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14、第 14 章

　　当然，闻曜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可以搞定，没想到倒是给自己立了个flag。

　　下班之后闻曜和黄见山就直奔青岭村去了。

　　白水河双山这一带山清水秀，风景很好，市里也很注重这一片的旅游发展，“双白”风景区是国家3A级景点，而且离市区近，是上班族周末最喜欢的回归大自然的所在，这边连空气都比其他地方清新一些，即便是冬天，看着也挺生机勃勃的。

　　村子里有几家农家乐，俩人随便找了一家吃东西。

　　老板是位大娘，手艺很好，人也活络，问他们来这里是不是旅游的：“我们这儿一般都是节假日和周末人多。”

　　闻曜笑了笑：“听说这边冬天景色也很好，所以就和朋友来看看。”

　　“那是，我们这儿一年四季都很漂亮，春天可以挖笋，夏天可以漂流，秋天可以赏红叶，冬天能玩儿雪，不过你们来得不巧，前几天刚下了场雪，今天差不多都消完了，得到山顶上去才能看了，”大娘往他们隔壁桌子一坐，热情地极力推销：“有空还可以多带点朋友来，我这儿还有包厢呢。”

　　闻曜继续无害地笑着：“会的会的！这边这么漂亮肯定会和朋友再来的，哎老板，我和我朋友晚上想出去看看星星，你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啊？”

　　大娘却面色微微有变：“晚上啊？”

　　“嗯嗯，市里都看不到星星，我是听说最近会有双子座流星雨，所以专门过来的。”闻曜很期待地看着老板娘。

　　大娘迟疑了一会儿。

　　也是看闻曜好看性格又讨喜，实在不忍心，最后咬了咬牙，很小声地说：“你们晚上最好别出去，最近……村子里不太平。”

　　闻曜一愣，有些惊讶地问她：“不太平？那这……”

　　他又看了看黄见山，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黄见山沉吟了一下：“我看哪怕是周内，也不止是我们两个来旅游的，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板搬着凳子又往他俩这边凑了凑：“白天其实什么事儿也没有，所以游客照样多，就是晚上吧……我们这边几个村子，已经在晚上失踪了好几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警察来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不知道怎么回事。”

　　闻曜大惊：“失踪？”

　　黄见山迟疑地看向老板：“都是晚上失踪吗？”

　　“嗯，就跟中了邪一样，这不，昨天晚上又丢了一个，就东边那小伙子，刚跟人姑娘结婚，连一年都没有，这就撇下人家一个自己不见了，你说说，这简直是造孽啊！”大娘扼腕。

　　两人吃了饭，跟老板告辞，打算去东边的那一家新婚夫妻那里问问情况。

　　老板不放心地在他俩身后叮嘱，一定不要晚上乱逛。

　　闻曜和黄见山都应了。

　　村子里白天确实是还挺热闹的，有摄影师在四处拍风景照，还有来写生的画家，来旅游的小情侣，他们一路走过去，甚至还有一对准夫妻在拍婚纱照。

　　闻曜咋舌：“不冷吗？大冬天的穿那么薄的婚纱。”

　　“这一片风景好，应该挺出片儿的，美丽冻人吧。”黄见山笑了笑。

　　“哎，黄sir，你结婚了吗？”闻曜又好奇。

　　黄见山叹了口气：“没呢，连对象都没。”

　　闻曜嘟囔：“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嘛？”

　　黄见山搓了一把他的头发：“小孩子家家的，操心还大得不行。”

　　闻曜赶忙把自己的头发扒拉整齐：“这不是看到人家准备结婚呢突然想起来的么。”

　　说话间两人到了村东头，找到了那位新婚不久丈夫就失踪了的女人。

　　她正在和邻居聊天，闻曜耳朵尖，大概听到了几句，应该是在说昨天凭空消失的丈夫，聊着聊着声音就大了起来：“他有本事永远别回来！他最好别让我知道他在外面乱搞或者欠了钱，不然我扒了他的皮！”

　　闻曜咋舌，没想到还是个如此泼辣的性格，他好奇地看过去，被女人逮个正着。

　　她刚想张嘴问他看什么看，但看清闻曜的脸后又没张开嘴。

　　人可能对好看的事物总会多一些包容。

　　闻曜问她：“这位姐姐，怎么这么生气呀，吓了我一跳。”

　　女人摆了摆手，有些心烦道：“不是冲你不是冲你，我说我家那口子。”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两个感情好还是不好，但确实还没有定论的事情，女人没想到丈夫或许已经死了这一层也可以理解。

