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0、第 10 章

　　君安城里从来不缺少一夜暴富的商贩，叫他们掏出家底来都行，只求一辈子住在天字上房，永生不离开。
　　可，再奢华昂贵的内饰，时间长了都会腐朽成砍不断地铁索，沉沉压垮飞鸟的翅膀。
　　无处发泄的火气憋在心里，小公子有些按耐不住，一个没忍住，开始无差别攻击。
　　“三年清修，琴技不见长进，你弹的是什么呀？”
　　琴师错愕，立刻看懂了他，手上不停，不恼反笑：“徐某人琴技再差，也是香缘楼排名第一的琴师。凤出鸣惊天下人，这曲新出的《有凤落君安》，是专为你谱写的。你可是第一个听客呦。不过相信不久后，这曲子便会随着你大震的名声传遍天下吧。玉琴新学了七滤茶的手艺，可别小看七道过滤，滤后味道非但不减轻，反而更加香醇。以七作数也更符合你的神秘高贵的身份，还能减缓焦躁。来，喝杯茶平静平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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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煎草药在体内发力，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昏睡的魏启骅大汗淋漓，挣扎在清醒的边缘，每一次尝试都以陷入梦里爬不出来而告终。药效继续发力，贯彻整个身体直冲天灵盖，盛兰华苑中硕大的银月和老鼠头浮现，魏捕快一声惊叫坐起。
　　湖边小屋，梅花为伴。
　　枯坐的蒋亦彬端来一盏小灯，灯油盘中心浮雕着一朵梅花，别具一格。
　　魏启骅神情恍惚，缓缓回忆着昏迷过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慢慢涌现：
　　原来那日，他带着小顺巡街捕鼠，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天王庙的附近，见夜色中有一白衣女子进了天王庙烧香祈福，险些被一群色鬼欺负，魏启骅悄悄藏身于破成条缕的旌旗后。
　　他亲眼看多了备受欺压的百姓往庙中敬香，祈求消失于世的银月缶重整君安日益堕落的风气，桩桩件件民间伸冤落得个无人理会，心中别提有多不甘。
　　白衣女子惊吓时的尖叫，好色流氓步步逼近，无一不锤击他的正义之心，让他曾经戴过的银面具蒙尘，气得牙冠咬到咯咯响。
　　魏启骅右手紧紧握刀。
　　就算没落了、破败了、了无音讯了，就算不能再戴上银面具替天行道了，就算在衙门里不受待见，还给贬到了施展不了抱负的捕鼠役，他仍看不惯任何一桩行凶，见不得百姓受委屈，也不甘愿做任何妥协。
　　可恨啊。
　　干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回来仍是个小小捕快，还因献不上银子，得罪了新任上司，如今的只有捕鼠役的小破腰牌，只配捉鼠，没资格抓捕犯人。
　　想当年，魏启骅直接追随的蒋亦彬曾为银月缶三当家。三年前梅花妖大闹长公主府一场，硝烟落停，梅树妖死，温柔的颜小姐化作灰烬，蒋亦彬成了半个废人、半个傻子，就此脱离银月缶，全然无心再过问一句银月相关的食事务，数量不多的手下也自然散去。
　　魏启骅不肯罢休，瞪眼干着急，跟半死不活的蒋亦彬什么消息都问不出来，结果被迫跟银月缶大部众失联。
　　在那之后不久，整个君安城里，银月缶的痕迹就好像被抹干净了一样。
　　尽管过去三年了，魏启骅仍没有放弃寻找当年的同伴。正道愈发行不通的世界里，横行的魑魅魍魉大多已不来自除妖场，衣冠楚楚下尽是人心贪婪险恶。魏启骅自问过很多次，真的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去做些什么吗？
　　咸猪手扯下白衣女子的面纱，魏捕快瞬间抽刀，因他晓得再晚片刻，可怜的姑娘会遭受欺侮。
　　然而紧接着，庙中不可思议地出现大群老鼠，魏捕快惊诧，又赶紧躲回旗后仔细观察局面。
　　自从调至捕鼠役，他被迫没少跟阴沟里的老鼠打交道，如眼前这群庞大数量的整齐出动，当真第一次亲眼看到。
　　魏捕快狠狠打了个激灵，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鼠群出没！
　　早年跟随银月缶接触过除妖场，魏启骅虽不懂除妖法术，终归见过一些。其实他心里有过怀疑：这一年来，君安城里频频闹鼠灾，扑杀一波又来一波，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比往年实在太过反常，这恐怕不是普通老鼠，而是鼠妖所致。
　　可惜捕鼠役的衙司没见过妖兽，拒绝相信妖物存在，根本不听魏启骅报上去的那一套。困顿的魏启骅只能把疑惑和不甘埋藏在心里，执行公务时留个心眼。
　　色鬼们被撕咬的凄惨哀嚎，白衣女子毫发无损，悄然逃脱。
　　魏捕快的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除妖场关停的三年多来，君安城中再无妖孽出现，那么，伴随满地老鼠而来的白衣女子是敌是友，是什么身份？
　　他跟着女子走街串巷，她提着幽暗的灯火，脚步轻盈，却不是鬼魅。她背影身型偏瘦，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没露出任何不妥之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郊杂巷。
　　魏捕快尾随，一定要查出个究竟。
　　白衣女子停在一座不大的客栈门前。
　　魏启骅将自己隐蔽在树干后。
　　莫非鼠妖女隐于人群，就藏匿于此？
　　次日魏启骅执行部署公务，有意来到昨夜女子歇脚的客栈，抬头见到门头上书盛兰华苑。
　　抓老鼠这种差事，是一辈子都干不完的。况且与办理人事案件的衙门官差相比，捕鼠役的兄弟们不受待见，浑水摸鱼者甚多。
　　魏启骅就盯着盛兰华苑观察。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重新见到了昨夜那名白衣女子。
　　女子开门，身后跟随一名书生，毕恭毕敬送她出去，似乎那女子要出门采购。书生看她的眼神隐藏不轨，还装模作样，鞠躬行礼以作掩饰。女子则心思单纯，丝毫没有察觉。
　　白衣女子沿街走动，采购日常用货，与小商小贩打交降价，看起来十分自如，反倒那名行动笨拙的书生，看上去很不对劲。
　　“……小生家道中落，接连数年落榜，如今竟然连灯油都买不起。要不是薛姑娘心善收留了我，还给了我一盏灯夜读备考，只怕今年希望更加渺茫啊……”穷书生又开始自怜自艾，成功博得了白衣女子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