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5、第 5 章

　　到底是天地间最厉害的一株灵芝仙草，狐又酩在戚悦安的小院里坐了一下午，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完全了。

　　他又郑重道了遍谢，准备带着闻曜离开。

　　他俩穿得都是戚悦安的衣服，要穿走肯定不合适，只能化回狐狸，把衣服给他留下。

　　戚悦安站在门边目送，小狐狸一步三回头。

　　火照节就在五天以后了，你一定记得来啊！

　　他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戚悦安应着。

　　那我们走了啊。

　　戚悦安笑了起来。

　　可能调笑的意味有些明显，小狐狸很不满，拧过头跑回来，在他腿上蹭了蹭。

　　戚悦安蹲下，搓了搓他的脑袋。

　　闻曜走到小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跟着狐帝一起消失了。

　　两狐回了青丘。

　　青狐长老过来瞧了瞧狐帝，啧啧称奇：“不愧是净灵上仙。”

　　“这还不是他最……”狐帝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闻曜就是要等青狐长老一句狐帝没事了，他这才放下心，准备回自己的狐狸洞。

　　“哎，幺儿，”狐帝叫住他：“你之前不是想去办事处工作吗？我跟夏熠提起，他同意了。”

　　闻曜愣了愣，有些喜出望外：“真的？”

　　狐帝好笑道：“那还有假，火照节过后，想去便去吧，在办事处跟你夏熠哥哥好好学，不要捣乱。”

　　办事处职能多样，闻曜之前跟狐帝去过一次，正巧碰到办事处的特别行动组缉拿了一只作恶的狼妖，大家都各司其职，看起来很酷。

　　闻曜一天也无所事事，还挺想去特别办事处工作的。

　　狐帝递给他一把钥匙：“这个房子离办事处不远，你就住进去吧，上下班也方便点。”

　　闻曜收下了：“行。”

　　他走后，青狐坐下喝了口茶：“黑狐那边，怎么办？”

　　狐帝蹙起眉：“他练的邪门功法，与苦寒渊那破地方息息相关，我倒是想直接把苦寒渊捣了，但是你也知道那个地方……哪怕是出丁点儿意外，后果都不是我们青丘能承担得起的。”

　　青狐点点头：“那就这么算了？要他再练出莫名其妙的邪功来呢？”

　　狐帝长叹一口气：“我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焚天阵呢？”青狐又问。

　　狐帝看了他一眼，笑笑：“不怎么样，我可能还差点事儿。”

　　“曜儿他……毕竟是咱们青丘现如今唯一的纯种九尾赤狐，如果他……”青狐拧着眉。

　　“不行，”狐帝厉声打断他，眼瞅着有动怒的意思：“如果还是不成，我只能效仿净灵上仙当年……总之我不能用曜儿冒险。”

　　青狐张了张嘴，又无奈地笑了：“行行行，知道了。”

　　闻曜的狐狸洞还挺温馨，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摆得到处都是，很多都是别人从各个地方给他搜罗来的。

　　他趴在床上，把玩着戚悦安给他的青鸟翡翠。

　　昨天走得匆忙没有带上，今天戚悦安专门把这个递给他了。

　　冰冰凉凉的，也捂不热乎，但是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没他陪着玩儿还有点不适应。

　　闻曜睡觉时还是习惯变回狐形，他在床上来回拱了两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有些生气地坐了起来。

　　还是挨着戚悦安睡舒服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仙草的原因，他在那小屋里睡得格外舒心。

　　睡梦中的戚悦安只觉得被子来回动了动，手臂便挨上那句熟悉的毛茸茸暖烘烘的身子。

　　他半睁开眼，看着小狐狸这儿扭扭那儿蹭蹭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脑袋搭在他胳膊上不动了。

　　戚悦安没出声，闭上眼睛继续睡。

　　不过次日一早，戚悦安醒来时整个屋子都没有小狐狸的身影。

　　可能是已经跑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闻曜夜夜都来，但只是睡觉，原先总比戚悦安起得晚的，这几天倒是早早就跑了。

　　不过有小狐狸在旁边，戚悦安也比自己一个人时睡得要熟一些。

　　第四日，戚悦安上床熄灯，但是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算时间。

　　果不其然，十二点刚过，闻曜就偷偷摸摸钻了进来，依旧是往他胳膊上一枕，像个小火球。

　　“狐狸洞睡不下你了？”戚悦安出声。

　　闻曜吓了一跳，立时蹦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他。

　　你没睡啊？

　　“你该不会以为我睡觉那么死吧？我设的结界，你一进来我就能知道。”戚悦安无奈地说。

　　对哦。

　　闻曜迟疑了下。

　　“又受伤了？我瞧你挺好的啊。”

　　没受伤，但是你这里好舒服啊，搞得我在狐狸洞都睡不好了。

　　他倒还有些怪罪的意思，听得戚悦安啼笑皆非。

　　他调笑道：“怎么？小殿下这么大了还得人陪着睡吗？”

