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11、第 11 章

　　承城地处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当时戚悦安选择在这里定居，也是因为这边的冬季和昆仑山很像。

　　闻曜和戚悦安回到小院儿，天空突然开始飘雪花。

　　“哇！”闻曜格外兴奋，朝着已经在换鞋的戚悦安喊：“悦安哥哥！快来看啊，下雪了！”

　　戚悦安对雪已经见怪不怪了，在昆仑山那么多年，见的都是比今天还要大片许多的雪花。

　　他换了鞋，倚在大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闻曜。

　　这小狐狸恐怕很少见雪，此刻格外兴奋，用手接雪不算，还会跳起来去够，脸上带着大大的笑。

　　“这雪能积得住吗？明天早上起来地上是不是就全白啦？”闻曜很开心地问他。

　　戚悦安抬起头看了看天：“可以的，要是能下一夜的话，明天肯定就是厚厚一层。”

　　闻曜继续在院子里玩儿着：“那太好了，明天早上起来就能打雪仗了。

　　戚悦安失笑：“你是忘了明天还要上班吗？”

　　闻曜一愣：“奥对，明天得去办事处报道，不过无所谓，我可以在办事处跟同事玩儿。”

　　他摊开掌心接雪花，又举到自己眼前仔细端详着：“真的很书上说的一样啊，它们的形状都是不同的。”

　　戚悦安笑笑：“真的该带你去昆仑山了。”

　　闻曜拍了拍手：“不过你天天看雪，现在都不稀罕了吧？”

　　“也还好，等这边有了积雪，会有一种在昆仑山的错觉。”

　　闻曜确实很少见到雪，青丘只有几座比较高的山会有雪，但也不是很大，零零散散几处而已，想捏个雪团都捏不起来。

　　之前偷跑到人界想看看雪，结果还没看到就被逮走了，很是遗憾。

　　今天会下雪是闻曜没想到的，他以为还得再过上半个月左右，惊喜又开心。

　　最后甚至化了原形在院子里跑来跳去，精力格外旺盛，好像在办事处打哈欠犯困的人不是他一般。

　　戚悦安看他玩儿了一会儿就回去洗漱了，再出来时正好看到小狐狸甩着爪子从门口进来。

　　他进浴室沾湿了洗脸巾给小狐狸擦爪子。

　　闻曜身上的毛都是湿的，一绺一绺贴在身上，身体竟然不凉，还是暖烘烘的。

　　“你确定不洗澡吗？你这毛……你这样我肯定不会让你上床睡觉的。”

　　闻曜被嫌弃了有点儿恼。

　　你这个洁癖！

　　“第一场雪都不太干净，你不洗澡自己也会不舒服的，得皮肤病怎么办？”戚悦安劝说。

　　行行行，洗洗洗！我化形再洗！

　　戚悦安给他把衣服拎过来，小狐狸钻进去化形，发丝湿漉漉的。

　　这雪下了一夜没停，第二天戚悦安起来时，家门口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雪，他拿扫帚扫了条小路出来。

　　他照例去早市买早餐顺带溜达，回来时只见一只火红的毛茸茸在雪地里来回穿梭，大尾巴高兴地摆来摆去，自己跟自己玩儿的不亦乐乎。

　　昨天的澡都白洗了，又拱一身湿。

　　不过这会儿的雪也不脏了，闻曜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这才想起来抬头看一下表，已经八点四十五分。

　　早上九点就要上班，正常过去的话肯定是赶不及，闻曜匆匆拿了两个包子就跑，留下一串飘渺的声音：“我去上班了悦安哥哥，晚上见！”

　　夏熠似乎一个晚上都没回去，闻曜看他就觉得有些疲惫。

　　闻曜边吃包子边问他：“怎么了啊？进展不顺利？”

　　夏熠叹了口气：“也不能算不顺利，就是跟他沟通太费劲了，在亶爰山找了个翻译，询问完都到凌晨了。”

　　闻曜边嚼边好奇地看向他。

　　“是被骗过来的，而且还是个人类，”夏熠啧了一声：“但是只能说出大致样貌，找到估计得费点时间的，还得申请公安局帮忙。”

　　“人类去亶爰山骗他吗？不合理吧，总得有非人类带着去，不然怎么能找得到地方？”

　　“这就得等抓到人才能知道了。”夏熠捏了捏眉心。

　　闻曜思索了下：“骗他来干嘛？再怎么说，妖兽也比人类力量大吧？”

　　“他说不清，只说到了人界就被关进车里，要压送到什么地方去，他是中途发觉不对，这才找了机会逃跑的，狌狌也说了，他一路跑到山海酒吧，是人形，也不知道穿的哪捡来的衣服，竟然还知道避着人，柯同那边没察觉到有人在网上乱发什么的……”

