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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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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悦安以前只听说过青丘的火照节,说是很热闹,但他之前就来过这里一次,并未赶上,也就不太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和流程。
“今天的安排也不算是很满,过一会儿玉狐泉那边吸收够了日华,各狐族长老会给今年新出生的幼狐开灵根,其实就是沾取泉水给额头点一下。”
戚悦安笑了起来:“怎么听你说起来一点都不温馨呢。”
闻曜撇嘴:“没有吧?”
戚悦安笑而不语。
开灵根的场面看起来还挺神圣的,家长把幼狐抱在怀里,有一道弧光引入眉心,随即幼狐周身都被光晕笼罩。
长老们面目慈祥,看着幼狐伸着爪子在虚空中来回拨弄着。
旁边还有低声虔诚祷告的声音。
“今年新出生的幼狐不是很多啊,白狐族一只,紫狐族一只,青狐和赤狐都没有。”
“赤狐族也就狐帝一脉,少是应当的,”戚悦安恍然想起什么:“你的哥哥姐姐呢?怎么今天就你一个?”
闻曜把玩儿着翡翠小鸟:“大哥还在闭关,姐姐外出游历没回来呢,前几天送信来,说在蓬莱仙岛。”
戚悦安失笑:“这么自由。”
玉狐泉边,新出生的幼狐都已开完灵根,大家欢呼起来,小狐狸们在地上跌跌撞撞歪七扭八地倒腾着四只爪子,可爱又好笑。
“接下来该舍故纳新了。”闻曜说。
“这又是什么?”戚悦安问。
闻曜伸了个黏黏糊糊的懒腰:“狐族最重要的是什么啊?”
“尾巴?”
闻曜打了个响指:“对喽,尾巴,所以一会儿有个褪尾的仪式,啊,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九条尾巴的样子?”
戚悦安愣了愣,猛地期待起来。
之前小狐狸受伤,九条尾巴维持不住,所以只有一条,戚悦安很喜欢他尾巴的手感,不是很柔软的那种毛发,而是带着些硬度的,他总忍不住想抓起来玩儿玩儿。
他确实还没见过闻曜九尾的样子,一定非常好看。
闻曜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我的尾巴很漂亮哦,青丘还没人能比得过我,老狐狸也一样。”
戚悦安失笑:“变出来我看看?”
“等会儿的。”闻曜卖起关子。
狐狸们都往朝宗阁那边走去,由狐帝开始,大家接二连三地化为原形。
说实话,虽然知道青丘都是狐狸,但戚悦安见的大多数都是人形的狐狸们,还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狐狸队伍。
青紫白红交相辉映,在日光下,在草地上奔跑。
闻曜跟着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他,脸上带着大大的笑:“我很好找的!”
说完他周身光芒一闪,小狐狸从衣服中钻出,身后九条漂亮又顺滑的大尾巴轻轻晃着,毛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戚悦安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确实很漂亮,像一团火焰,也像是盛开的莲花。
戚悦安不由得想起小狐狸额间的印记。
原来那是尾巴的形状。
明明是同一只狐狸,九条尾巴的闻曜和一条尾巴的闻曜截然不同。
我先过去啦!你快点跟上来奥!
“好。”戚悦安笑笑。
成千上万的狐狸们聚集在朝宗阁前,戚悦安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觉得有点晕。
但闻曜说得不错,他很好找。
最前面的,浑身赤红色的,有最漂亮的火莲形尾巴的,就是他。
戚悦安捡起闻曜的衣服,找了一颗树席地而坐,支着下巴看那边的狐狸们进行褪尾仪式。
褪尾必然不是褪掉一整条尾巴的,戚悦安还有点好奇,这个舍故纳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到了,只见胸口带着一大片白色毛发的狐狸,点燃了周身狐火,火焰瞬间窜起,明亮赤红,火光慢慢往后推聚在他尾尖上,片刻后,他的一根尾毫褪了下来,随后化作一道红光消散掉。
紧接着是各族长老,随后便是闻曜。
闻曜点燃狐火时,身后的九尾如同跳动的火焰一般舞动起来,像华丽的裙摆。
他的尾毫也褪去之后,朝宗阁前如同夜晚的明星一般一闪又一闪,数以万计的毛发化作不同颜色的光线消散。
闻曜跑了回来,在他化形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衣服,又跑到戚悦安跟前,蹭了蹭他的腿。
你还帮我把衣服收起来了啊。
戚悦安笑了笑,却没把衣服还给他。
小狐狸抬头和他对视,随即慢慢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玩儿我的尾巴?
戚悦安笑意更深:“聪明啊小狐狸。”
闻曜犹豫了下,跳上他的腿面踩了两圈,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窝下了。
九条尾巴似毛毯一般盖在戚悦安肩头,轻轻摆着。
戚悦安抓起一条捏在掌心,来回晃了晃。
闻曜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歹也是个上仙,怎么这么喜欢玩儿人尾巴呢?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戚悦安撸了一把他的尾巴:“我在昆仑山长大,你要我见过什么世面?”
