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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林溪背抵着粗糙的木栏,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身侧,变回马驹形态的他已经重新卧下,但那双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仍注视着她,一眨不眨。

      “你……”林溪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马驹微微侧头,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活了十七年,听过无数关于神兽化形的传说,但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更别说是在这种情形下。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她低声问。

      马驹点头,动作极轻微,却不容错辨。

      “那……刚才那个人,是你?”林溪又问,“你是灵兽?不,灵兽最多只能短暂幻形,无法真正化人……你是神兽?”

      这个问题让马驹沉默了片刻。

      最终,它再次点头,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林溪捂住额头。

      神兽。九等神兽中任何一种现世都足以震动朝野,而它们大多已数百年未曾出现。

      她竟在御兽司最偏僻的角落撞见了一只,还跟它做了交易。

      不,是“他”。

      “你每月能化形几日?”林溪追问。

      马驹抬起前蹄,在地上划了三道痕迹。

      “三日……”林溪喃喃,“什么时辰?”

      马驹又划:月圆当夜至第三日夜尽。

      “所以今夜是你这个月第一次化形。”林溪若有所思,“方才你身上的黑色暗纹,是受伤所致吗?”

      马驹眼神一凛,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增。

      林溪忍着不适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你选择藏身此地,必是有人追杀。御兽司虽是驯兽之地,却也最危险—,大司兽赵衍的罗盘能感应高等兽能波动。你今日化形,恐怕已经……”

      话未说完,马驹忽然站起,警惕地转向兽栏外。

      林溪也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迅速吹灭手中小灯的最后一点火星,屏住呼吸。

      黑暗中,两道黑影出现在兽栏外十步处。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都穿着御兽司的黑色夜行服,腰间挂着特制皮囊,那是高阶驯兽师才配有的“封灵袋”,能暂时困住灵兽。

      “大人说得没错,刚才这边确有异样波动。”其中一人低声道。

      “可这里全是下等凡兽。”另一人环顾四周,“连灵兽的气息都没有。”

      “再查查。大人说,越是看似平常处,越可能藏匿玄机。”

      两人开始逐栏检查。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身侧马驹肌肉紧绷,那是野兽准备攻击的前兆。

      不,不能动手。

      一旦交手,必然暴露。

      情急之下,林溪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伸手,轻轻按在了马驹的颈侧,触手是温热坚实的肌肉。

      马驹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但林溪没有放手。她凑近它耳边,用气声极轻地说:“信我一次。”

      然后,她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0她侧身卧倒在草堆上,另一只手则环抱住它的脖颈,将脸埋进它颈侧的皮毛中。

      脚步声停在七号栏外。

      “这里面……”

      “一个学徒和她的马。”另一人道,“看样子睡着了。”

      其中一人似乎想推门查看,但另一人拦住了:“不必节外生枝。赵大人只说暗中观察,并未让我们打草惊蛇。况且这马气息微弱,绝非灵兽,更不可能是神兽。”

      “也是。那我们去下一区。”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林溪才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溪低头,看见地上被蹄尖划出的字迹:为何救我。

      “我说了,”林溪低声道,“我需要你护我周全。你若暴露,我也难逃干系。”

      马驹沉默片刻,又划:你知我身份,上报可得重赏。

      “重赏?”林溪苦笑,“周海今日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在御兽司三年,从驯兽学徒做到最低等驯兽师,每月俸禄只够温饱。他们给我最难的差事,最危险的灵兽,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祖父曾是御兽司大司兽候选,但他拒绝了。他说,真正的驯兽师不该卷入朝堂争斗。然后……他就‘意外’死在了兽苑深处。”

      马驹抬头看她,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波动。

      “我入御兽司,一是为生计,二是想查清祖父死因。”林溪继续说,“但三年了,我连兽苑中区都进不去。若你真是神兽,或许……能帮我。”

      这次马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它不会再回应时,它才缓缓划出新的字迹:我受伤失忆,只记得被追杀。化形不全,每月仅三日。那暗纹是兽性反噬,若无法化解,终将彻底丧失神智,永为野兽。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压抑的绝望。

      林溪心头一紧:“有解法吗?”

      马驹迟疑,最终划出两个字:血契。

      “血契?”

      神兽与守护者之契。守护者之血可缓反噬,助恢复。

      林溪下意识捂住手腕的胎记:“所以……你舔我的伤口,是因为这个?”