　　“所以狌狌看到他怀了孕，暂时让他在自己那边歇息，本来应该是已经平复下来的，肯定是又遇到了什么事儿才能突然暴走，所以骗他的人当时可能就在酒吧里？他察觉到了。”

　　夏熠颔首：“是，而且他身上的伤口里，有个微型定位器，也是因为这个那人才能找到山海酒吧去。”

　　“取出来了吗？”闻曜拧眉：“所以他身上的伤口也是人为制造的？”

　　“取出来了，不过定位器已经坏了，应该是昨天和你过招的时候坏掉的。”

　　闻曜有些生气：“这也太过分了吧？这……他们到底要干嘛？”

　　“那只类，已经送去祝余医院了，昨天那么一通折腾，希望别动了胎气，狌狌也放回去了，他给警方提供了监控，现在就等公安局那边的消息。”

　　闻曜有气没处发，只能狠狠搓了把自己的头发，刚来办事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他其实也很意外。

　　他虽然是希望人类可以跟他们和平相处，但却不是这种和平，妖兽勾搭着人类，来伤害自己的同族。

　　“行了，先带你去看下工位吧，前几天就给你收拾好了。”夏熠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戚悦安的手机今天响个没停，闻曜走后，他开始修复之前那盏瓷器，刚把碎裂的地方粘起来手机就响了一声，他得扶着碎片以防滑开，也没手去看，没多长时间就又响了两声。

　　戚悦安估计就是闻曜，第一天上班看哪里都稀奇，又是个话唠，得找人分享。

　　手机安分了十来分钟，又响了两声。

　　戚悦安叹了口气，正好他要等雕塑泥风干，有一些时间。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闻曜。

　　他的头像就是自己画的那只抽象九尾狐，小图看着其实还挺可爱的。

　　曜武扬威：【视频】

　　曜武扬威：悦安哥哥快看，我的工位！

　　曜武扬威：没想到还挺大的，夏熠哥哥连办公用品都给我准备好了。

　　曜武扬威：奥对，要叫夏处长。

　　曜武扬威：外面还下雪着呢，我们准备去打雪仗。

　　曜武扬威：你！在！干！嘛！

　　曜武扬威：不理我。

　　曜武扬威：【视频】

　　曜武扬威：好像比早上下得小了，但是地上的雪还是厚厚的。

　　手机估计都被他打败了，明明发了那么多条，但也就响了四五声。

　　戚悦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人不在跟前也不让人消停。”

　　戚悦安：可以买一张折叠床，工位地方大，中午摊开能睡一觉。

　　戚悦安：不忙吗？上班时间打雪仗啊？

　　戚悦安：刚刚在工作，给人说好的工期快到了，再不赶工就来不及了。

　　闻曜倒是回得很快。

　　曜武扬威：哎，类的案子现在暂时得搁置下来了，还需要公安局配合呢，暂时没什么事儿。

　　戚悦安不欲过多探知，也没再仔细问。

　　那边雕塑泥已经干了，戚悦安跟闻曜说了一声，继续回去干活。

　　修复瓷器很麻烦，尤其是这种还缺了两块原料的瓷器，还得填胶修型，他在工作间坐了一个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接到了闻曜的电话。

　　他直接开了免提：“小狐狸。”

　　“悦安哥哥，我下班了，但是他们说要给我接风，叫我去吃饭。”

　　“好啊。”戚悦安应着。

　　“你来吗？你晚上还没吃饭吧？”

　　“我不去了，活还没干完，而且我也不是你们办事处的人啊。”

　　闻曜听着有点失望：“那好吧……”

　　“去玩儿吧。”戚悦安笑笑。

　　修完瓷器时候，戚悦安反手揉了揉脖颈，觉得有点累。

　　难怪人类总有那么多得颈椎病的，这样长期干下去，他这颗仙草都顶不住，还别说没有神力的人类了。

　　他把瓷器包起来收好，打算明天早上给人送去。

　　看着那包裹，突然又觉得这样好像很不方便。

　　他手机用的不频繁，有时有人联系他他也不一定能很快接收到，而有些顾客也很警惕，他打电话过去不会透露自己家的地址，都是另外约面交的地点。

　　其实之前想过要不要开家小店，这样对双方都方便些，但他嫌麻烦。

　　找店铺，谈租金，装修，置办用品不管哪一项都有一堆事儿等着，所以这念头在脑子里过一圈，就被他自己pass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曜也开始上班，他突然觉得自己一天确实挺无聊的，都到人界来了，这小屋里来来去去的却都不是人类。

