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我O装A》仅仅而喻

9、游戏

　　声音平静而清晰，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喧嚣，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喻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闪闪的光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理了理衣服，然后从主宾区走过来。

　　一步，一步。

　　他穿过贵族学生区域，穿过那道横亘在贵族学生与特优生之间无形的边界，走向特优生们所在的位置。

　　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惊艳的、震惊的、不解的、难以置信的。

　　喻璟走到特优生区域的前方，在那张简陋的、与萧燃那张华贵的高背椅对比起来显得普通的椅子面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向整个宴会厅。

　　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刻扬起一个漫不经心地笑容。他扫视了一圈贵族学生区域，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脸此刻全都僵住了，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愿意对上他的视线。

　　喻璟的目光转向主持人：“规则说，两边各出一个‘追’，特优生这边没人，我来。”

　　主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喻璟的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场的所有贵族学生也都看着喻璟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喻璟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他喻璟，作为金字塔顶端F5之一的成员，却站在了贵族学生的对立面，站到了特优生面前。

　　喻璟心里也有一点觉得不那么妥当，但也只是一点，随即，那点不妥当也被另外的想法冲淡。

　　他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与目光？他是喻璟、是喻氏独子、是F5之一，他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和实力，他想做什么。

　　就做什么。

　　没人能对他指手画脚，也没人敢。

　　况且，这个游戏的性质和天平早就已经偏了。不，不如说一开始就是针对特优生来的。什么抛开身份与阶级？

　　从未抛开。

　　只是将特优生当成玩物罢了，只是彰显贵族学生的权力罢了。

　　喻璟虽然也是贵族学生，但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喻璟很不舒服。不是说是游戏吗？不开心，算什么游戏？

　　他很不爽。

　　他不爽，那他就要让自己爽。游戏让他不开心，那他就要给游戏增加乐趣。

　　仅此而已。

　　看到喻璟坐到特优生区域面前的椅子上，萧燃再也绷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轰”一下站起来：“喻璟！你！他们是特优生……”

　　“别急。”喻璟看向萧燃，眼里的笑意没少。

　　“特优生又怎么了？没人来给他们当‘追’，那游戏还怎么玩？况且，你可以当他们的，”喻璟依旧撑着头，看着萧燃，看着那群脸色难看的贵族学生：“我也可以当他们的。”

　　“我来，只是想让游戏变得更好玩，别急躁。不然还是说……”喻璟拖长了语调，看着萧燃他们那边，笑容更大。

　　“你们怕玩不过我？”

　　听到他这句话，萧燃拳头捏得更紧了。本来听他前面那几句话火气都快消了，最后这句话又让他心里的火复燃。

　　“行，”萧燃指着喻璟：“喻璟，你会玩！那就看看，我俩谁赢！”

　　“可以。”喻璟的视线从萧燃身上移开，再次慵懒地扫向贵族学生阵营那边被选为“逃”的那些人。

　　“三十秒，”他重复萧燃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只有三十秒，躲吧。”

　　随后，喻璟收回视线，往后扭头看向特优生这边，视线定格在人群中显眼的穆柏星身上。

　　他歪了歪脑袋，扬起一个淡淡地笑容：“好好玩，别让我输了。”

　　穆柏星内心一震，微张的嘴一下子合拢在一起，脸不自觉地红了。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时间仿佛凝固了。

　　特别是特优生阵营这边，寂静无声。

　　一开始，从喻璟坐过来到他说他来当“追”，特优生们的内心都不平静，甚至无法理解愤愤不平。

　　谁都知道喻璟的身份，怎么会站在他们特优生这边？大概率还是糊弄他们，假意站在他们这边真心帮衬贵族学生那边，无非还是想戏耍他们。

　　但当喻璟和萧燃对峙完，回过头看向他们给他们一个漂亮得不行的笑容，然后让他们好好玩别让他输了这一刻。

　　莫名其妙的，特优生心里都升起一个信念:反正走投无路，或许，可以暂时相信一下喻璟，把他，暂时当做他们的靠山？

　　总之，不能输！

　　良久，主持人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那……游、游戏开始！”

　　三十秒倒计时在大屏幕上亮起，贵族学生那边的“逃”方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四散奔逃，钻进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而特优生这边，反应过来后在喻璟的一个眼神示意下，也咬咬牙冲向侧门外的花园。

　　穆柏星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喻璟身边，看着这个朝思暮想近在咫尺的人。喻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如精致的雕塑。

　　“喻璟学长……”穆柏星低声开口。

　　喻璟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也倒映着穆柏星那张怔愣的脸。

　　“还不走，”喻璟问，语气很淡：“三十秒很快。”

