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4、第 4 章

　　饭后小狐狸照旧去睡觉，戚悦安则开始工作。

　　修复玉镯如果是使用粘合剂的话时间不会很慢，但是需要等待风干。

　　也不是不能直接用仙术，但办事处有规定，涉及人类的事情和物件不允许使用仙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正巧他也算是消磨时间了。

　　这是个细活，戚悦安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

　　小狐狸睡醒都在院子里撒了一圈野了。

　　黏好之后要风干，戚悦安把它小心地放在阳台上。

　　小狐狸用鼻尖顶了下门。

　　你在干什么？我醒半天了你都不跟我玩儿。

　　戚悦安开了一点点窗户：“在工作啊。”

　　工作？

　　小狐狸跑过来跳上窗台，凑到镯子跟前看了看。

　　这玉看着不怎么好，不如我们青丘的。

　　戚悦安失笑：“你们青丘的玉有灵气，自然不是人界的玉可以比的，不过这只镯子的用料已经很好了。”

　　小狐狸抬起爪子，还没碰到镯子就被戚悦安一把捞了起来。

　　“说没说过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小狐狸耳朵往后背了下。

　　又凶我！这不是没碰到嘛。

　　戚悦安关上房门，把小狐狸抱出去，扔回客厅里。

　　嘁，不看就不看。

　　闻曜头也不回地跑了。

　　戚悦安叹了口气，这简直就是个捣蛋鬼。

　　不过小狐狸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恢复好了就该离开了吧。

　　戚悦安感知得没错，闻曜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就发觉自己已经可以恢复人形了，醒来便是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肚子。

　　他的衣服也不知道遗落在了哪里，总不好就这么出去，干脆又化回原形。

　　既然已经恢复好了，他该回青丘看看。

　　虽然知道狐帝没有大碍，但也得回去看看才放心，而且老狐狸醒来要是没看到自己估计得担心死。

　　但是该怎么开口呢。

　　小狐狸扭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戚悦安。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呢。

　　算了，等他晚上睡觉了再走吧，可以留一封信。

　　小狐狸变得有点黏人，一直到晚上，戚悦安走哪他跟到哪，在他腿边绊来绊去的，尾巴还时不时扫过他的小腿。

　　狐族大多擅长媚术，这小家伙看起来也不用专门修习，尾巴甩一甩的效果也差不了。

　　戚悦安抱了他好几次，就差做饭也把他扣怀里了。

　　喂，你会想我吗？

　　戚悦安笑笑：“应该会吧。”

　　什么叫应该会！小狐狸不满，爪子扒拉了下他的衣领。

　　“你还欠我青雘呢，别忘了啊。”戚悦安戳戳他的脑袋。

　　知道知道，不会忘记的。

　　结界是戚悦安自己设下的，狐狸走时，他虽已经睡下了，但还是有感觉到。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没了暖烘烘的身子在旁边睡着，还有点不甚习惯。

　　人类不是说养成习惯需要21天吗？

　　这才几天。

　　所以这个结论也不能囊括所有吧。

　　也许是孤独惯了，突然闯进来这么个闹腾的小东西，还挺有意思。

　　闻曜用最快的速度回了青丘。

　　青丘还是一如既往，阳光明媚，绿草青青。

　　小狐狸们在草地上玩闹，你追我赶地好不开心。

　　紫狐看见他非常惊讶：“小殿下？”

　　闻曜边跑边喊：“是我！清雅姐姐，麻烦你帮我拿一身衣服！我去找我爸。”

　　话音没落他就已经不见狐影了。

　　老狐狸的狐狸洞比其他人的都恢弘大气些，闻曜刚跑到门口就看到青狐长老从里面出来。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他的后颈皮将他提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青狐长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闻曜踢了几下腿。

　　我去疗伤了！

　　青狐还是蹙着眉：“去哪儿疗伤了？让我瞧瞧。”

　　他仔细探查了下闻曜的伤，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怎么比你爸恢复得还快？”

　　我爸怎么样了？

　　闻曜着急地瞪着腿。

　　“也快好了，再修养几日就行。”青狐将小狐狸放了下来。

　　闻曜嗖得窜进狐狸洞。

　　受了伤维持人形也耗费心神，因而狐帝如今也是狐形，趴在床上休息，眼睛倒是睁开的。

　　闻曜几步窜过去。

　　老狐狸，你怎么样了！

　　狐又酩却张开嘴，有些生气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闻曜连连甩头，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

　　小狐狸大为震惊。

　　不过也不怪狐帝生气，他俩都伤重，闻曜把他弄回来，大家都忙里忙外，青狐给闻曜传了些真气便去治疗狐帝了，等待另一位长老来医治的那么点儿时间里，闻曜就在一片混乱中不见了踪影。

