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3、第 3 章

　　市场里有个日常用品小超市，他逛到那边，本来是想买个扫帚的，正巧看到了人类用来洗幼崽的澡盆，便买了一只回来。

　　他闲着也是闲着，给小狐狸洗个澡吧，这都已经第三天了，还没见过水，等他好利索估计就真的得臭了。

　　今天的兔肉没有撕开，戚悦安直接整只给他放进了碗里，一样有些配菜保证营养均衡：“自己慢慢吃吧。”

　　都不给撕开了，你是不是已经厌烦我了，这样吃东西很费劲的！

　　“费劲就费劲吧，你要自己在外面打猎也有人给你把肉撕开？”

　　自己打猎，也是拿回去处理过才吃的呀！

　　“那不是能自己处理吗？”戚悦安问。

　　啧。

　　算了算了，现在寄人篱下……

　　小狐狸把兔子从碗里叼出来，趴在地上开始啃，啃得格外认真努力，时不时还得甩着脑袋才能把肉撕下来。

　　戚悦安在一旁看得啼笑皆非。

　　“喏，这个给你，拿去玩儿吧。”戚悦安把翡翠青鸟放在他跟前。

　　小狐狸暂停吃饭，好奇地用爪子拨了两下，又抬起头看戚悦安。

　　给我的？

　　戚悦安颔首：“对你的伤有帮助。”

　　闻曜愣了一会儿，盯着翡翠小鸟看，过了几秒钟往戚悦安跟前走了几步，尾巴绕着他小腿扫了两下。

　　谢谢哦。

　　小狐狸吃了饭，已经把洗澡的事忘记了，戚悦安把澡盆拿进浴室，接了一盆热水。

　　闻曜被抱到卫生间的时候还挺乖的，但是刚把他放进热水里，就跟被烫着了似的开始叫，声音尖锐，后爪拼命蹬着，前爪攀着戚悦安的肩死活不肯下去。

　　热水被他扑腾了一地，戚悦安身上也没能幸免。

　　戚悦安赶紧把他抱起来，小狐狸脱离热水还在奋力嚎叫，在他怀里疯狂扭动，仿佛要被杀掉一般。

　　“怎么了这是？”戚悦安也吓了一跳，赶忙在他背上拍拍哄着：“怕水吗？这水很浅的，不会淹到你。”

　　他把闻曜抱离了卫生间：“没事了没事了，不洗了。”

　　小狐狸叫声小了些，看上去还有点委屈。

　　都说了不洗了！

　　“我没想到你这么怕水。”戚悦安有点想笑。

　　闻曜呜呜啊啊地哼唧。

　　怕水怎么了？不让人怕水吗？

　　“那水你踩进去也就到你小肚子，淹不到的，没有那么可怕。”戚悦安说。

　　那也不行！我不能泡在里面！还有，我没有小肚子！

　　戚悦安有些无语：“所以你平时洗澡都是化成人形淋浴吗？”

　　对啊，那不然嘞？

　　“你真是难伺候，我招了个祖宗回家。”戚悦安捏住他的嘴筒子。

　　小狐狸来回摆着脑袋。

　　“算了，不洗就不洗吧，现在还没臭。”

　　我才不臭！

　　戚悦安把他放下地，小狐狸赶忙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他叹了口气，回去把那盆热水倒掉，又看了眼手里的盆。

　　早知道不买了，小狐狸不洗澡，这盆也没什么用。

　　浴室收拾了一下，戚悦安的裤子基本上都湿完了，他回房换了身家居服。

　　小狐狸趴在院子里，下巴底下垫着那块翡翠，不知道在看什么。

　　戚悦安进厨房切了两颗苹果，又剥了点柚子肉。

　　“小狐狸。”戚悦安靠在门边看着还是一个动作趴着的闻曜。

　　闻曜扭过头看他一眼。

　　“吃水果。”戚悦安朝他招了招手。

　　小狐狸站起身，往他这边跑了两步，又顿住，扭头回去把翡翠叼了过来，放到门边。

　　戚悦安懒得给他用小碗装，直接用手给喂了点苹果。

　　小狐狸吃得咔嚓咔嚓的。

　　吃完又喂了点柚子：“是不是还挺甜？”

　　是啊，又甜水分又大，好吃。

　　“哎，你会下棋吗？”戚悦安挠了挠他的下巴。

　　下棋？金铲铲啊？

　　“什么金铲铲？”戚悦安有点迷茫：“下棋，象棋，围棋，五子棋，会吗？”

　　小狐狸咽下果肉，有点骄傲地挺起胸脯。

　　那可问对人……狐了，我下棋很厉害的！

　　“是吗？”戚悦安搓搓他的脑袋：“下两局？”

　　他回房取了棋盘出来，又搬了桌椅摆在小院儿里。

　　闻曜跳上椅子。

　　“象棋，你要走哪里告诉我，我来帮你放。”

　　行呢。

　　虽然他觉得闻曜说自己很厉害有夸大的嫌疑，但毕竟小狐狸很聪明，下棋很厉害的话也无可厚非，戚悦安还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认真跟他对弈。