　　闻曜凑过去，悄悄问：“姐姐，我在那边的农家乐听说你们这边失踪了好几个年轻男人了？真的假的啊？这牵扯到我晚上敢不敢在这儿留下来。”

　　女人顿了顿，叹了口气：“真的啊，我劝你们啊，别在这儿住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盯上。”

　　“你丈夫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没有啊，什么都好好的，也一直没说过晚上要出去的事儿，但就是到了半夜他自己就起来了，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女人拧起眉。

　　“啊，那你那会儿醒了，没跟出去看看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我才懒得理他，爱干嘛干嘛去，有本事别回来！”

　　闻曜和黄见山找了家民宿开了个标间。

　　“听这意思应该就是被蛊惑了，结合有苏狐夫妇说的歌声……大概率是只鲛人。”闻曜懒懒地躺在床上，没骨头似的。

　　黄见山脱了外套：“嗯，夜里等等吧，他肯定还会再出手的。”

　　闻曜应下，揉了揉肚子，农家乐的大娘做饭还是很好吃的，他和黄见山要了三个菜，没有踩雷的，如果这次解决了这边的事儿，可以和戚悦安再来玩儿玩儿，顺便吃上几顿。

　　他玩儿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还是被黄见山叫醒的。

　　“你听。”黄见山蹙着眉。

　　闻曜耳朵尖动了动，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婉转空灵，悠扬动听。

　　但闻曜觉得声音并不大，而且还是在他五感都很敏锐的情况下，难怪警方调查时都没有人说过半夜有听到过歌声，人类的耳朵听力有限，大概率是没听到的。

　　“果然是只鲛人。”闻曜眼睛一眯。

　　鲛人就是中国传统的美人鱼，生活在水中，人面鱼身，擅长织绡，落泪则成珍珠，且歌声有蛊惑人心之效。

　　如果真的是鲛人作祟，那么这些天失踪的人类也就有了说法，去白水河确实不用出村，而且被蛊惑的人也不会提前预知，所以行为毫无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穿上衣服出门。

　　到民宿前台时，值班的小姑娘看着他俩，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后还是开口了：“两位客人，要不还是别出去了，你们俩的年纪……”

　　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男性，正中下怀。

　　闻曜朝他笑笑：“没事儿，你别出来就行。”

　　两人一路追着歌声到白水河边。

　　黄见山四下里看了看：“先设结界。”

　　闻曜应下，将白水河周围都隔离了起来。

　　结界刚起，便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从村子的方向走了过来，很典型的被迷了心智的状态，双目无神，行为刻板，他完全没有在意河边还站着两个男人，径直就朝滩涂走去。

　　黄见山立刻道：“闻曜，去抓鲛人！”

　　说罢，黄见山已经闪现到了那男人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强行把他拉了回来。

　　闻曜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就动身，那边的男人一旦出现意外情况，水中的鲛人肯定就会立马发觉，也许会很快逃窜。

　　但问题是……他怕水。

　　白水河河面宽广，水流并不湍急，甚至很平静，这也就意味着这条河很深，闻曜是真的会紧张。

　　闻曜看着平静的水面，后槽牙咬得死紧。

　　黄见山在给男人输送真气，见他还没动立刻吼了一声：“闻曜！”

　　“知道了！”闻曜狠了狠心，跃至半空。

　　他抬手迅速掐了个诀，结界内瞬间狂风大作，吹得闻曜发丝都翻飞起来，他沉声：“赭灵！”

　　链刃自闻曜腰间甩出，立时分为九条狐尾状的锋刃向水面攻去，接触到水面时便分散开来，赤色的光芒乍现，将这一片水域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生灵能够逃窜。

　　鲛人四处碰壁，也知道围堵她的人修为比他高，干脆放弃了抵抗。

　　黄见山消失了一瞬，再次出现时已经将那只鲛人抓了上来。

　　那个被蛊惑的男人还愣愣的，眼看着是还没恢复神智。

　　闻曜落地时腿软了一下，赭灵很快回来，自动合并后缠上了他的腰，短暂的光芒闪过后，链刃偃旗息鼓。

　　闻曜吐出一口气，虽然没进水，但离水太近了，他还是不受控地害怕。

　　黄见山估计也看出来他有点不对，拧眉担心地问：“闻曜，还好吗？”

