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10、第 10 章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闻曜喝完了一杯鸡尾酒，又点了一杯昆仑雪影。

　　戚悦安尝了一口，是青柠的味道，喝着还挺清爽的。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舞台那边突然黑了灯。

　　夏熠抬眸注视过去，周围的客人们也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舞台上点起微弱的光，能影影绰绰看到有几个身形。

　　蒋存比较好辨认，他是狼尾的发型，日常用小皮筋扎着，而且个头高挑身材也很好，放在人堆里很容易就能被认出来。

　　一声吉他音穿透力极强地传出，底下的客人们吹口哨的吹口哨，欢呼的欢呼，鼓掌的鼓掌，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吉他声过后，便是一阵律动性强又欢快活泼的乐声，随着灯光亮起，舞台上的人也出现在大家眼中。

　　蒋存一身黑红搭配，身上丁零当啷的链子挂了许多，眉骨上还有颗眉钉。

　　他的声音比较适合唱这种有力而节奏比较快的歌，也能够激起观众的热情，有人在蒋存开口的瞬间就站了起来，跟随音乐晃动着，尖叫声不绝于耳。

　　夏熠在蒋存开始唱歌时就没再喝酒了，专心致志地盯着台上的人看。

　　蒋存的目光也会频繁地投过来，哪怕台上灯光太亮他根本就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闻曜听得还挺开心，摇头晃脑的，明明不会唱，竟然还能跟着哼出两句不着调的词来。

　　蒋存一首唱完，有个小姑娘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句：“蒋存，妈妈爱你！”

　　蒋存一下笑了，扶着麦架：“怎么还占人便宜？”

　　夏熠勾起唇也笑。

　　“今天山海酒吧有活动，我们几个人也琢磨了一下，往常都是我们唱什么你们听什么，今天来点不一样的，”蒋存站得很随意：“大家点什么我们唱什么。”

　　“点什么都唱？”有粉丝打趣了一句。

　　蒋存一笑：“只要我会。”

　　“威风堂堂也行？”又有人问。

　　蒋存一下笑了：“过分了啊，一会儿警察叔叔来抓我怎么办。”

　　台上台下互动还挺频繁，不过威风堂堂自然是不会唱的，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夜曲》，那边已经开始前奏了。

　　夏熠拿手机给他录了一小段视频。

　　戚悦安确实很少来这种场合，但就像闻曜说的，偶尔来一次也挺新鲜的，这种热闹的场合在他几万年的时间里，参与过的屈指可数。

　　他看了眼身边左摇右摆的小狐狸，也不知道为什么，闻曜看起来格外开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闻曜叶偏过头看他，凑过来问：“你不会想走吧？”

　　戚悦安摇摇头：“没有。”

　　“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闻曜继续摇头晃脑。

　　戚悦安失笑：“嗯。”

　　“你还喝什么吗？”闻曜看了看他快要空了的酒杯。

　　戚悦安想了想：“狌狌知往吧。”

　　闻曜啧了一声，嘟囔着：“都说了不好喝了。”

　　“我勇于尝试。”戚悦安说。

　　闻曜又啧了一声：“行行行。”

　　他拿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点了一杯狌狌知往。

　　闻曜说是不好喝，可能是因为里面有熏木的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为植物，戚悦安倒是接受良好，闻曜看他喝得挺起劲儿还有点不高兴。

　　哎，完全小孩子心性，我不喜欢的你也不能喜欢。

　　“确实味道不如狐火夜明。”戚悦安说。

　　闻曜看了他一眼：“那肯定了，我说了你又不信。”