　　但是刚走了两步戚悦安就发觉了不对：“你确定走这里？”

　　小狐狸抬起下巴，意思很明显：走就是了。

　　戚悦安笑笑，落下棋子。

　　两分钟后，小狐狸输了。

　　他还很不服气地用嘴筒子在棋盘上戳戳，不知道在控诉什么。

　　“再来一局？”戚悦安问。

　　来！

　　第二局，戚悦安依旧胜得毫不困难。

　　闻曜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戚悦安叹息：“这就是你说的很厉害？我以为我们一局能下一个小时呢。”

　　我是很厉害啊！我在青丘无人能敌！

　　这种水平在青丘无人能敌？那青丘在下棋上的造诣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啊。

　　戚悦安换了棋盘：“五子棋吧，简单些。”

　　你瞧不起我。

　　小狐狸幽怨地看着他。

　　戚悦安勾起唇：“你提升一下象棋棋艺我们再下吧。”

　　小狐狸用前爪在椅子上跺了两下，非常不满。

　　换成五子棋，戚悦安把白棋放在盘上，小狐狸自己用鼻尖拱到合适的地方。

　　闻曜玩儿五子棋的水平比象棋高不少，起码每次都能堵得戚悦安无法连线，但也仅此而已，他这边堵那边截的，自己也没连成像样的线。

　　棋子越摆越多，小狐狸眼睛就不够看了，第一局又输掉。

　　闻曜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再来！

　　戚悦安失笑，随手一挥，黑白棋自动分开落回棋盒。

　　第二局，闻曜依旧满盘围堵，戚悦安见小狐狸一局不赢，也没有要放水的意思，再次赢下这局。

　　小狐狸跳下地，哒哒哒地走了，还气急败坏地叫了两声。

　　戚悦安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笑得还挺开心。

　　“回来。”戚悦安叫他。

　　小狐狸往门边一趴，不理会他。

　　“小狐狸，来。”戚悦安笑着。

　　闻曜站起身，不情不愿地挪过来。

　　戚悦安把他抱到怀里让他坐好：“来，我教你？”

　　小狐狸抬爪摁住了棋盘。

　　行吧……

　　“五子棋在于攻守兼备，你只守我，必然是赢不了的，因为棋子越来越多，你就看不过来了，在守的过程中要给自己创造机会，活四、活三这些都是很重要的……”

　　“比如这枚棋子我下在这里，你不能只是着急堵我，因为我现在只有三枚而已，纵观全局，你的白棋还可以在这边创造连接，”戚悦安执着他的白棋落下一子：“这里，看到了吗？这样我就得来堵你了。”

　　闻曜抬起脑袋，鼻尖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示意自己看到了。

　　戚悦安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

　　一人一狐坐在院子里，一个教学一个端坐着看，也不知道学了多少，反正没多长时间就困了，小狐狸打了个哈欠，身子软下来，脑袋搭在棋盘上，却没说不玩儿了。

　　他挺喜欢待在戚悦安怀里的，他身上真的很好闻，而且气息很干净，被他抱着可以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嗅他身上的气味就行。

　　戚悦安悦耳而轻缓的声音就在耳边，小狐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哎，你这家伙，若是像人类一般去上课学习，八成是学渣那一类的。”戚悦安弹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睡梦中的小狐狸抖了抖耳朵，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戚悦安收了棋盘，把小狐狸抱起来，送去了床上睡觉，又把门边捡起来的翡翠放在他身边。

　　去卫生间洗手路过镜子时，戚悦安才发现自己在笑。

　　这种情况不太多见。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哪怕跟陆吾认识很久了，也就是关系好一些的朋友而已，并不经常厮混在一起。

　　但他这几天有些理解，为什么人类总爱养些宠物在身边。

　　虽然闻曜不是宠物，但不可否认他的到来给他平平无奇的无聊生活中增添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哪怕此狐脾气大，话也多，还怕水不洗澡，却总能逗他笑。

　　狐帝把他这小儿子养得还真挺好。

　　晚上吃牛肉，鉴于小狐狸外伤已经好了，他也没再做白水煮肉，用平底锅煎了一下，还撒了些酱汁。

　　闻曜又是被香醒的，飞快地跑到厨房，仰着头等待戚悦安给他吃饭。

　　“你指甲是不是长长了？啪嗒啪嗒的，一会儿给你剪剪。”戚悦安把牛肉翻了个面。

　　小狐狸抬起爪子给他瞧。

　　也还好吧，没有很长啊。

　　戚悦安低头看了一眼：“剪剪吧。”