　　小狐狸果然羞恼起来。

　　你胡说！才不需要人陪着睡！

　　他气哼哼地原地转了一圈，跳下床哒哒哒地往出走。

　　算了！不在你这儿睡了，突然觉得没我的狐狸洞舒服。

　　“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戚悦安支起脑袋看着他的背影。

　　闻曜拧过头朝他呲牙。

　　我收回！

　　戚悦安笑着坐起来拍了拍床沿：“别闹了，那么远跑过来，半夜三更又回去吗？”

　　闻曜脚步顿住，有点想跳回床上去，但又觉得没面子，干脆坐在原地，就那么看着戚悦安。

　　“过来睡觉了。”戚悦安哄着。

　　闻曜迈开步子跑回床边，一跃而上。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回来了。

　　戚悦安抱着他躺下：“行了，明天睡到自然醒吧，我都不知道你还能起那么早呢。”

　　狐狸本来就是夜行动物，只不过现在跟人类的习惯很接近了而已，非要恢复动物习性也不是不行。

　　戚悦安轻笑：“睡吧。”

　　一夜好眠。

　　灵芝仙草果然具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小狐狸不用赶早回青丘，自然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戚悦安逛完早市回来，小狐狸才刚起，自己翻出来那只布球在院子里追着玩儿。

　　见他回来这才钻进衣服化成人形。

　　“明天你记得来啊。”闻曜继续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说那么多遍，我肯定会去的。”

　　闻曜撇嘴：“谁知道你呢，你看起来不像是爱热闹的，那天是不是本来想拒绝来着。”

　　戚悦安把早饭收拾出来：“是，青丘要都是你这样的小狐狸，我可能得烦死。”

　　闻曜不乐意了：“喂，我这样的狐狸怎么了？陪你玩儿还不好啊？”

　　“确定是你陪我，不是我陪你玩儿吗？你还踩坏了我的菜地。”

　　闻曜心虚地开始吃饭：“哎呀，我一开始看不出你就是仙草啊，就以为你院子里种了一株呢，我想带回去给老狐狸用，再说后来不是帮你收拾好了吗？怎么还翻旧账？”

　　戚悦安没再跟他分辨，开始安静吃饭。

　　饭后闻曜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晃来晃去的。

　　“你过来看。”戚悦安说。

　　闻曜走过去，往戚悦安手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这儿怎么还有个爪印啊？”

　　“肯定是某只小狐狸留下的啊，”戚悦安笑着说：“不知道他当时在这儿做什么坏事呢？”

　　闻曜想了想：“也没干嘛，小鸟飞进来，我想逮他来着，也没仔细看，就窜进来了。”

　　“那只灵雀去找你了吗？”戚悦安恍然想起。

　　闻曜点点头，继续回躺椅上躺着：“前天就去了，说是沙棠树引荐他去问了办事处，这几天就在青丘住着呢，过完节才走。”

　　戚悦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还专门问了夏熠哥哥他的来历。”

　　戚悦安挑了挑眉。

　　这小狐狸，看着玩心不小还没长大的样子，没想到考虑事情倒还挺全面的。

　　“毕竟我和老狐狸伤都刚好，得谨慎些，万一再出点事怎么办呢。但是还好，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来历，而且也就一百来年的修为，我动动手指头他就没了。”闻曜说到最后又有些隐隐的得意。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哎！”闻曜耳朵动了动，随即猛地叹了口气：“老狐狸找我，可能是明天过节的事儿，我得走了。”

　　戚悦安颔首：“嗯，回吧。”

　　闻曜刚要张嘴，戚悦安忙抬手：“你放心，我肯定去。”

　　闻曜笑了起来：“那我走啦，今天晚上就不过来了。”

　　其实青丘也没什么事，每年的火照节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很轻车熟路，但还是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就像人类也会期待每年过年一样。

　　这一晚青丘的月光是最明亮，最具灵气的，所以狐族都不会休息，零点过后就聚集在草地上吸收月华精气。

　　这点精气对于闻曜来说其实没什么用，不过滴水入海罢了，但对于修为较低或者刚出生的幼狐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而作为青丘流传下来的习俗，他虽然知道对他没什么用，也还是会安静待着。

　　他来回抛着青鸟翡翠玩儿，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白狐长老坐到了他旁边：“你爸之前叮嘱我给你准备一个趁手的武器，今天刚好炼成了，看看喜不喜欢。”

　　闻曜眼睛一亮：“这么快？我以为还得再等一阵儿呢。”

　　白狐长老虚空捏了一下，一条链刃出现在手中。

　　朱红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闻曜接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着。

　　链刃共九节，每一节都状似狐尾，细看起来却锋利非常。

　　握柄则是一枚上好的赤玉，想来也是寻了许久的，莹润而细腻，他握住，形状正好契合他的手掌。

　　闻曜站起身，凝眉注力，他身后蓬勃的九尾瞬间显现，眼睛也立时变为竖瞳，狂风骤起，手中的链刃随之翻飞起来，连接处泛起赤色火光。

　　白狐长老一笑：“可以啊，这么快就达成初步契合了。”

