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15、第 15 章

　　蒋存熟门熟路地从夏熠的柜子里取了一盒茶叶，然后给戚悦安和闻曜泡了两杯茶递过去。

　　“你今天怎么在？”闻曜问。

　　蒋存耸耸肩：“本来和夏处长说好今天约会的，但他这不是临时有事，要放我鸽子，我只能自己过来了。”

　　戚悦安笑笑：“今天酒吧没有演出？”

　　“明天有，上仙有兴趣吗？”

　　戚悦安摇摇头：“不太有兴趣，山海酒吧这几天怎么样？”

　　蒋存叹了口气：“挺好的，重新修好了就能继续开业，反正也没人记得那天的事儿。”

　　今天刑侦支队那边才把报告发过来，把昨天问询的情况做了正式的说明，也就是三言两语说得那些，没有什么其他进展。

　　今天又出了鲛人这档子事儿，类的事情还暂时没有下文。

　　戚悦安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啊。”

　　蒋存刚准备张口，夏熠和柳婕就都出来了，两个人面色都有点沉重。

　　夏熠看向戚悦安：“上仙，这鲛人似乎记忆有残缺，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

　　戚悦安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问询室里，鲛人还是那副模样，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戚悦安给她做了个简单的身体检查，微微拧起眉：“没什么外伤，腿部应当是曾经受过伤，但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很正常，你们确定她是失忆？”

　　夏熠颔首：“不像装的。”

　　“那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记忆缺失，办事处应当有心理医师吧？请专业的来看看吧，这样的情况，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夏熠点点头：“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上仙了。”

　　戚悦安问：“其余失踪的人类有下落了吗？”

　　夏熠颔首：“问出来了，她……确实很奇怪，失踪的人全被她安置在白水河底了，据她交代她什么也没做，我已经让见山跟着刑侦支队一起去营救，应该到了天亮就可以有结果。”

　　戚悦安点点头：“嗯，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如果有需要，再叫我。”

　　夏熠却拦了他一下：“上仙，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戚悦安一愣：“行。”

　　两人说完事，戚悦安打算叫闻曜一起回去，但闻曜已经躺在夏熠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戚悦安犹豫了下，没叫他，毕竟明天还是工作日，回去了还得再过来，也没多久了，还不如让他在这里休息。

　　他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闻曜迷迷糊糊的声音：“你要回去了吗？”

　　戚悦安回头：“怎么醒了？”

　　闻曜抱怨着：“这沙发不舒服，睡得我腰好痛。”

　　没办法，小狐狸在他那儿睡得舒坦，不愿意在这儿睡那个硬硬的沙发，戚悦安最后还是和闻曜一起走了。

　　两人回去都没顾得上洗漱，挨着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阳光明媚，戚悦安也起迟了，睁开眼看了看表，才发觉已经九点半，早都过了闻曜上班的时间。

　　但闻曜的手机没响过，估计是知道他昨天晚上累了，夏熠并没有打电话来催。

　　戚悦安把闻曜叫醒。

　　可能是因为本来也迟到了，闻曜反而不紧不慢起来：“反正有事的话夏熠哥哥会叫我的。”

　　戚悦安也就没管他，冰箱里取了一包之前买的汤圆，下锅里煮了煮，就当是早餐了。

　　“昨天夏熠找我，问我可不可以去办事处帮忙。”戚悦安说。

　　“帮忙？”闻曜先是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戚悦安不隶属于办事处，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参与办事处中的任何事情的，更不应该知晓内部消息，但有时事急从权，闻曜叫他来，他也秉持着人命关天的原则来了，夏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真的细究起来这是不合适的。

　　然而办事处确实需要一个戚悦安这样的帮手，比如昨天的事，如果不是戚悦安及时赶来，那个被蛊惑的男人有可能到现在还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