那边不是奇珍异兽最多了吗?
“但是没有像你这样的九尾赤狐啊。”戚悦安继续晃着他的尾巴。
这个倒是,我放在哪里都是很珍贵的。
闻曜忍不住摇起尾巴,戚悦安掌心一空。
“啧。”戚悦安出声。
闻曜又摆了摆尾巴,把他刚抓的那一根又塞回他手里。
玩儿吧玩儿吧,脾气还大得不行。
戚悦安空出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搓了搓:“咱俩到底谁脾气大?”
闻曜没理他,安安静静在他腿上趴着。
毛茸茸的尾巴覆在身上,跟盖了条毛毯似的,暖融融的很舒服。
戚悦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闻曜的尾巴。
闻曜回过头看他,下巴搭在他手臂上。
戚悦安长得还是很好看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在眼下映出一片睫毛的阴影。
他突然想起青丘的玉石,戚悦安有点像一块儿青玉,清润如玉,还凉凉的。
如果是夏天的话,待在他怀里一定很舒服。
清雅从他们俩面前过,笑着问:“不是最讨厌别人摸你尾巴吗?碰了就要咬人。”
闻曜掀了掀眼皮。
他都没摸过狐狸尾巴的,多可怜。
清雅脚步轻盈,捂着嘴笑了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小殿下,晚上我会跳舞哦,记得来看。”
闻曜眨了眨眼,你哪年没有跳?
“哎呀,那每年也都跳得不一样啊。”
知道了知道了。
“需要我重新给你拿一身衣服吗?”清雅问。
不用了,忙你的去吧。
清雅很快消失不见。
闻曜百无聊赖地窝在戚悦安腿上,其他的尾巴时不时来回甩甩。
不过暖洋洋地晒着太阳还是很舒服的,闻曜眯起眼睛,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戚悦安醒来时小狐狸的呼吸还很规律。
他挠了挠闻曜的下巴,把他闹醒后看着他张开嘴巴打哈欠,笑着捏住了小狐狸的嘴筒子。
闻曜哈欠打了一半被迫暂停,恼地来回摆动脑袋。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戚悦安松开手。
闻曜朝他呲了呲牙,太过分了!没人敢这么对我!
“现在有了。”戚悦安说。
闻曜从他腿上跳下去,气得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
赶紧的!衣服还我!
“什么态度。”戚悦安没动作。
闻曜在原地转了一圈,生气地脚步声都很重,哒哒哒地宣泄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戚悦安还挺喜欢看他炸毛的样子的,看着是挺生气,但其实毫无威慑力,尤其是狐狸形态的时候,瞧着还有点可爱。
但是也不好逗弄太过,真生气了可能就不太好哄了。
“哎,你过来,我摸摸脑袋就给你。”戚悦安朝他招了招手。
闻曜不信任地看着他。
你又耍什么花样?
“真的,就是摸摸头。”戚悦安很真诚。
小狐狸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小步踱过来。
戚悦安在他脑袋上搓了搓,给小狐狸搓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才大发慈悲地把衣服还给了闻曜。
狐帝出来找人,闻曜正叽叽咕咕地整理衣服。
“你这人真讨厌,也就是我脾气好,不然早该咬你了。”
戚悦安说:“你没咬过吗?哎,我多可怜,总是一个人待着,都没人陪我闹着玩儿。”
闻曜手一顿,脸上那点不满收了起来,但还是小声嘟囔着:“那,那你也不能总捏我嘴啊,我哈欠还没打完呢,硬是憋回去了。”
戚悦安笑了起来。
狐帝听得挑了挑眉,跟戚悦安打招呼:“上仙,房间准备好了,让闻曜带您去看看吧?”
“有劳狐帝了。”戚悦安道谢。
“在哪儿啊?”闻曜问。
“映月池。”狐帝说。
闻曜应了。
映月池在青丘的一座小山峰上,不太高,但是站在这里能看到大半个青丘,视野很开阔,也比较僻静,夜晚能在池中看到明亮的月亮,因而叫映月池,池边有一小筑,虽然不太大,但质朴而精致,住一个人也就够了。
戚悦安还是挺喜欢这个地方的,他本身也不爱热闹,那会儿看到那么多狐狸都会觉得头晕。
“我晚上来找你睡觉啊。”闻曜说。
他说得非常自然,但他现在是人形,戚悦安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跟他说这句话一点奇怪。
闻曜见他表情略有僵硬,也不应答,有些不爽地撇嘴:“喂,你什么意思啊?”
戚悦安回神,有点好笑地勾起唇:“之前你去找我也没见你通知我呢?”
