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6、第 6 章

　　牙璋帮和八方客被抓，真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可，鬼灯和耗子又是怎么回事？
　　现场没有人看到或能讲出来鬼灯是什么，一地的老鼠啃完劫匪们，趁着捕鼠工具架上来之前，大摇大摆钻地洞，跑了个没影儿。这可叫官府中的分支捕鼠役，因姗姗来迟而受了不少训斥，当然这是后话。
　　东郊杂巷的街边，杂耍的兄弟俩还在继续舞枪弄棒、敲锣打鼓，围观群众发出阵阵喝彩，都为银月缶替百姓伸张正义叫好。
　　“原来是他们！”
　　“对呀，三年了，终于回来了！”
　　“我跟你说，天王庙可灵了呢。我婶婶怀胎的时候被菜行把头冲撞到落了胎。我老母特意去天王庙烧了炷香。没过两天，大家都知道吧，他从台子上跌下来，摔断了两条腿！”
　　“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这叫做现世报！就是银月缶重新回来啦。你没听说吗，年前叠扇淫贼诱拐妇女的案子，不就是银月缶给破的吗？还有叫顺亲王儿子掳走的民女，不也是银月缶救的吗？唉，可惜三年前我没长脑子，听信了流言，把银月缶骂成过街老鼠，可到头来是谁救咱们性命呢？错怪啦，错怪啦。”话语间，颇有一笑泯恩仇的快意。
　　“就是啊，官老爷们端坐的高堂咱们进不去，为咱们这些小民伸张正义的大好事，宁可信其无不如信其有啊。”
　　“对对对！既然这么灵验，咱们赶紧去天王庙祈福去。”
　　“听说银月缶时常翻看功德箱里的诉状，告谁的状子多了，直接在夜里收拾掉他。前两天状诉牙璋帮和八方客的，都满得从箱子里流出来啦，所以才得了个好下场。”
　　“那还等什么？隔壁的王二偷我三只鸡！”
　　“赌徒阿三欠我十锭银子不还呢！走走走，叫天王庙帮忙讨债。”
　　“各位大哥，”芊芊女子白衣蒙面，拦住众人，急促询问，“各位可曾亲眼见过那些戴面具的人？”
　　“没有没有。虽然上过香，哪里见到过面具人？”
　　“姑娘怕是不知道吧？银月缶抓的，经常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只能在暗中行事，这要是给看到了，还不得叫那些大老爷们追杀九族啊。对吧？”
　　“就是就是，银月缶怎么会叫你看见长相？”
　　“对的，连盛兰华苑里被救了性命的娘子们也说没见着。姑娘啊，你要是有所求就去上柱香吧。”
　　寻找不到面具人的踪迹，白纱覆面的少女失落不已，在人群中留下个背影，很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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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缘楼的天字上房，明灯晃晃。
　　单看这里的灯火通明，完全想象不到外面的世界入夜后就陷入黑暗，想象不到同在君安城，竟然大多数家都处于缺灯少火的窘境。
　　琴师拨琴，含笑着问：“怎么样，你猜出来了？”
　　粉面玉冠的小公子轻松猜中：“穷书生上门讨灯油——引狼入室。牙璋帮和八方客也落了个应得的下场，所以接上‘不得好死’、‘罪有应得’之类也都不错。”
　　琴师笑道：“是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往狠了骂，都能对上。”
　　“无耻暴徒，的确该死。犯下累累罪行，却没有一本奏折参他们，朝中百官每天都在干什么？要么就是有内部勾结。不，朝臣不会只字不提。应当是城主大人分配给我的奏折等级很低，真正重要的朝堂政事，不会交给我来看。”孩子的表情很是落寞。
　　“两大恶帮的确给连根拔除了。罪名坐实，百姓都挤在衙门门口堵着，这下官府不得不审。”琴师转动手腕，指法翻飞。
　　小公子垂眸，遮掩住凛冽目光。
　　这一刻，他不是相貌仅有八九岁的孩子。
　　迟疑片刻后，小公子开口问：“徐师……灭掉两大帮派的，难道是，我们的人做的？”
　　琴师摇头：“银月缶在城中所剩不及十人，且大家都听令，销声匿迹潜伏至今。你没发话，没有人违令出头，更别提同时单挑两大恶帮。不过想来这件事情，跟咱们可能还真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小公子十分警觉。
　　“我派人查过，多年前有位王姓义士自小熟耍刀枪，因仰慕银月缶威名，曾投为我的手下。银月缶解散后，他便开始从商，转去贩卖东方三国的货物：东雷震国的药草灵芝，北山之巅的落羽，还有风临城的蜂蜡。”
　　小公子目光凝聚。
　　“王姓义士上个月偷运蜂蜡的时候，死在了朱雀岭，原来是牙璋帮人跑去东雷震国地界动了手。他有个弟弟还很小，曾提起过想加入银月缶为兄长报仇，往天王庙里投下诉状。不过，我叫玉琴都给他拦下了，也给那孩子留了不少银两安抚。毕竟曾是我手下。”
　　小公子点头表示理解：“小孩子做什么不好呢，非得加入银月缶。给他找个好一点的学堂吧。”
　　“当然，你可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听你刚才的话，难道银月缶的旧部中，有谁为王姓义士寻仇吗？”小公子又问。
　　徐师摇头：“目前看没有任何线索。”
　　“那或许跟王姓商人无关了？可两大帮派被抓之人口中喊着‘月亮’、‘面具’、‘大耗子’还有‘鬼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月亮’和‘面具’叠加，所指之意也太明显了吧。”言语间，听得出对打着银月缶名号的“壮举”并不看好。
　　徐师略微蹙眉：“谁知道牙璋帮和八方客看到了什么。可我确认过，我们残留的旧部众应无一人与此事相关。就算官府去查，也是进展不下去的半截线索。”
　　明明蛰伏藏匿已久，好不容易叫人们渐渐淡忘了“银月缶”三个字，这下可好，盛兰华苑惊魂一夜差点儿给银面具掀了个底朝天。
　　小公子思索良久，也想不出是谁翻找陈年旧事以及其意图为何，他放心不下，反复叮嘱琴师：“你和不寿一定要管束好遗留的十余人，没有接到命令前，务必按兵不动，千万别被官府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