　　灵芝仙草本就不多见，戚悦安辈份和修为都高，直接开口让人去办事处上班肯定不合适，夏熠也没那个胆子给戚悦安当上司，只能让他去帮忙。

　　“类似于外聘那种吧，”戚悦安吃了颗汤圆道：“外聘医师，如果有需要，我去医治，没事儿的时候我也不用坐班，相应的，办事处也会按规定支付我费用。”

　　毕竟不是每种情况都适合直接送去祝余医院，也不方便办事处办事，如果有随时能帮忙的医师最合适不过了。

　　闻曜又问：“你答应了？”

　　戚悦安颔首：“嗯，答应了，其实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但也不想你们违规，而且我一天也没什么事儿，给你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闻曜突然就陷入了一种“啊，我要跟悦安哥哥当同事了”的开心和怪异的情绪里。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开心居多，他很乐意跟戚悦安当同事。

　　两人吃了饭，闻曜的手机就跟长了眼一般，在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闻曜接起：“夏处长。”

　　“马上过来，能带着上仙最好，这边出了点意外。”夏熠匆匆扔下一句就挂了。

　　闻曜神色一凛，快速穿衣服：“夏熠哥哥说出了点意外，我得赶紧过去，你有空吗？他说你最好一起。”

　　戚悦安拧起眉。

　　刚答应第二天就召唤，看起来确实是很棘手的事情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去了办事处。

　　“怎么回事？”闻曜看到了脚步匆匆的黄见山，立刻问。

　　黄见山过来跟他俩打了个招呼：“很奇怪，昨天我们去白水河救人，其他的都在，就少了一个叫韩金平的男人，我们拿着照片问了凌柒，她说那个男人一直在水下的屏障里，她被抓之前都没有离开过，也没办法离开。”

　　戚悦安问：“救出来的那些人有知道他的行踪的吗？”

　　“救出来的那几个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已经全部送去祝余医院了，夏琛正在医治，也还没通知家人，早上落云带着几个人过去问了一回，没得到有用信息。”黄见山摇摇头。

　　夏琛就是在祝余医院工作的灵芝仙草，年岁也不很大，才一千多岁。

　　戚悦安去了祝余医院，闻曜下意识就要跟着一起，但夏熠给他安排了别的活。

　　洛萨，氐人国的国王已经来了，闻曜得跟着夏熠一起问一下关于凌柒的情况。

　　“夏处长。”洛萨年纪挺大了，但对夏熠的态度还挺客气。

　　夏熠介绍了一下闻曜：“青丘的小殿下。”

　　洛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仔细看了看闻曜，夸赞道：“模样这么标致。”

　　夏熠直奔主题：“洛萨国王，关于凌柒，你知道多少？”

　　洛萨也正色起来：“昨天落云联系我时我就想问了，我们氐人国，没有凌柒这号人，或许是她来到人界改了名字，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她呢？”

　　夏熠朝闻曜抬了抬下巴：“带国王去看一下凌柒。”

　　闻曜应了，带着洛萨去了问询室。

　　本来凌柒一问三不知，没什么好问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昨天晚上只能先在办事处找了个临时宿舍让她住进去，但早上因为韩金平实实在在地失踪了，又给她提溜到了问询室。

　　洛萨在玻璃外看了凌柒一会儿：“她应该叫兰息才对，或许是为了方便在人界生活，所以她自己给自己改了个名字，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闻曜点了头，放洛萨进去看凌柒。

　　凌柒失忆了，显然对她们国度的国王也不认识，茫然地看了洛萨一会儿，似乎在分辨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洛萨出来时叹了口气：“她记忆有缺，不记得我了。”

　　“是，夜里悦安……净灵上仙给她检查过，不是外力引起的，或许是心理原因，我们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至于为什么蛊惑那么多男人，她也只是说，她在找人，但要找的是谁，叫什么，在哪里，做什么的，也一概不知。”

　　洛萨拧起眉：“这孩子出来这么久，究竟经历了什么？”

　　闻曜心念一动：“她走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洛萨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难道没有来办事处备案吗？”

　　闻曜给柯同打了个电话，让他查查兰息这个名字，柯同很快给出答复：“没有，无论是凌柒还是兰息，都没有备案。”