　　所以此刻想要开间店铺的想法格外浓烈。

　　如果能开到相对热闹点的街区就好了，还可以招上一个员工替他招待客人，他只负责干活和呆着就行。

　　想想还觉得挺期待的。

　　小狐狸这顿饭吃到不知道几点，反正夜里戚悦安已经睡下，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了火球在自己胳膊跟前拱了两下，他下意识揽了一把闻曜的身子，继续睡了。

　　因为有了酒吧的监控，所以哪怕类的描述并不精准，警方还是很快找到了骗他来人界的那个人，简单询问过后就转到了办事处这边。

　　闻曜见了那个男人一面，畏畏缩缩，抖抖索索，表情还带着惊恐。

　　询问的事儿轮不到他，做记录也与他无关，但是处出于心底的疑问，他并没有走，而是坐到了夏熠办公室里。

　　夏熠今天也没有问询，按照协议规定，办事处有涉及到人类的案子，审讯员里也必须有一个人类，联合审理。

　　“他看起来……”闻曜琢磨了一下：“我总感觉这个事情牵涉或许比较广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这个人嘴里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能做什么重要的事的人，当然是装的也说不定，先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吧。”夏熠叹了口气。

　　闻曜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以前遇到过这种案子吗？”

　　夏熠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忙了一会儿才道：“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法定性，但是……两千年前，办事处也处理过一桩牵涉广泛，行为也比较恶劣的案子，据说有一个门派因此覆灭，只是为了一个什么秘籍。”

　　闻曜立刻来了兴趣：“讲讲啊？”

　　夏熠无奈：“我那个时候还没出生呢，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你实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净灵上仙，他知道的比我详细。”

　　怎么哪儿都有戚悦安？

　　闻曜顿了顿：“以前我对他的年龄没什么实感，现在突然发觉他确实是比我大几万岁啊，什么古老的事情都可以问他。”

　　夏熠失笑：“不然你以为呢。”

　　“行吧，”闻曜啧了一声：“我回去问他。”

　　夏熠迟疑了一会儿：“你和上仙现在住在一起吗？”

　　“对啊。”闻曜无知无觉。

　　夏熠的表情有些怔忪。

　　闻曜没觉得哪里不对，也没看到夏熠的表情，很专心地看着夏熠桌上的花瓶，东摸摸西看看。

　　“这花还挺漂亮，蒋存送你的吗？”闻曜问。

　　夏熠的目光柔和下来：“嗯。”

　　闻曜啧啧称奇：“你俩老夫老夫了，还这么浪漫啊。”

　　夏熠一笑：“他比较浪漫。”

　　闻曜继续啧啧：“这恋爱谈的。”

　　不多时审讯结束，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敲了敲夏熠的门。

　　夏熠站起身，挂上得体的笑：“岑队，结束了？”

　　闻曜也跟过去。

　　夏熠指了指闻曜：“介绍一下，特别行动队的新人，闻曜。”

　　又跟闻曜介绍：“这位是承城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岑瀛。”

　　两人握手互相打招呼。

　　岑瀛长得很硬朗，个头也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出任务和训练的原因，皮肤比较黝黑，但闻曜跟他握手就能感觉得来，这人练得很好，非常有力量。

　　“大致情况我可以先跟你说一下，具体的会在明天给你们一份正式的报告，”岑瀛舒了口气：“说来说去就是他听命行事，手上有一根迷毂枝，可以指引方向，他的工作就是骗那些妖兽到人界来，送到指定的地点，后续就与他无关了，和上线联系靠手机，但每次发信息的手机号码都不一样，所属IP也不一样。”

　　这人没撒谎的话，就还得再往深了查，骗妖兽到人界做什么？他们要被送去哪儿，类是第几个？后续还会不会有，这些都是谜团。

　　岑瀛递了一个证物袋过来，里面装的就是那根迷毂枝，闻曜接过去，鼻尖动了动。

　　“修为很高，也很聪明，知道掩盖气味，我闻不出来。”闻曜摇摇头。

　　夏熠沉吟：“他的意思是，只凭着一根迷毂枝，一个人类就可以找得到类生存的亶爰山？”

　　岑瀛颔首：“对，但他有供出一个同伙，也是个人类，去亶爰山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只不过他负责行骗，另一个有点武力值，这位肯定和类的接触最多，所以类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至于那根迷毂枝，他说有点类似于人类的导航，给出指令就能指引到正确的地方。”

　　迷毂本身是没有导航的作用的，它只能够确保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不被迷惑，维持方向感。

　　想来这枝迷毂也是被人施了法术。

　　夏熠点点头：“明白了，辛苦岑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