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7、第 7 章

　　天字上房中，金顶檀香气味浓郁凝神。
　　“沉默了三年，本来以为百姓都忘了我们，这下真是闹得满城风雨，传到城主大人耳中，实在不好听。盛兰华苑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恶帮成员的神志恢复正常了吗？”朱笔捏在手里，小公子却无心奏折。
　　“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群贼人到现在都还疯着呢，官府也没法问话。”琴师细细思索，也没什么头绪。
　　“真是奇怪。究竟遇到了什么对手，能让□□两大帮派所有人吓破胆？‘月亮’和‘面具’么？据我所知，旧部众里似乎也没有谁有这等本事。要同时对抗两大帮派，还仅有一人，那得什么本事。‘鬼灯’，‘耗子’——除非——？”
　　两人异口同声。
　　“除妖场。”
　　除妖场上除妖师，这些旁门左道游走于正邪双域，以五花八门的派别术法与妖兽打交道，提起他们亦正亦邪的面孔，人们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三分，这要是哪个字说的过分给他们惹恼了，是要半夜跑到你家门口下蛊毒的。
　　盛兰华苑谜团重重，是否有除妖场涉入还不得知之。此时最好按兵不动，千万不要火上浇油，引来更多人瞩目。小公子没多言语。琴师低头抚琴。正如他们第一次对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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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对面而坐，已是十三年之前。
　　“叫我徐师吧。”面孔年轻到青涩的琴师铺开普普通通一张桐木琴，那是他第一次为时禹奏乐。桐木琴陪着徐师颠簸半生，像战损的老友，坏到用正常的指法弹奏完全跑音，逼得锦囊羞涩的琴师不得不转调指法，才能勉强听得下去。而他节省下来的银两，全都用在了帮助那孩子的张罗布置和前途铺路上。
　　那个时候的小时禹还不懂音律。但他天资极度聪颖，在徐师的熏陶教导下，很快掌握了宫商角徵羽。
　　时间一晃而过。
　　十三年后，两人再也没有了当年捉襟见肘的贫困，也没有了四处无地落脚的颠沛流离。
　　天字上房，水榭庭轩，财产雄厚的君安人一掷千金都求不得的云端高地，却成了小时禹常年的居所，也是徐师如今专门弹奏的地方。
　　隔着一帘屏风，阳光照来，透出人影，绰绰约约。
　　徐师的琴技日益精湛，浸染君安城的富丽堂皇和璀璨宏大，要不是只肯供琴于时禹，坚决回绝一众名门望族的邀请，他大概早就名满君安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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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琴师带来更多情报。
　　“……根据我们的调查，不该是关停了三年的除妖场，如今城里有名有姓的除妖师全都加起来也不足十人。你知道的，城主大人看不上那些旁门左道，觉得他们会扰乱朝纲人事，从三年前迷魂阵里的一场大战后，城里几乎没了妖兽。就算君安还有除妖师，也不敢轻易出手，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停顿了下。
　　“但是，有一人或许能派上点儿用处。真是凑巧，他跟咱们的过去有关。”
　　小公子一个紧张。
　　“你还记得当初蒋亦彬也收了手下，其中一个在衙门当差，官职不高，姓魏名启骅。银月缶经手的几个案子，最后将犯人交给了他。魏启骅还因此升了官职，银月缶解散的时候，他刚好晋升做了副总捕快。”
　　小公子顺着徐师提供的线索，依稀回忆：“魏启骅？听着熟悉，有些印象。是了，当年我们抓捕的恶人，能交给官府而不带去地下法场的，多半证据确凿、背后势力较弱，不会干预堂审，官府可以顾忌少些，正常审讯过后给他们定罪。你这样一说我记起来了，魏启骅得到过我们提供的不少线索，立下了很多功劳。可我也记得，三年前长公主府上闹过梅花妖后，蒋亦彬不是退出银月缶了吗？他的手下未曾并入你或者不寿的队里，应当算作离开银月缶了。这个魏启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在以银月缶的名义行事？”
　　徐师摆手：“我可谨遵你的吩咐，从来没有越级联络，更没收编蒋亦斌的人。我遣玉琴打听了一番，似乎这些年来，魏启骅复归主业，一直供职官府衙门，跟亦彬来往都很少。前阵子他降职到了捕鼠役。大概是因为夜间巡逻捕老鼠而牵扯到事中，偶然撞上两大恶帮企图行凶，临时决定杀入其中救人，这才出现在了盛兰华苑。”
　　小时禹听着，难掩诧异：“这样巧合吗？魏启骅人呢？他有没有受伤？行踪暴露了吗？”
　　“魏启骅从盛兰华苑拖着重伤的身子找去蒋亦彬处时，是独自一人，可以说他是逃命出来的。亦彬暂时收留他养伤，就在湖畔梅林。目前无外人知晓此事。很奇怪的是，魏启骅似乎也中了某种邪术，竟然跟牙璋帮八方客一样神志不清，总是嘟囔着什么‘提灯’、‘老鼠’、‘银月’、‘面具’之类之类。”
　　“那就不是魏启骅做的。”小公子神色凝重。
　　所有人都提到了“银月”、“面具”、“老鼠”和“灯”，让这件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听上去，前两个词语似乎牵扯到银月缶，但又查不出确切的关系。“老鼠”是众人亲眼所见，可胆小的老鼠流窜在地沟水道中，怎么敢明目张胆啃食贼人血肉？
　　除此之外，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是第四个词语“灯”，不管怎么看，“灯”这个东西好像跟前三者都没什么关系，叠加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呢？
　　魏启骅的身手，徐师很清楚，且此人刚正果敢，出生入死都不足惧，因此获得过银月缶信任，以他的名义捕获了很多穷凶极恶的贼人。
　　随着时禹遭到囚禁，银月缶不再，魏启骅失去了抓捕凶手最重要的大量证据来源，而他有清高，看不惯官老爷们高人一等、欺压百姓的做派，还容易挂脸，这些都是他降职的重要原因。
　　徐师带来的消息，逼迫小公子不得不再次全面思考盛兰华苑发生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