　　闻曜搓了搓脸，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水，觉得没面子，只能摆摆手：“没事儿黄sir。”

　　他俩换了下位置，闻曜去看了看那个男人，黄见山则将鲛人先收进了口袋监狱。

　　闻曜给男人输送了些真气，但药不对症，因而效果甚微。

　　他叹了口气，才刚说完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儿……这么快就被打脸么。

　　但是没办法，他快速地给戚悦安传消息，这种情况恐怕也只有净灵上仙才能够解决了。

　　“悦安哥哥，我需要你的帮助，青岭村外白水河沿岸，有结界，速来。”

　　戚悦安来得很快，几乎是闻曜话音刚落他就出现在了河边，想来也是还没睡觉，穿戴得都很齐整。

　　他看到那个浑浑噩噩的男人时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戚悦安走到闻曜身边：“我来。”

　　闻曜给他让开位置，戚悦安一指点在男人眉心，净灵真气导入，片刻后男人便恢复了神智，但因为承受了不少非人类的力量，清醒过来连一秒都没有便晕了过去。

　　黄见山给夏熠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把戚悦安的到来也一并告知了。

　　“我知道了，鲛人带回来，但受害人也不能留在那儿，我通知刑侦支队过去，等他们人到了你们就回来。”

　　黄见山应下：“好的。”

　　戚悦安站起身：“鲛人？”

　　闻曜颔首：“嗯，已经抓到了。”

　　戚悦安也没过多询问，鲛人带回去后，肯定还得审问，而之前失踪了的那些男人，行踪也就会有眉目了。

　　警方过来还得一阵儿，闻曜没撤结界，几人在河边待着。

　　闻曜嘴巴闲不住，先问了戚悦安晚上有没有吃饭，又说他和黄见山吃到了一家味道不错的农家乐，再就直接决定了下次戚悦安得和他一起来，甚至连吃什么都想好了。

　　戚悦安无奈地笑了：“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来？”

　　闻曜立刻挑眉：“为什么不来？”

　　戚悦安叹了口气：“你这小狐狸，安排得如此强制。”

　　闻曜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听到警笛响起的时候，闻曜先行探知了下结界外有没有别的人类，见没有才收起结界方便刑侦支队过来。

　　岑瀛亲自带队，跟他们三个挨个握了手，先将受害人带走了。

　　黄见山和岑瀛简单交谈了几句，把情况先说了下：“和你们一样，案情报告我们会在审问完后尽快同步给你们，但牵扯到受害人都是人类，你们如果需要派人在场，我们配合。”

　　岑瀛颔首：“既然犯人不是人类我们也就不派人去办事处了，但如果有其他受害人的下落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会组织开展救援。”

　　黄见山应下。

　　警车和救护车一同走了，他们三个带着口袋监狱里的鲛人回了办事处。

　　凌晨快一点了，夏熠还没走。

　　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个人，手支着脸闭目养神，正是蒋存。

　　而夏熠则躺在他腿上，也不知睡没睡着，反正听到动静眼睛立刻就睁开了。

　　蒋存也坐直了，跟夏熠说：“来活了。”

　　“嗯。”夏熠站起身，直接去了询问室。

　　鲛人被缚灵锁绑在审讯椅上，已经化成了人形，披头散发，神情恹恹。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一直低着头。

　　夏熠嘱咐何落云：“通知洛萨过来。”

　　鲛人族的地盘在南海，名叫氐人国，洛萨现在是氐人国的国王。

　　何落云应了一声。

　　这是个女性鲛人，为了防止问询途中她情绪不稳定，夏熠没叫黄见山和他一起，而是叫了柳婕。

　　“你好，告诉我你的名字。”柳婕语气还算温和。

　　鲛人还是垂着头，半晌才咕哝了一句：“凌柒。”

　　两人记录下来，那边柯同查了查，说没搜到。

　　“问下她是不是这两个字。”柯同说。

　　柳婕又问：“是哪两个字？”

　　凌柒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

　　柯同叹了口气，很快又输入了几个别的同音字，都没有搜到。

　　“你来人界，在办事处备案过吗？办理过公民身份证吗？”

　　凌柒摇了摇头。

　　柳婕内心啧了一声。

　　陈峥跟柯同对视了一眼：“不会又是被骗来的吧？”

　　“你来人界做什么？”柳婕问。

　　凌柒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柳婕深吸了口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如果这是装的，那演技未免太好了，但要不是装的，这一问三不知的德行，能询问出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