　　如果不是狐又酩和他能互相感知，知道他无大碍，估计早该担心死了。

　　我去疗伤了，老狐狸我跟你说啊，那仙草可真厉害，我就待了三天，竟然就好全了！

　　狐帝一愣。

　　这幅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好利索了，但他能在哪里疗伤，比他这用了百年仙草的恢复还快。

　　狐帝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别是给我在外面惹事了！

　　小狐狸不乐意了，吭吭地叫了两声。

　　我惹什么事了！我本来还想把仙草给你带回来呢，结果也没找到……不过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他可能就是仙草本身……

　　老狐狸，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他人很好的，肯定也会救你。

　　清雅很快给他拿了身衣服放在床边，小狐狸钻进去，只见赤色狐光闪烁，闻曜化作了人形。

　　戚悦安进工作间看了一下手镯，过了一晚上加一上午，胶已经风干了，现在还需要打磨一下让他更圆润些。

　　他做这些事是最得心应手的，耐得住性子，在这儿坐一天也不是不可以，所以当初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修复。

　　想想也挺奇妙的，作为灵芝仙草，他能救人救仙，做起工作来，竟也是在救，不过是救物而已。

　　等处理完玉镯，已经到了下午时间，他去小院里给花草翻了翻土，顺带浇点水。

　　打理到角落时，他发现了一只小巧的狐狸爪印，印在泥土上，清清浅浅，看上去格外可爱。

　　戚悦安笑了笑，留着爪印没有翻。

　　上仙，夏熠求见。

　　一枚金色凤翎落在他面前，戚悦安抬手接过，凤翎在他掌心化作一张信笺。

　　进吧。

　　下一秒夏熠便出现在小院中。

　　可能是凤族的基因，凤凰里无论是火凤还是金凤，气质都很矜贵，而夏熠是纯种的金凤，有过之而无不及。

　　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优雅而高贵。

　　他朝戚悦安行了一礼：“见过上仙。”

　　戚悦安放下铲子：“今天不忙？蒋存也没和你一起。”

　　夏熠笑了：“只走片刻，不影响什么，酒吧今天有演出，蒋存去准备了。”

　　戚悦安挥手，茶桌茶盘便已经摆好了。

　　他招呼夏熠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找我有事吗？”

　　“昨日是否有只灵雀误闯了您这里？他今天找到办事处，问能不能到您这里来，说是很喜欢那只小狐狸。”夏熠喝了口茶。

　　戚悦安失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不需要人陪着作伴，而且你也看到了，昨晚小狐狸已经走了。”

　　“闻曜知道您这里，大抵是因为我曾在办事处聊天时说起过，只是他可能听得不完全……闻曜年纪尚小，又是被宠着长大的，如果这几日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还请您不要怪罪。”夏熠说得很诚恳。

　　“能有什么冒犯到我的，我看起来那么不好相处吗？”戚悦安勾起唇：“至于那只灵雀，查过来历了吗？青丘近来事多，狐帝又受了伤，还是得多注意些。”

　　“查清楚了，城南那边有株沙棠树，灵雀在树上筑巢，日夜吸收其灵气，这才有了修为，不过只能勉强化形，年纪也不大。”

　　戚悦安颔首：“既然是喜欢小狐狸，那去青丘合适些，来我这里怕是要失望了。”

　　夏熠笑了笑：“我知道了。”

　　两厢无话地喝了几杯茶。

　　“上仙今日可有时间？请您去酒吧听歌。”夏熠邀请道。

　　戚悦安摆摆手：“不去了，闹腾。”

　　夏熠来说灵雀的事小，主要还是为了闻曜而来，既然已经说完了，他就也没多待，戚悦安再准备给他添茶的时候他起身告辞了。

　　戚悦安把手镯装回布包，打算去给那大妈送一趟。

　　大妈看着恢复如初的手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跟他道谢，还邀请他进屋喝茶，戚悦安拒绝了，推辞几番才从大妈家离开。

　　早上起来他也没逛市场，这会儿又晃悠到这边来，也不知道要买什么，离开的时候倒是提了好几袋东西。

　　有水果，有肉有菜，甚至还买了点小零食之类的。

　　如同三天前一般，结界一有异动他就感觉到了，而这次小狐狸还带了一只回来。

　　戚悦安看着那胸口一大片白毛的狐狸，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起来。

　　这是真把他这里当医馆了啊？自己休养好了不算，还带了一个过来。

　　闻曜看到他回来，立刻欢快地跑过来，尾巴在他腿上来回扫着。

　　没想到吧，我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给你带了青雘的，没忘记。

　　戚悦安看了看那边端坐着的狐帝。

　　狐又酩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虽然知道闻曜大抵是在一个修为颇高的仙草家里养了伤，也不是没想过是戚悦安，但真的看到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发毛。

