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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河5 ...

  •   她沉入水中,耳边是宁静的浪涛,带来并不剧烈的摇晃,水流从她的周身穿过,关于过去的碎片从水里浮起来。
      “你叫什么?”面前的男人语气严肃。
      “林晚”,她叫林曦,林晚是妹妹的名字,但是她不能说,这是永远不能开口的秘密。
      “多大了?”
      “十七”,她下意识想说十九,但好在她的理智很轻松就压抑住她的紧张,几乎没漏出任何破绽。
      “嗯,不错。”他笑了笑,“上车吧。”
      女孩钻进车厢,却落在漆黑的屋子里。
      “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
      “二十三,先生,我叫二十三,先生,不要,求您,不要把二十三关在这里”,女孩哭泣着爬向门边的人,“我再也不敢了,先生——!”
      没人回答,门关上了。
      在这里,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没有吃的,也没有水,没有声音,也没有光。林曦在里面待着,直到忘记自己为什么被关进去,直到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是谁。有时候他们好像放了声音进来,很轻的声音,像谁的低语,但林曦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直到某一个时刻,两个人打开门粗暴地把她拽出来,有人用坚硬的木棍戳着她的脑袋,“你叫什么?”
      林曦没说话,她组织不了语言,几乎不能连贯地思考。
      “啧”,那人不耐烦了,“带她照照镜子。”
      镜子很大,足够看清被绑在椅子上的自己,房间很亮,刺得林曦有些睁不开眼睛。
      “看着镜子!”
      “不要,我求您了。”
      “看着!”
      “不要……”
      沉默。
      “不要!”
      沉默。
      “不!”
      沉默。
      “不——!”
      很多人在房间里来来回回,他们在林曦身边来来回回,同时做……各种事,林曦却被强迫着看向镜子,看着一切。直到在某个时刻她无法把镜中人和自己联系起来,直到她觉得那只是个表演的躯壳。
      “你叫什么?”
      “先生,随您的心意。”
      ……
      ……
      吴寒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床铺,脚步很轻。
      女孩蜷缩在床垫上,姿势与之前跪坐时截然不同——像婴儿,又像濒死的小兽。她的呼吸浅而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在昏迷中,某种训练有素的克制依然存在:没有呜咽,没有梦呓,只有睫毛在眼睑下颤动,如受困蝶翼。
      吴寒从角落拖来一把折叠椅,坐下了。她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管道偶尔传来的气流声,和女孩压抑的呼吸交错。
      吴寒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和一支铅笔。这是她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总要写点什么。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吴寒的画技并不精湛,但足够准确:女孩的侧脸、肩膀的线条、手指弯曲的弧度。她画得很快,几乎不需要看纸面,眼睛始终停留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你是谁?
      有着怎样的过去?
      是否值得我们的信任?
      吴寒其实比文七更悲观,她不相信自己能走到所谓的,理想中描绘的未来,她只想就这么安静地活着就好了。为苦难者挥洒光和热,我没有那么崇高,我只希望明天醒来,今日在我身边的同伴仍在身边。
      吴寒画完,合上本子。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身。
      这个角度能看清女孩脖颈处的细节——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沿着下颌线延伸,消失在耳后。不是刀伤,更像某种束缚工具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吴寒伸手,指尖悬在疤痕上方几毫米处,没有触碰。
      这会是假的吗?这个想法在吴寒的脑海中滑过,她觉得自己真残忍,明明眼前的姑娘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她还要强迫对方证明自己的苦难足够痛苦。
      人和人之间信任的建立就是隔着海洋的两座灯塔彼此呼唤,不一定能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了也不一定能跨过海洋见到彼此。
      就在内心纠结的时候,林曦醒了,她就这样突然醒过来,吴寒还来不及坐回座位,就和她对视了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来了,对不起……”
      “额”,吴寒有些不知所措,她把本子放回口袋,斟酌着开口“我叫吴寒,我是文七的……同事。”
      “喝杯水吧,不用急,没事的,我没别的意思。”吴寒急忙跑进厨房倒了杯水递过来,“我的同事没有恶意,他只是太心急了一点。你饿吗?想吃点什么?”
      林曦抬头,却看见吴寒背后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苍白、憔悴,眼眶深陷。但更重要的是,这张脸很干净,没有妆容,没有装饰,没有任何被打理过的痕迹。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分叉,颜色是不均匀的亚麻色,根部露出半指长的黑发。
      女孩盯着镜子,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她伸手悬在空中,指尖颤抖。
      通风管道的风声变大了,像远处有人在呜咽。地下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没有影子,也没有温度。
      “别紧张,别紧张”,吴寒看出对方的慌乱,突然伸手握住了对方颤抖的手,“慢慢来,慢慢来,慢慢说,别紧张。”
      “能不能,把它,转过去?”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林曦的思考有些迟钝,她下意识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吴寒回头,看见自己新买的衣帽镜直直地对着林曦。
      “没问题”,她直接一脚就给镜子蹬倒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下就给它扔了。怎么样,感觉好点吗?”
      “我有点疼。”
      “哪疼,你说,说出来,姐姐帮你,说出来好吗?”
      “手。”
      吴寒将覆盖住女孩手臂的袖子撸起来,下面是七八道鞭痕,伤口被污水泡过,已经发炎流脓。
      文七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人家受伤了看不出来,之前救我的时候怎么一套一套呢?
      “衣服脱了,我帮你处理。”
      “不要,不是,我……”林曦犹豫了一下,“不脱,可不可以?”
      “没事没事,你别怕”,吴寒站起身,一下就把自己的大衣和棉裤全脱了下来,然后一件接一件,最后只留着贴身的内衣,“别怕,没事的,我也脱了,你不想没关系的。就这样处理也可以,我是觉得那样快一点,方便我检查和处理。”
      吴寒的身材健硕,身上还留着很多伤疤,她被低温冻得有些微微颤抖,呼出的白色水汽逸散在空气中。
      “你没这个必要的”,林曦忍不住觉得吴寒有点好笑,她脱衣服又没什么用。
      “是吗?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笨笨的。”吴寒用双氧水清洗了创口,温声说,“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看好吗,就一下下,可以吗?”
      林曦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身材并不瘦削,丰腴和美艳应该是更好的形容词,如果她身上没有那么多流血化脓的伤口的话。
      “你就穿这点,你不冷吗?”
      “还好。”林曦脱下来一件男人的风衣,下面就是赤裸的身体。
      好你个大头鬼啊,都冻没知觉了!得再快一点,不然早晚冻死两个人。
      吴寒的手法很娴熟,她不止一次受过这种伤,枪伤自己都能处理,这些就更不算什么。
      二十二个创口,几乎全发炎了,你却一声不吭,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说你坚强。吴寒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又丢下来一床很厚的被子,“盖好,躺着,睡觉。醒了我给你做饭。”
      料理好林曦,吴寒站在门边给文七打了个电话,“她还行,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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