闻曜想了想:“因为我没有你联系方式啊。”
“所以你现在在问我要手机号?”戚悦安问。
闻曜摆了摆手:“过几天吧,我还没买新手机呢。”
“那你金铲铲怎么玩儿的?”戚悦安问。
“之前有来着,救我爸的时候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我打算去办事处工作了再买。”闻曜说,
“你要去办事处工作了?”戚悦安惊讶。
“对呀,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给夏熠哥哥帮帮忙。”闻曜抬起下巴。
那岂不是得在人界待着了?
该不会还得每天晚上跑到他那边去睡觉吧?
虽然说也不是不行……
“你要休息吗?”闻曜问他。
“怎么?”
闻曜在房间里来回摸着:“没怎么,之前看你好像没有午休的习惯,就问问。”
“我可以不休息……那,要不咱俩下棋?”
闻曜立时往后退了一步,很警惕地看着他,拧眉道:“我不!”
戚悦安笑了起来:“怎么,怕比不过我?”
闻曜哼了一声:“我才不吃你的激将法,反正我不下。”
戚悦安无不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还说教教你呢,跟你下棋还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
也是,看自己绞尽脑汁还赢不了,可不就挺有意思么!
闻曜想了想:“我叫老狐狸过来陪你吧?他下棋还不如我呢。”
“那你把他叫过来不也是输吗?”戚悦安说。
闻曜手一挥:“没事,我就爱看他吃瘪。”
戚悦安愣了一下,随即偏开头笑了起来。
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还挺有意思的,狐帝也确实是宠爱这个儿子,当面叫老狐狸也不生气。
不过毕竟今天过节,狐帝还有事情要忙,并没有空来和戚悦安下棋。
好在映月池也有一把藤椅,他躺上去,晒着太阳来回晃晃也挺舒适。
闻曜则歪七扭八地在小筑的床上睡了一觉。
戚悦安看了两眼,觉得他的睡相实在不能算是好,恨不得能把腿抬到天花板上去。
还是小狐狸好,再怎么翻腾也不占地方。
戚悦安继续晃着,勾起一点嘴角。
这娴静日子却没过多长时间,戚悦安正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吾便给他传了信来,说朱雀去了承城找他,没找到,现在在昆仑山。
戚悦安看了眼睡得七荤八素的闻曜,起身离开。
青丘青草油绿,而昆仑山举目皆白,就显得这边冷清肃穆许多。
戚悦安老远瞧见朱雀一袭红衣坐在雪中和陆吾对弈,他们头顶的天上有一只苍鹰盘旋着。
苍鹰见到他便落了地,化形后的模样很是冷酷,面上半点表情也没有地跟他打招呼:“净灵上仙。”
“南栎,好久不见。”戚悦安笑道。
“不下了不下了,你这人怕闲来无事就自己和自己下棋,我从来没赢过。”朱雀扔下棋子。
陆吾笑了起来:“是你没长进。”
朱雀回过头看到戚悦安,也没因为陆吾的话生气:“这是打哪儿来啊?”
“青丘,狐帝叫我去过火照节。”戚悦安坐下喝了口茶。
南栎坐到朱雀旁边,也替他添了杯茶。
“我说呢,感觉你身上暖烘烘的。”朱雀失笑。
“上神找我?”戚悦安问。
朱雀收起调笑神色:“嗯,再来试试吧。”
戚悦安叹了口气:“你怎么比我还有执念?其实也不影响什么,无非就是祭不出锁灵阵了而已。”
朱雀拧起眉:“话是这么说,但你当初毕竟是为了我,我肯定得想办法啊。”
“倒也不全是为了你,你是神,端羽也得在它该在的地方,不然有违天道秩序,迟早酿成大祸。”
戚悦安放下茶杯,伸手在朱雀手臂上轻轻碰了碰。
红衣瞬间翻飞起来,同时戚悦安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排斥他。
石桌周围的雪花立时全被震开,又从半空洋洋洒洒下落。
但不过也就一秒钟的时间,朱雀反应过来后那股力量又瞬间被他压制住。
“啧。”朱雀拧起眉。
南栎抬手,替朱雀拂去发丝上的点点雪花。
“我毕竟用尽全力镇压过端羽,它排斥我是正常的。”戚悦安说。
朱雀有点恼了:“这一身神力都系于端羽之上真的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丢了端羽就是个废人,甚至还能让它生出自主意识。”
陆吾拍了拍他的肩:“凤烬阳用自己的血养了它一千年,而它回到你身上不过五百年。”
南栎倏地蹙起眉,看向陆吾的眼神很冷冽。
朱雀安抚地拍了拍南栎的手背:“别提这个名字,恶不恶心。”
陆吾点点头,给自己的嘴上拉了个拉链。
“再试一次吧。”朱雀看向戚悦安。
虽然大概率结局都是一样,但朱雀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有这个执念,戚悦安也还是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那小狐狸睡醒了没,应该给他留个信的,万一起来了没见他人,估计又得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