      马驹点头,又划:你血有异,似与守护者一族有关。但你不懂运用。

      “我祖父从未提过什么守护者。”林溪皱眉,“他只说这胎记是家族印记。”

      林姓,马驹划出这两个字,停顿良久,才继续:三百年前,麒麟现世,守护者姓林。

      林溪怔住。

      麒麟?传说中的九等神兽之首,司掌祥瑞,已千年未现世。若眼前这匹“马驹”真是麒麟……

      麒麟通体金鳞,祥云护体,所过之处草木生辉。

      而它只是一匹杂色病马。

      仿佛看穿了她的怀疑,马驹忽然站起身。

      它走到月光最明亮处,闭上眼。下一刻,林溪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马驹周身的杂色皮毛下,那些隐约的暗纹开始泛起微弱的金芒。

      光芒如水纹般荡漾开,所过之处,皮毛褪色,露出底下深邃如夜空的黑色鳞甲。

      鳞甲边缘镶着极细的金边,在月光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

      它肩胛处的伤口也在发光。

      青黑色的毒气被金光一点点逼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皮肉上迅速覆盖上细密的鳞片。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光芒散去时,它看起来还是一匹杂色的马驹,但林溪知道,方才所见绝非幻觉。

      “你真是麒麟?”她声音发颤。

      马驹——不,麒麟——点头,金色瞳孔中闪过一抹疲惫。方才的显露显然消耗不小。

      暗算我者,夺我内丹,毁我记忆,它在地上划道,我逃至此,力量十不存一。若被找到,必死无疑。

      林溪沉默了。

      麒麟内丹是至宝,传说能让人长生不老,修为大增。

      若真有人为此暗算神兽,那对方的手段和势力恐怕远超想象。

      “暗算你的人,可知其身份?”她问。

      麒麟摇头,又划:只记得一双眼睛,眼角有赤纹,如火焰。

      赤纹……林溪在记忆中搜索,忽然想到一个人——大司兽赵衍。

      她曾远远见过他几次,那人总是温文尔雅,但有一次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时,她似乎瞥见他左眼角有一道细微的红痕。

      当时只以为是伤疤,现在想来……

      “你化形时,我若用血助你,能维持多久?”林溪换了话题。

      麒麟眼中闪过犹豫,最终划:一刻钟。

      “一刻钟够了。”林溪下定决心,“每月圆夜你化形时,我可助你恢复。平日我为你打掩护,你则护我在司内周全,必要时……帮我查清祖父死因。”

      她伸出右手:“成交?”

      麒麟凝视她良久,最终,它低头,用鼻尖轻触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带着某种古老的承诺。

      就在这时,林溪腕间的胎记再次发烫。

      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青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涌出,顺手臂蔓延,在空中与麒麟身上微弱的金光交织。

      两色光芒缠绕旋转,最终在空中凝成符文,形似蜷缩的幼兽环抱星辰。

      麒麟猛地后退,眼中满是震惊。

      血契印记,它用颤抖的蹄尖划出这四个字,你果真是……

      话未写完,那符文突然光芒大盛,然后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林溪腕间胎记,一道没入麒麟额心。

      林溪感到一股热流从手腕涌遍全身,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苏醒了。

      与此同时,她与麒麟之间建立起一种奇妙的联系,她能模糊感觉到它的情绪:警惕、惊讶、还有一丝……复杂。

      “这是……”林溪抚摸胎记,发现那青色印记的颜色深了些,边缘多了些金色的细纹。

      血契。

      你可感应我安危,我亦可感知你所在。

      “能解除吗?”

      麒麟摇头:除非一方身死。

      林溪苦笑。

      这下真是彻底绑在一起了。

      “也罢。”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既然已成定局,我们得定下规矩。第一,你平日不可显露异常,尤其在人前。第二,我会尽力为你寻解毒疗伤之法。第三——”她顿了顿,“你化形时,需有衣物遮掩。”

      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尴尬,但必须说。

      麒麟似乎也想起了方才的窘境,别开视线,在地上划:知晓。

      “还有名字。”林溪说,“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马驹’或‘麒麟’。你可有姓名?”

      麒麟沉默良久,划出两个字:萧烬。

      “萧烬。”林溪念了一遍,“我叫林溪。那么萧烬,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舟共济了。”

      萧烬——或者说,麒麟萧烬——抬头看她,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深邃难测。

      许久,它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我得回去了。”林溪低声道,“白日我会如常来照料,你且安心养伤。对了——”她走到栏门边,又回头,“你可知自己为何会选御兽司藏身?这里到处都是驯兽师,应该很危险才对。”

      萧烬沉吟片刻,划道:此处兽气混杂,可掩盖我的气息。最危险处,有时最安全。

      有道理。

      林溪点头,推门离开。

      走出兽栏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烬已经卧回角落,闭目假寐,又变回了那匹毫不起眼的杂色病马。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但腕间胎记微微发烫的触感提醒她:不是梦。

      她握了握手腕,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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