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56、第 156 章 156.金

　　阿芷终究心有不忍，不忍驱赶腹中饥饿的老鼠一家，还拿来剩饭菜，混着厨房里不多的油水，给老鼠们一顿饱餐。
　　孕鼠带着一群小鼠感恩戴德。
　　又一条线索中断。
　　阿芷不甘心地随口问了句：“屋子里真的没人来过吗？翻得乱七八糟，箱子的锁都撬开了，几个崽子就躲在箱子下面，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孕鼠确认后，转述：“确是没有人进入，娃们虽小，脚步声不会听错。”
　　“你的意思是，没听见脚步声？”
　　“鼠群傍地，听的最清楚，能最快速逃跑。”
　　听闻此言，阿芷忽然想明白了件事，她倒吸一口凉气：容易忽视的细节往往透露着真相。敢情贼人不踩着地走，难不成飞进来？她立刻打开窗户，审视院中所有物品，堆放的杂货、晾晒的衣物、长出新芽的树木……
　　等等——
　　今早小悦不是还说眼神不好，什么院子里忽然出现、又凭空消失了棵树？
　　盛兰华苑的后院怎么可能有树！
　　齐掌柜自然不会亲手干农活，香蔓姐喜好药草但从上山采集，小新、小诺不可能闲着没事儿种棵树玩儿，王夫人整日在室内为齐掌柜裁衣、铁锨是抡不动的，玉面刀和启明天天忙着赏金，更不可能在暂居的客栈种一棵树。
　　所谓的后院一棵树，究竟是哪儿来的？
　　那棵树……怎么看不到呢？
　　阿芷赶紧提着灯火去后院查看，正好瞧见小悦恰好在收拾灶台，远远喊着地问：“你们说的树，具体在什么位置？”
　　“唉？好像在松柏旁边。那儿——可是现在没有了。真奇怪，我一人眼花也就罢了，小新也看到了。那树上还开着小小红梅花呢。”
　　“小红梅花？”用灯笼照过土壤地面，阿芷震惊地发现，孤零零的歪脖子松柏的确旁边一片空地，而这里的泥土竟然有翻过的痕迹，大致看去，深度还不浅。
　　“有谁在这里挖过坑吗？”
　　“什么坑？”小悦却摇头。
　　阿芷背上冒出冷汗。
　　松软不平的泥土是最好的证明：此地确有什么东西从土里挖出来过。
　　她抬头，更是发现这个坑洞正冲着自己卧室窗户，她提脚飞上窗棂，轻松掀开窗户，看着自己的屋里，再看楼下泥土地面。
　　唔……
　　阿芷沉思。
　　从脚下坑洞里长出来的树木，枝条直接伸到阿芷的窗前。
　　不存在的梅花树么？
　　如果那棵树真的存在，是谁种下？又被谁瞬间移走？
　　落回地面，伸出脚去试踩几下，松垮垮的泥土留有新鲜度，坑深少说三尺以上，这么大的工程量，没有三两个人轮铲子一个时辰，是挖不出来的。更何况盛兰华苑就那么大小，一旦动工发出声响，大家早就听见了。
　　事情愈发诡异。
　　难道是——
　　阿芷灵光一闪。
　　梅树……树妖……？
　　阿芷首当其冲想起的，是三年前化作梅花树的颜氏千金。
　　可妖物化作梅树，不是断了妖气么？难道金安城里又出现了新的梅花妖？
　　她正在思索，金刀客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乘风手中同样握着一片红梅花瓣。
　　红梅如此不合时节。
　　“你查的怎么样了？整片东郊杂巷的梅花树我全都查过。你找到别的线索了吗？”
　　“没、没有。”阿芷鼓起勇气，向金刀客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觉得不是老鼠，也不像人类盗贼，因为没有听见脚步，但是乘风师兄，会是不是……这个坑洞里……”
　　奔波一整日滴水未进的乘风眼睛满是血丝，头发乱乱，浑身蒙尘，他速度极快，竟然在半日时间内搜遍了东郊杂巷所有长着梅花树的地方，可见执行力之惊人和迅速。阿芷给自己打气，自己的确很没出息，胆怯地跑去香缘楼还赖着不走，既然重新站了回来，就算乘风不客气地训斥她，她也要并肩作战，早早寻回失物才好。
　　“果然，你也觉得跟妖兽有关？”
　　“师兄还想到了什么？”
　　“这事关师父派我赶来金安城的另一个原因，近日我们察觉到金安这地方日益滋生的妖气。燃灵灯的使命，你也知晓。晓得燃灵灯的妖物都得是上古级别，时间过去太久，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就是被彻底封印。啧！难道金安城里又重新出现了吗？”
　　“师兄是说，金安城里有上古妖物？”
　　“这只是师父的推测。”花瓣躺在乘风掌心，“不管是花上附着的，还是盛兰华苑周围飘着的，只有淡淡妖气，充其量是个小妖，老鼠毒蛇之类，如果是上古邪兽，不可能什么行踪都没留下。”
　　阿芷总也打消不掉颜氏千金化成梅树的凄美背影。
　　燃灵灯仍然不知何处去，震霄国国运危在旦夕，乘风快要炸裂，双眉拧结，背上鞘中金刀嗡鸣，恨不得杀光天下妖物：“该死的，找遍整个金安城可太浪费时间了。真跟这里的上古妖邪封印有关么？在这里住了三年，你也和除妖场打交道过，能想起来什么吗？”
　　阿芷恍恍惚惚，犹豫着要不要透露江亦常的名字：“……三年前……长公主曾在犀池宴请除妖师，因为她府上出现了梅花妖……据我所知，那片梅花树还在……但只是普通梅花树了。”
　　“长公主府吗？”乘风身体前倾，眼里一亮，阿芷话音刚落，就丢下一句，“妖物恐凶恶，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还没等阿芷讲完前因后果，人眨眼间消失不见。
　　“师兄等一下——”长公主府？不，阿芷心里其实另有猜测，就是没来得及说出口。不过两人分头行动或许是好的。她直接奔向——并非长公主府，而是相思湖畔雪影丛林。
　　百日之前，蒋家公子亦彬痛失一生所爱颜氏千金，从此逐渐淡出银月缶，家族事务也不再过问，虽未剃度，余生已是青灯古佛。
　　林中小屋周围种了一圈梅花树，三年时光，小树苗茁壮成长，但距离下次开花还为时较远。可其中若隐若现的梅香，总让人觉得颜氏千金就在不远处双眸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