　　那边蒋存换了首劲爆的重金属摇滚乐，在台上唱得非常投入。

　　戚悦安感觉自己除了音乐鼓点什么都听不到了，头也开始有些发昏。

　　不知道是音乐还是酒精的作用。

　　“我去卫生间。”戚悦安起身，跟闻曜说话都得喊着说。

　　“哦！”闻曜也很大声地应了，给他指了个方向。

　　进到卫生间里关上门，戚悦安才感觉世界安静了，鼓噪的心跳也渐渐平复。

　　还是太聒噪了，他不太习惯，要不是因为闻曜邀请，他肯定还是不会来的。

　　不过现在……他得琢磨一个理由提前撤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狐狸会不会生气。

　　戚悦安也不知道他一天哪有那么多气生，稍微不如意就开始闹脾气。

　　虽然也很好哄吧……

　　戚悦安洗了洗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好吧，总体来说还是一只蛮可爱的小狐狸。

　　戚悦安甩了下手上的水珠，刚准备抽擦手纸时，闻曜便通过一念通给他传了消息。

　　悦安哥哥，有异样，速回。

　　戚悦安一怔，立刻转身。

　　门推开，酒吧里音乐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杂在一起的惊叫和怒吼，吵闹非常。

　　戚悦安立时感知到，酒吧来了位不速之客，来自亶爰山的类，而且还是原型。

　　山海酒吧乱作一团，这里面来喝酒的人类也不少，已经被那大型山猫吓得魂飞魄散，大家都在四处逃窜，戚悦安还被挤了好几下才从卫生间门口出去。

　　陈峥和柯同正在声嘶力竭地疏导群众。

　　那只类正在酒吧中间，踩碎了好几张桌椅板凳，警惕非常地环视着四周。

　　闻曜和黄见山就站在他正对面，侧边是夏熠。

　　类虽然形似山猫，体型却格外庞大，头部有很长的毛发，一双眼睛异常凶悍，弓腰塌背，姿态很防备，时不时朝着四周的人发出恐吓嘶吼。

　　黄见山率先冲了上去。

　　闻曜喊：“别伤他！”

　　戚悦安跟他同时出声：“他怀孕了！”

　　黄见山愣了一下，动作稍慢了些，类猛地抬爪要抓他，狠戾又急促，黄见山立刻后撤。

　　闻曜紧跟而上。

　　类身形诡谲灵敏非常，被追着左窜右跳。

　　也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让他不得不用出全部的力量去抵抗抓捕，戚悦安明显感觉到他修为没有闻曜高，甚至差很多，但跟闻曜过招时却没落太多下风。

　　不过闻曜也没用全力，小狐狸不想伤到他，如果能完好无损地逮住他，是最好的结果。

　　类很快被闻曜压制地无法反抗，只能徒劳地朝他吼叫威胁，退到角落里时，爪子在地上狠狠抓了两下，地板划出爪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酒吧里掀起一阵狂风，带着飞舞砂石，类的身后猝然生出硕大的元神，比他的体型要大数倍，将墙壁和屋顶都拆开来。

　　闻曜仰头看了一眼那凶相毕露却隐隐带着惶恐不安的山猫元神。

　　戚悦安凝眉。

　　妖兽能练出元神的修为都不低，按理说这只类不应该有，但此刻却显了出来，可见是打算背水一战，反而激出了潜力。

　　他正准备抬手掐诀速战速决，却见闻曜身后赤红如火的法相猝然出现，九尾如红莲业火般舞动，随着一声狐鸣，法相的双瞳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一股来自这六域之中唯一一只纯种九尾赤狐的威压顷刻之间笼罩下来，连夏熠和黄见山都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戚悦安收回掐诀的动势，小狐狸法相都祭出来了，类不可能是对手。

　　闻曜额间火莲形的印记一闪而过，九尾法相的爪子已然将类摁在了地上。

　　黄见山见状，甩出缚灵锁将类绑了起来。

　　类的元神偃旗息鼓消失不见，而闻曜也很快收了自己的法相。

　　飓风暂歇，灼人的火光也熄灭。

　　闻曜拍了拍手，一只手就将类拎了起来。

　　类还有些狂躁，不断地挣动着。

　　但缚灵锁越挣扎会绑得越紧，戚悦安只能抬手使出了小范围的净灵阵。

　　青绿的一股幽光自类的眉心注入，类很快就安静下来。

　　夏熠指挥着：“酒吧的所有人类都需要抹除记忆，大家快速把这里恢复原状。”

　　蒋存问：“那我继续唱？”

　　夏熠颔首：“嗯，你忙你的，我们得把他带回办事处。”

　　蒋存叹了口气：“我都没心情了。”

　　夏熠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你看着办。”

　　因为害怕类再次发作，戚悦安也没离开，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办事处。

　　类可以化为人形，但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太累而晕了过去，陈峥便脱了自己的外套把他包裹起来。

　　从外表上，他们看不出这是男是女，只知道长得很漂亮。

　　类本来就是雌雄同体，自为牝牡的生物，这只类会怀孕，恐怕也是自主受孕的。

　　戚悦安给输送了点真气，类很快悠悠转醒，见自己被五花大绑也没什么反应，不挣扎也不说话，有些呆愣地坐着。

　　审问的事情就交给夏熠了，闻曜他们几个人在审讯室对面的办公室里坐着。

　　“看样子也是没上过学的，恐怕都是第一次来人界。”陈峥叹了口气。

　　柳婕蹙起眉：“他好像……不太像是自愿来的啊，那会儿看状态，觉得他好像很紧张。”

　　“有可能是误闯，但他都怀孕了，不应该好好养着吗？怎么还到处乱跑？”何落云说。

　　戚悦安问：“他直接出现在酒吧的吗？”