　　毕竟这人比自己年岁还大些，又是昆仑山神亲自灌溉的，在六域的地位可见一斑，哪怕他贵为狐帝，也得礼让三分。

　　狐又酩跑过来，抬爪在闻曜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你果然在外面给我惹祸！

　　小狐狸不明所以，连着蹦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干嘛啊！我惹什么祸了？

　　戚悦安愣是从狐帝那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抱歉的意思。

　　他笑着摆了摆手，弯腰把小狐狸抱起来。

　　狐又酩仰着头看，有些震惊。

　　“狐帝不用在意，虽然小狐狸无礼了些，但还是很可爱的。”戚悦安戳了戳闻曜的额头。

　　闻曜扒拉他的领口，喂，你说什么呢，怎么就无礼了！

　　戚悦安没有理会他的控诉：“狐帝看起来还未大好，既然来了，不如修养一日。”

　　他抱着小狐狸回了房间，取了两身衣服出来。

　　“不是能化形了吗？怎么还是这幅样子过来的？”

　　闻曜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这样方便点。

　　“也不知道你人形什么样，我的衣服应该可以穿吧。”戚悦安往床上扔了一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狐狸过去。

　　闻曜从他身上跳下，钻进衣服里。

　　跟小狐狸相处久了，闻曜变成人形他还有些不习惯。

　　但是不妨碍闻曜是个很精致且漂亮的小狐狸，化成人形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眼睛不似狐形时狭长，要圆润不少，瞳孔亮亮的。

　　他五官较锋利，但气质原因，冲散了些许攻击性。

　　闻曜很白净，鼻梁高挺，细看起来似乎还自带一道高光。

　　嘴唇红润丰盈，看见他就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非常自信地问他：“我好看吧？”

　　戚悦安笑出声：“好看。”

　　“清雅姐姐也这么说，她说我养好伤，倒比之前还要好看了。”闻曜有点得意。

　　“清雅姐姐是谁？”戚悦安问。

　　“是紫狐族的一个姐姐，”闻曜解释：“紫狐是青丘一脉的狐狸中最会使媚术的，青丘的结界也都是他们在负责。”

　　“那又为什么会更好看？”戚悦安问。

　　“你这里养人啊，毕竟是净灵上仙，有着上万年的修为，”闻曜说着语调就没那么欢快了，他皱了下鼻子：“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他身量比戚悦安略高一些，但是衣服穿起来倒也不小，还挺合适的。

　　戚悦安勾起唇：“你也是胆大，对我完全不熟悉就敢拖着那么伤重的身子到我这里来，万一我是坏人，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灵芝仙草怎么会是坏人啊。”闻曜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戚悦安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出去。

　　狐帝正在院子里端坐着，看上去还有几分局促。

　　戚悦安把衣服放到摇椅上。

　　“狐帝自便。”戚悦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狐帝犹豫了下，还是钻进了衣服里。

　　到底是父子，这二人长得还是很像的，但狐帝年岁长些，气质也就沉稳些，不似闻曜那般张扬。

　　狐又酩朝戚悦安笑了笑：“小子这些天叨扰上仙了，不知有没有冒犯到上仙？”

　　戚悦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样，我是辈分高些，倒也不至于如此高岭之花，不过容一只小狐狸疗伤而已，不碍事的。”

　　他这么说，狐帝也就放了心。

　　虽说闻曜娇纵了些，但狐帝还是偏爱他，对他也有滤镜，觉得他不至于真的惹恼人家。

　　毕竟小狐狸那么可爱。

　　闻曜躺在戚悦安的摇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戚悦安看过去，这才发觉闻曜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红色，很暗很深的红色，平时还不易察觉的。

　　闻曜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在被注视，睁开一只眼睛觑了戚悦安一眼，又继续闭上，勾起唇在摇椅上来回晃着。

　　戚悦安眼前闪过小狐狸窝在椅子上晃尾巴的场景。

　　“不管怎么样，这几日多谢上仙照顾曜儿，过几天就是青丘的火照节了，青丘各狐族都会聚集在一起过节，想请上仙一同前去，不知道上仙有没有兴趣？”狐帝问。

　　戚悦安其实不爱凑热闹，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待着了，人多的时候他还会不自在。

　　他正准备出言拒绝，闻曜却嗖得一下跳了过来。

　　“很好玩儿的，你肯定没见过，火照节是青丘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日子了。”

　　戚悦安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却之不恭。”他应下了。

　　闻曜很满意，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拉了两下，好像还是小狐狸的时候尾巴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小腿一般。

　　有点痒。

　　“哦，青雘。”闻曜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只大布袋子。

　　戚悦安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大小不一的青雘矿石，颜色非常漂亮且匀称。

　　“不愧是青丘的青雘。”戚悦安夸赞。

　　“那是，办事处那边可都是我们供应的，这颜色很漂亮很浓稠的，用来作画那可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闻曜有点骄傲：“如果不够用的话你再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