，手上朱笔转动飞快，“真是搞不明白啊，行侠仗义干嘛要打‘银月缶’的名号？”
　　“还不是因为‘银月缶’曾经名声震震。咱们成功查了几桩大案，地下法场解救不少无辜人，最后还揭露了长公主贪污巨额修河款，河堤里面填满的不是石块而是杂草，直接导致君安城与北国水泽边界大水肆虐，六千灾民无处安置，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不注意到都很难。时禹，假设盛兰华苑的神秘人纯粹认为‘银月缶’名号最适合伸张正义——我倒想起来一件事。”
　　徐师一顿，话题稍转。
　　“这次两大帮派覆灭的案子，就在差点儿被夷为平地的盛兰华苑里，在那些险遭八方客毒手的美貌娘子中，你猜有谁？”
　　小公子坦言不知情。
　　铮——
　　琴音凝滞。
　　“别停在关键地方，你倒是说话呀。”小公子催促。
　　徐师宠溺地捏捏凑上来的可爱小脸：“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就是差点与你结下一段缘分的薛芷兰呀。”
　　哐啷——
　　杯盏脱手。
　　“……怎么又是她？”
　　小公子假装淡定，手忙脚乱拾起杯盖，还不能一次性盖得严丝缝合。
　　白衣少女的身影浮现出来，就此黏住了他一般，似乎无处不在。
　　突如其来的消息可叫他内心波澜，清晰的思路瞬间搅浑，一个不小心又按翻了杯盏，还弄湿了衣衫。
　　“别慌张呀。”徐师眼瞅着小时禹，话说这孩子，巴不得呲溜一声钻到屏风后面吧，就好像薛芷兰下一秒就会冲进香缘楼的天字上房，揪出他揭穿身份似的，“放心放心，薛小娘子还没查到香缘楼呢。”
　　“那，那就好。”
　　琴师逐渐理顺着思路，语速越来越慢：“应该就是碰巧吧，薛芷兰恰好住在盛兰华苑，盛兰华苑恰好进了土匪，而这帮土匪恰好被什么大月亮啊、什么灯啊、什么老鼠啊的，给一举灭掉了。对了，三年前薛小娘子初下除妖场，不就提着一盏灯么？会不会跟盛兰华苑里他们看到的‘灯’有什么关系？”
　　小公子精准回忆：“她出生就患有眼疾，光线稍黯的地方便完全不能视物，必须得有盏灯照着。”
　　“哦，记得这么清呐。”徐师发现了其中有趣之处，小时禹阵脚早已慌乱，开始新一轮的口不择言：
　　“什么记得请记不清。我嘴边说说。谁会记得她。当年叠扇淫贼诱拐案最后不是搞清楚了，就是薛芷兰追查揭露的吗？她可真行，身手差，差点儿被官府当做贼人，也敢不要命往上冲。还有顺亲王府劫掠民女，一开始我还以为有旧部众不听命令呢，最后发现不也是她救的人么？这次灭掉牙璋帮和八方客，不会又是这个薛芷兰吧？”
　　小时禹牙根痒痒，却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恨。
　　“薛芷兰啊薛芷兰，你是个什么身手，攻击防范都弱到不行，轻轻松松就给吓得浑身不敢动，黑夜里还看不清东西，一身的破绽倒很爱管闲事嘛。就等着你自个儿给抓进了狼窝，靠我们出面处理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