　　办事处的要求是，到人界生活如需改名字，必须要把在族群内的名字和要改的名字都登记在册，如果备案了，不应该查不到。

　　洛萨看着闻曜的表情就明白了那边在说什么，脸都有些白了。

　　他们氐人国的鲛人来到人界，闯了这么大的祸不说，竟然还被查出来是个没有任何人类身份的“黑户”，这让他格外惭愧和惶恐。

　　“这……这！”洛萨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小殿下，我们氐人国很庞大，我的管理可能确实是有疏忽，但兰息走前，我跟她专门叮嘱过，而且我们国度也有专门学习过各种条例法规，她……她不应该不清楚的！”

　　闻曜沉默了起来。

　　这案子到现在，一直都很扑朔迷离，应该怎么才能破解呢？

　　戚悦安到了祝余医院，何落云她们还在这里没离开过。

　　何落云起身跟戚悦安打招呼：“上仙，夏琛一直在救治，但还需要些时间。”

　　戚悦安点点头：“我去看看。”

　　不管是受了蛊惑，还是后来被关起来，这都不是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是很正常的。

　　夏琛见到戚悦安时明显很惊讶：“上仙？您怎么来了。”

　　戚悦安回答得很简短：“帮忙。”

　　夏琛自知修为离戚悦安差了十万八千里，赶忙就让开了。

　　戚悦安起势祭出净灵阵：“净灵既出，复还清明。”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受害人们都差不多清醒过来了，但跟昨天晚上那男人一样，很快就晕了过去。

　　夏琛松了口气：“幸亏您在，不然我一个人恐怕得到明天才能都治疗好了。”

　　戚悦安道：“能让这些人尽快醒来最好不过，还有个人类现在下落不明，他们或许是唯一知情的人了。”

　　夏琛用力点头：“明白的，上仙。”

　　两人合力，不多时男人们就接二连三地悠悠醒来。

　　按理说他们应该要被抹除记忆的，通知家属之前会给他们安排合理的遭遇，但现在还不行。

　　几个男人懵懂又惊恐地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哆哆嗦嗦问：“你们……谁啊？”

　　夏琛退了出去，戚悦安和何落云留下。

　　“别害怕，你们现在是安全的，很快就可以通知你们的家属来接你们回去了，但在此之前我们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一下。”何落云声音轻柔。

　　其中一个看起来还能稍微镇定些：“你们是什么人？”

　　何落云递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刑侦支队的合作单位，特别办事处，专门负责……非人力造成的各类案件，你们也应该清楚，这次的情况必然不是人类能够做得到的，你们都是被一只鲛人的歌声蛊惑，自行投入白水河，再被鲛人带走安置了起来。”

　　反正后续也得抹掉记忆，何落云也就直接说了实情。

　　几个男人表情各异，可能是突然被打破了唯物主义的思维，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只有那个还算镇定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你们要问什么？”

　　“韩金平，你们认识吗？”何落云问。

　　那男人这才在几个人之间相互看了一眼，惊诧道：“韩金平呢？他不是一直和我们关在一起吗？没救出来吗？”

　　戚悦安拧起眉。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清楚，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起码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实情的。

　　“你说的那个……鲛人，她其实没对我们做过什么，给我们安排的地点还挺舒服的，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我确定韩金平还在，后来就是你们的人来救援，我们才醒过来，也没太注意是不是有人不见了。”男人说。

　　何落云沉默下来，看了戚悦安一眼。

　　“你们知道她要做什么吗？”戚悦安问。

　　“这……”男人思索了一会儿，迟疑着说：“我觉得她像是在，找人！对，找人，我已经被关起来好几天了，她抓到我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表情有点……苦恼吧，看一会儿之后还有点失望，就把我关起来了，再没理会过。”

　　这一点凌柒倒是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在找人，但关键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谁。

　　也许就是不知道要找谁，所以才在这里广撒网。

　　既然都已经失忆了，却还记得自己要找人，这人对她得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