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55、第 155 章 155.金

　　时意忽笑，笔直的后背完了下来，靠在软垫上，浑身很没力气，语气中透露着无奈：“刚才也才仅有两位殿下呢，就比批阅万卷奏折还要累人。入宫后所有人轮番上来，我不得脑子烧焦累死吗？嗯。累死也算死吧？也算在阎王爷手里晃悠一圈吧？等到时候长公主、东宫太子、二殿下三殿下萧氏所有殿下都来逼问我，我会不会头大被折腾死？那时候我这眉心金光会不会劈出来救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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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兰华苑。
　　阿芷的屋子里原封不动，依旧是被人翻找的乱七八糟，问过小悦后，方才知道乘风一直都没回盛兰华苑，那就意味着燃灵灯依然处于失踪状态。但是这回，阿芷心里没有十分打怵，她还能保持平静，按照时意的建议一一排除各种可能性：
　　地面没有脚印，箱子的锁完好无损，并非蛮力破坏，对方难道是个十分擅长开锁的飞贼？
　　窗户有缝隙，暂时看不出异样，后院一如既往的平静。回来时顺便问过街坊邻居，大家都没发现什么异象。
　　清点了散落一地的手灯后，果然如时意预料，阿芷发现重要端倪：丢了的几十盏提灯似乎没有什么规律，有的甚至是她随手做着玩的竹灯。
　　盗窃，难道不应该偷走最贵重的古董吗？
　　这就奇怪了。
　　按照现场遗留的状况，极大可能是贼人盗窃古董变卖，那为何除燃灵灯外不进行仔细挑选，偷走了的灯中有不少市井寻常批次的货物，丢在地上角落里的却有货真价实的前朝古董？
　　阿芷立刻做出猜测：莫非偷灯人并不大懂得古董珍宝？听上去不大可能；还是说，贼人光顾——只是做出来的假象？
　　屋子里的空气都稀薄起来，阿芷听得见自己轻轻喘息。
　　尚且不能排除的，亦是最糟糕的情况：此贼很可能冲着母国镇国之宝而来。
　　有了调查的方向，并不一定是喜事。
　　阿芷清楚看到更大的危险靠近，双脚不自觉后退两步，大脑又是一片空白，浑身又紧张了起来。
　　……如果贼人就是盯上燃灵灯来的，可就棘手了。
　　六殿下的鼓励犹言在耳，阿芷艰难地在迷雾中寻找出路。
　　要盗取燃灵灯……那必定拿了燃灵灯有大用才行。燃灵灯为上古遗留于世的至尊法器，难道贼人来自除妖场？可阿芷记得爹爹说过，燃灵灯藏于震霄国守灯薛氏一族已有数百年之久，期间流传不间断，且从无外人知晓。那就可以划出个圈子范围：知晓燃灵灯存在的人数，单手能数过来，无非爹娘、弟弟、乘风和追月。可大家都不可能跑来盛兰华苑偷灯呀！难道燃灵灯的存在和秘密有泄漏？可贼人的身份实在不明透。
　　阿芷觉得走进了死胡同，又想起六殿下说的话，于是她决定换个思路。
　　催动燃灵灯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之点燃，除了北方大泽中的通灵神物赤鲸皮下脂肪炼制的油脂，其他一切油料均不足以奏效。
　　阿芷记得清楚，乘风随身携带的小块北泽赤鲸脂并未被偷，而经过常年捕捞，北泽的赤鲸几乎绝迹，余下的寥寥几只为躲避天敌，早就潜入人类不可及的冰冻深海，赤鲸脂很久前就不再通行于市。况且对于如今的世人而言，只知道赤鲸脂为照明所用，与更易获得的牛羊脂差别甚小，还有腥味，对比蜂蜡这些更上一等的油脂毫无优势，更别提深受贵族喜爱的顶尖白月玉脂了。
　　于是，时间一长，人们抛弃了北泽赤鲸脂，转向物美价廉的替代品。除了喜好绝版品类的收藏家，今人能接触到赤鲸脂的简直沧海一粟。震霄国里已经搜集不到，金安城里也只听说过长公主府上有几小盒，还堆在库房最下头，蒙了厚厚烟尘。三年前阿芷下除妖场，押上性命对战妖兽，终于获得一盒，可算延续了国运，让爹爹欣喜若狂。
　　如果拿不到北泽赤鲸脂，即便燃灵灯得手也无用。窃贼所作所为如何获利？叫人好生奇怪。
　　分析案情暂且又走入死胡同。
　　阿芷转了一圈，走到箱子跟前，底下的一窝小老鼠早逃命去了。她燃起蜡油为引诱，拿出缠肠草做威胁，召出鼠头目。领头的母老鼠再度怀上身孕，身后跟随的鼠子鼠孙数量又庞大了一倍。
　　“……正主饶命，”孕鼠一上来就服帖地面，哭着祈求，“捕鼠役追杀奴家们实在紧凑，奴家不敢把崽子们产在外头，就临时搁在了正主房内……虽然奴家又怀了胎，是得吃好些东西，但奴家遵守了跟正主的约定，不动盛兰华苑一米一油。正主饶过奴家吧，奴家不就想崽子们平安嘛。”
　　“召你过来，我是要问你：今日我离开屋子的时候，我的这些手灯提灯摆放整整齐齐，是谁进来翻乱，还偷了十余盏灯？”
　　毫无修为的鼠崽子们不会说人话，孕鼠妈妈吱吱翻译后，小老鼠一片哇哇乱叫。
　　孕鼠哭道：“崽子们也刚刚睁眼，娃小不懂事，不会给正主看家。”
　　“我的灯不是老鼠偷走的吧？”
　　“正主饶命呐！奴家们哪儿敢随意动您的东西？其实奴家的娃娃里只有这几只崽子寄养在正主箱下，因它们实在太小，放出去了没法儿自保。”
　　孕鼠说着说着，从垂泪到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捕鼠役啊……害死奴家多少娃啊……奴家的娃多乖啊，外头那么危险都没跑到正主这儿避风雨，结果来了个可怕的玉面刀呜呜呜，奴家不敢把孩儿们随便放置，只能安家在正主屋子里……可奴家也遵守约定守着盛兰华苑的地盘，没让其他老鼠辈进来过……”
　　阿芷暗想：看来鼠群是真不知道情况。打交道这么多次，它们虽然贪吃狡猾，只要有结约，手中再留一棵缠肠草备用威胁，这群老鼠都能信守承诺。
　　看着母鼠大哭大叫保护一窝崽子，就跟那胆小如鼠灯雕刻的一模一样，恐慌的眼神，被护住的崽子，宁死都不肯让步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