　　“从二楼下来的，二楼是狌狌住的地方，所以黄队长去带狌狌回来了。”闻曜说。

　　何落云给他解释着：“他出现的时候就是原形，看到人类之后感觉很警惕，可能是为了保护孩子，所以才那么凶，但其实除了几张桌椅，也没伤到谁。”

　　戚悦安拧起眉：“这就很奇怪了，类也是大族群了，就算没上过学，六域联合治理协议不可能没人教过，他怎么会不知道来人界的规矩。”

　　“而且人类突然见到这种庞然大物都很害怕和惊恐，在没人伤害他和孩子的情况下，他对人类还是很不友好……”柳婕搭腔。

　　闻曜啧了一声：“不会是被人骗来的吧。”

　　戚悦安看了他一眼。

　　黄见山回来得很快，狌狌看起来像是已经酒醒了，絮叨着：“跟我没关系啊，我好心收留他的，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慌慌张张跑到我那儿去了，我看他怀孕才让他先休息的。”

　　黄见山估计听了一路了，脸色都有点麻木，也不吭气儿，就这么把人送进了隔壁的审讯室。

　　几人继续坐着聊天。

　　不多时闻曜打了个哈欠。

　　戚悦安看了看表，才发觉已经快十一点了，到了差不多该休息的时间。

　　他用一念通给夏熠传消息，问类的情绪是否还稳定。

　　夏熠过了半分钟从审讯室里出来。

　　“上仙，他情绪稳定的，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说话还不利索，问得有点费劲儿，让他先休息吧，我去看看狌狌。”

　　戚悦安颔首：“那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你再给我传讯。”

　　夏熠点头应了。

　　闻曜看看夏熠，又看了看戚悦安。

　　戚悦安便问：“你走吗？”

　　闻曜伸了个懒腰：“走，我还没开始正式上班呢。”

　　夏熠笑了：“嗯，都回吧，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了，明天上班再说。”

　　于是一行人都离开，夏熠和黄见山还留在办事处。

　　走到大楼门口时，闻曜看到了蒋存，舞台妆已经卸了，衣服也换了，看着清爽干净许多。

　　他手上拎了个保温桶，朝他们身后看了看。

　　“他还在里面。”陈峥说。

　　蒋存点了点头：“酒吧那边已经没问题了，我专门留意了下，没有漏掉的人类。”

　　何落云松了口气：“那就行，那会儿有点慌乱，我还一直害怕有漏网之鱼。”

　　蒋存笑了笑：“我去看看他。”

　　几人在办事处门口分道扬镳，戚悦安看着有些困倦的小狐狸：“怎么说？”

　　闻曜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怎么说？回家啊。”

　　戚悦安叹了口气：“你还挺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闻曜不以为意：“都住了那么久了，这会儿才把自己当外人是不是有点晚啊？”

　　戚悦安摇头失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去的路上，闻曜问：“你觉得狌狌有问题吗？”

　　“应该没有，那会儿我们见到他，他确实是醉醺醺的，而且酒吧开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儿吧？”

　　“据我所知没有，”闻曜想了想：“如果狌狌没问题，那类的突然狂躁就有点奇怪了，也许是碰到了什么人，也许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按夏熠所说，类现在说话都不利索，可见确实是一直生活在亶爰山的，既然没有要到人界来的意思，那现在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闻曜也许想得不错，他可能是被骗来的。

　　“算了，”闻曜摆摆手：“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夏熠哥哥应该也能得出个差不多的结果，到时候就知道了。”

　　戚悦安点点头，又说：“上班时间你最好还是叫夏熠夏处长比较好。”

　　闻曜愣了下，啧了一声道：“有道理啊，不然得以为我是走后门来的了。”

　　戚悦安笑出声：“你难道不是吗？进办事处都要考试和面试的，尤其是特别行动队，还得检测你的功力和修为呢。”

　　闻曜不高兴：“我还需要这些流程吗？谁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好好好，”戚悦安点头附和：“毕竟是唯一的纯种九尾赤狐，法相出来的那一瞬间，修为差点的当场就得被压得跪下去。”

　　“我知道，所以就你纹丝不动。”

　　戚悦安笑笑。

　　“我本来不想开法相的，主要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修炼出元神，我又不能伤害他……而且，他身上本来就有点伤，是因为你在，才很快恢复的。”

　　戚悦安挑眉：“我以为你没发现呢。”

　　闻曜不屑：“我说了我很厉害的！”

　　戚悦安哈哈一笑：“是我小看你了。”

　　闻曜得意地扬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