　　“每节链刃是不是都可以拆开重组？那我岂不是拥有了很多武器？两节合一起是双刃匕首，九节同时合拢也可以是剑是刀，甚至可以是盾牌。”

　　闻曜收力，链刃下垂似鞭，劲风渐息，火光消失的时候九尾和竖瞳也都收了起来。

　　白狐长老含笑看着他：“是啊，随你心意，能操控的都是你的。”

　　闻曜朝他行了一礼：“谢过长老！”

　　“给他起个名字吧，我炼他时祭了你的两滴血，如有需要，他会主动护你的。”

　　闻曜看着手中的链刃，思索了一会儿：“就叫……赭灵吧。”

　　“赭灵……”白狐长老笑了笑：“好听的。”

　　往后一夜，闻曜都在和赭灵建立契合关系，只见他这一处时而赤焰毕现，时而冷光乍起，热闹非常。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把赭灵收起，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青丘很欢闹。

　　灵雀飞出来落在他肩膀上，尖喙在他耳朵上轻轻啄了啄。

　　闻曜弹了下他的小脑袋。

　　戚悦安来得还挺早，他刚和灵雀玩儿了一会儿，清雅便告诉他净灵上仙来了。

　　闻曜看着穿得还挺正式的戚悦安扬起一个笑。

　　“小狐狸。”戚悦安叫他。

　　闻曜带他去朝宗阁见狐帝。

　　狐帝和几位长老正坐在里面有说有笑的，见戚悦安来，都立刻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戚悦安还了一礼：“叨扰各位了。”

　　狐帝交代人给戚悦安沏茶，笑道：“不打扰不打扰，上仙能来我们都很欢迎。”

　　闻曜不爱听老狐狸们说些官话，溜出朝宗阁去了厨房。

　　厨房做了不少点心，闻曜左瞧瞧又看看，先捡了一碗酥酪吃，吃完还觉得不够，又吃了两块菱粉糕，最后拿小盘子装了几块桂花糖栗粉糕端走了。

　　戚悦安喝着茶，静静地听狐族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今天的安排，也不插话。

　　一颗小石子被扔到他鞋边，他侧过头，看到闻曜露着半颗脑袋在门口朝他使眼色。

　　戚悦安勾起唇笑，放下茶盏出去了。

　　狐帝看了眼他的背影，虽然没拦，但也叹了口气。

　　“怎么了？”戚悦安问。

　　闻曜把小盘子递给他：“你早上吃饭了没？这我们厨房做的，可好吃了。”

　　戚悦安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座廊亭。

　　两人走过去坐下，戚悦安拿了一块糕点吃着。

　　抬眼看着闻曜有些期待的神色，戚悦安颔首夸赞：“确实好吃。”

　　小狐狸有些骄傲。

　　又不是你做的，这么骄傲做什么？

　　戚悦安有点想笑。

　　“你之前来过青丘吗？”闻曜问他。

　　“来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你们的朝宗阁似乎翻修过，比之前恢弘大气了不少。”

　　闻曜支起下巴：“老狐狸说是九百年前的事了，看起来你确实很久没来了。”

　　“九百年前，那就是与黑狐一战之后了？”

　　闻曜点点头：“应该是，但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也不清楚之前什么样，反正自打我有印象以来朝宗阁就长这样。”

　　这么一说戚悦安倒有了闻曜还很小的实感，这小狐狸竟然才五百多岁。

　　所以办事也不能算特别周到，比如虽然给他拿了糕点，却没给他准备水。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有点干啊。”

　　闻曜愣了下：“哦对，忘了。”

　　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灵雀便飞了过来，先是落在戚悦安肩头跟他打了个招呼，这才飞回闻曜手边。

　　“帮我送两杯水过来啊。”闻曜在灵雀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灵雀叽叽喳喳地冲他叫，听上去像骂人似的。

　　“一颗青白玉。”闻曜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

　　灵雀立刻飞走了。

　　“你倒挺会支使人。”戚悦安说。

　　灵雀回来得很快，而且已经化成了人形。

　　他本身年纪也不大，人形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看上去还很青涩，脸颊上的肉也让他显出几分幼态来。

　　“多谢。”戚悦安跟他道谢。

　　灵雀连连摆手，声音脆生生的：“上仙不必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戚悦安问。

　　“我叫唐心，沙棠爷爷给取的。”灵雀嘿嘿一笑。

　　闻曜从兜里掏了掏，递给唐心一颗青白玉。

　　唐心喜滋滋地拿着走了。

　　“他要玉做什么？”戚悦安问。

　　“可以去办事处换钱啊，”闻曜有点无聊地抛着戚悦安给他的翡翠青鸟玩儿：“唐心父母都没了，他也是因为在沙棠树上筑了巢，这才能有修为化成人形的。但是沙棠树几千年就在那里，汲取天地灵气，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自然也想不起来唐心对钱有需求，唐心说他刚能化形的时候差点饿死，所以现在有点财迷。”

　　戚悦安了然的点点头：“他这个年纪，放在人界其实是可以去上学的。”

　　“明天问问他吧，如果他想上学，我可以帮忙问问夏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