　　穆柏星的心脏乱跳。

　　他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问为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喻璟一眼，然后在周亦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催促他下转过身，朝着花园跑去。

　　倒计时归零，游戏正式开始。

　　喻璟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最下面的那颗扣子。

　　然后他抬眼，看向宴会厅深处那些藏匿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对面已经站起身、脸色铁青的萧燃。

　　萧燃怒气冲冲往花园去，而他淡定纵容往宴会厅深处而去。

　　喻璟的步伐从容不迫，但也不是特别漫不经心。因为他知道，花园能藏匿的地方很少，说不定萧燃一抬头就能抓到好几个特优生。

　　他要在不疾不徐的行动下抓住时间逮到更多的“逃”。

　　刚刚贵族学生们四散而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像表面一样真的不在意。有限的时间里，喻璟已经记住了很多人去的方向。

　　所以他并不急。

　　角落里传来一丝轻微地、倒吸冷气的声音。

　　喻璟脚步停下，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朝着甜品长桌走去，拿起桌子上一颗装使用的、包裹着金箔的巧克力球，然后精准无误地砸向距离他五米开外、一座等人高花瓶的侧面。

　　“十七号。”

　　喻璟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喻璟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胆的人，敢直接躲在宴会厅大厅。是没把这场游戏放在眼里呢，还是没把他喻璟，放在眼里？

　　或者说是在混乱散去的时候趁他注意不了那么多人依旧选择宴会厅大厅，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算了，都不重要。他找到了，才算重要。

　　喻璟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投向另一处被厚重暗红色天鹅绒帷幕遮挡的阴影。

　　“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

　　帷幕后传来一阵声响，另一个男生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喻璟念出了他的名牌号。

　　短短一分钟，已经有两人被淘汰。

　　主宾区的沙发上，冷宸端着酒杯，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喻璟的身影。那双惯常冰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地、难以捕捉的微澜。

　　白励疏收回了投向游戏区域的目光，他转向身旁，正准备和冷宸交换一句微不足道的评论之时，目光落在另一侧陆尽衍身上，却微微顿住了。

　　陆尽衍……有些不对劲。

　　这位向来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天才艺术家，此刻正微微前倾着身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宴会厅那道蓝色的身影，浅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失焦。

　　更让白励疏诧异的是，陆尽衍那张总是厌世苍白的脸颊上，竟泛起一丝薄薄的、不正常的红晕。

　　那不是酒意，而是一种更滚烫的、仿佛从身体内部烧起来的兴奋。

　　“陆尽衍？”白励疏轻声唤道。

　　没有反应，陆尽衍像是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大多数人和事在陆尽衍眼里都显得庸俗无聊得像褪色的旧画布，他追求极致地新奇和感官刺激，而灵魂深处那属于艺术家的疯狂让他对“美”和“反差”有着病态的敏锐和渴求。

　　今晚的喻璟……

　　太不同了。

　　那种脱离了过往模糊背景板的、鲜活而锋利的存在感，矛盾、迷人，像一团突然燃气的冷火，瞬间灼伤了陆尽衍的视网膜，精准地击中了他那颗难以触动的心。

　　“陆尽衍。”白励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陆尽衍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梦里终于惊醒。

　　“嗯？”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声音有些低哑。

　　白励疏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他知道陆尽衍的脾气，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看来今晚的宴会，比想象中的有趣，”白励疏自然地转开了话题，目光再次投向冷宸：“萧燃参加游戏不稀奇，他向来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活动，但喻璟……”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几分玩味：“倒是真没想到。以前的喻璟，可不会对这种游戏感兴趣，更不用说，亲自下场……还站在那样的位置。”

　　冷宸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磕碰声：“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白励疏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变化……有点意思，比起以前那个他，现在的他……”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然后微微一笑：

　　“生动多了，不是吗？”

　　陆尽衍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他已经重新转回了头，目光投向那个似乎是确定大厅没有躲藏的人，决定去往宴会厅别的地方的喻璟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全然恍惚，渐渐燃起一种专注的、灼热的光。

　　像发现独一无二的缪斯，像终于邂逅等待已久的灵感来源。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苍白的脸上，那抹红晕迟迟未散开。

　　喻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他只是皱眉没有回头。

　　谁都不知道对方会是竭尽全力抓“逃”还是漫不经心随便找，谁都不知道中途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对方用的时间是多少以及淘汰的人数又是多少。

　　他俩都想赢，都想打败对方，这是没有悬念的。

　　所以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