　　闻曜自己也看了看。

　　行吧，剪就剪呗。

　　终于吃到一顿有味道的饭，闻曜吃得特别开心，尾巴甩来甩去的，以至于饭后被摁躺在戚悦安腿上捉住爪子的时候他都没反抗，还拧着脑袋在看电视。

　　戚悦安三下五除二给他把四个指甲都剪了，他下地走了两步，还有点不太习惯，走一会儿就得甩一甩。

　　他跑到院子里玩儿，权当消食，戚悦安靠在门框上，扔给他一只布艺的玩具小球。

　　这还是他刚才在茶几抽屉里翻出来的，本来不是玩具，是个车挂，他是觉得好看买回来了，结果也没车让他挂。

　　小狐狸一跃而起，精准叼住小球，球被他甩出去，他自己又追着叼回来，玩儿得不亦乐乎。

　　戚悦安在门口看着，竟也就跟着他消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夜里戚悦安睡下了，床上窸窸窣窣一阵动静，随即胳膊便沾上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身体。

　　他随手一搂，把小狐狸揽了起来。

　　闻曜来回拱了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脑袋搭在他手臂上睡了。

　　戚悦安作息规律，一早便醒了，小狐狸在他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子还拧着。

　　也不知道怎么睡成这副德行的，戚悦安稍稍把他摆正，换衣服出门买东西。

　　他在市场转了一圈，有点不知道今天要给小狐狸吃什么，正来回晃悠，被一大妈拦住了去路。

　　“小伙子，你是戚悦安吗？听老牛说这边在这附近转的，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你，那个……你会修复字画是不是啊？那玉器那些能行吗？”

　　老牛就是上次跟他儿子吵架后找他修复画作的大爷，想来和这大妈认识。

　　“您可以微信联系我的。”戚悦安礼貌笑笑。

　　“哎呀我不会用智能手机，总学不会，你能修吗？”阿姨殷切地问。

　　“可以的阿姨，镯子还是？”戚悦安挂上微笑。

　　“那可太好了，是镯子，我儿媳妇给我买的，我平常可喜欢了，戴得也爱惜，前天不知道怎么了就在厨房案台上磕了一下，这，这就一下碎了，”大妈从兜里取了一只小布包：“我不用微信，老牛也没你电话，更不知道你住哪儿，只说你天天这个点都来这儿，我昨天还来等了你，结果没见你人。”

　　“我昨天早上有些事，来得比较晚。”戚悦安解释着。

　　他接过小布包，打开看了两眼，还好磕的不是很稀碎，断成了四瓣。

　　“所有的碎石都在这里了吧？”戚悦安问。

　　“对，都在了，哎呦，昨天有一瓣都掉到柜子底下去了，我专门给儿子叫回来帮我取的，都在这儿了。”

　　戚悦安大致拼了一下，的确不缺料子，便把布包收下：“可以修，阿姨，您给我个联系方式吧，修完我找您。”

　　大妈喜出望外：“哎呀，能修呀！那可太好了，谢谢你了啊小伙子！”

　　“没事儿。”

　　最终戚悦安买了条鱼回去。

　　院子里，小狐狸正在撒欢儿，不知道怎得闯进来一只灵雀，不高不低地在院子里飞着，小狐狸跟着灵雀乱窜，试图逮到给自己加餐。

　　戚悦安抬手，灵雀便乖乖飞到他指尖上。

　　探查了下并未受伤，只是有修为能冲破结节，可能就是误闯。

　　小狐狸仰头看着他手上的灵雀。

　　给我加餐的吗？

　　戚悦安笑了：“加什么餐？今天吃鱼。”

　　行吧。

　　闻曜也没坚持。

　　他不是野生狐狸，不需要靠自己打猎，只是看到猎物会勾起天性，想逮来玩儿玩儿，但生的东西他是不吃的。

　　那鸟看起来也像是在逗他玩儿一样，马上要逮到了就飞高，见他真的够不到了又往低飞飞。

　　欠欠的。

　　改天叫夏熠来一翅膀给你抡晕！

　　灵雀被送走的时候还朝着小狐狸叽叽喳喳。

　　可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中午的鱼也没办法弄得太碎，戚悦安只给他把大些的刺挑了挑。

　　本想趁他吃饭先把那只镯子大概看一下，没想到刚打开小布包，就听见那边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小狐狸四只爪子紧紧抠着地板，咳两声还伴随着干呕。

　　“鱼刺卡住了？”戚悦安忙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小狐狸眼泪都出来了，可怜兮兮地还在咳着。

　　“我看看，眼睛闭上。”戚悦安取了把小手电筒，把小狐狸摁在腿上，掰开他的嘴巴。

　　戚悦安拿手电筒看了看，还好鱼刺卡得不深，勉强可以看到一端。

　　“不要动。”戚悦安拍拍他的脑袋。

　　小狐狸难受得四只爪子来回扑腾，眼泪又溢出来不少，哼哼唧唧的听着还有点可怜。

　　戚悦安懒得找工具了，随手挥出一柄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鱼刺夹了出来。

　　喉咙不再难受的小狐狸也没再哼唧着乱动，被戚悦安叹了口气在额头上戳了两下：“笨死了，吃个鱼都能卡住。”

　　小狐狸翻了个身在他腿上蹬了两下，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办？这鱼还剩着呢，你还吃不吃了？”

　　吃吧……没吃饱呢。

　　其实他挺喜欢吃鱼的，就是嫌挑刺麻烦。

　　“吃慢点啊，別囫囵个儿就往下咽。”

　　小狐狸跳下地。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