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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反击 他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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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会停手,因为他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越想就越觉得对不起他老娘。
可他不能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他要是承认了,那这些年做的事算什么?
他老妈的棺材本,他闺女的学费,那辆车,那场酒席……
他顾大军不能成为一个笑话。
他宁可是顾绮不听话,宁可是她欠打,这样他才好受一点。
所以他打得更狠了,一巴掌一巴掌的往她脸上扇,嘴里还骂道:“我让你还手!我让你还手!”
顾绮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了,她本来就瘦了一大圈,这几天还几乎没吃东西,刚才那阵爆发已经耗尽了体内最后一点力气。
她躺在地上,手已经无力的垂落在一旁,像一条搁浅的鱼,只剩下了喘气的力气。
陈月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抱着孩子走到楼下等着,结果都快大半个小时了顾大军竟然还没追上来哄她,她心里那股火更大了,嘴上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大军正骑在顾绮身上,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还一直往下扇。
顾绮躺在地上,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一大块,鼻血流得到处都是,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陈月尖叫了一声,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放,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三个人被分开问话,顾大军脸上、脖子上全是指甲的划痕,手背上的牙印还在渗血,看着也挺惨。
顾绮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警察递给她纸巾擦脸,她没接,就那么坐着,浑身都在发抖。
陈月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红着眼把事情说了一遍。
警察问了顾绮几句,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他先打我的。”
顾大军脖子上青筋暴起来:“她也打我了!你看看我脸上的伤!你看看!”
他坐在沙发的左侧,脸上的抓痕涂了碘伏,黄一道红一道的。
而顾绮坐在另一边,脸肿得像馒头,脸上全是已经凝固的血。
调解的民警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
叹了口气对顾大军说:“你把自己女儿打成这样像话吗?”
说完后又对着顾绮说:“你也是,再怎么也不能跟亲爸动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最后各打五十大板,说了一堆什么“家庭矛盾要好好沟通”、“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
警察走的时候,顾大军点头哈腰送出去,回来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但这时顾绮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陈月在主卧里哄孩子,顾大军坐在客厅抽烟,一屋子烟味散不出去,谁也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顾绮的房间一直黑着灯。
直到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了。
顾天赐的哭声早就歇了,顾大军打着鼾,声音大得隔了道墙都能听得见。
顾绮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穿过黑暗的客厅,走进厨房。
月光从打开的窗户照进来,她伸出头望向天空,月亮很亮但星星没有几颗,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没关窗也没发出一点动静,转身看向了挂在墙面挂钩上的一排刀具。
她伸手直接抽出了最右面那把,李姜以前切酸菜用的就是这把,刀口看上去还是那么锋利。
她攥着刀柄,慢慢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鼾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推开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两张熟睡的脸。
顾大军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着,脸上那些抓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陈月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是啊,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
这么想着,顾绮举起了刀。
刀刃反射着月光,在她瞳孔里化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她的手抖得很厉害,刀尖晃来晃去,最后对准了顾大军的喉咙。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李姜瘦成一把枯柴躺在床上,李姜站在湖边举着菜刀,李姜坐在门口矮凳上等她回家,李姜冰凉的手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但最后,都变成了她被顾大强骑在身上,狠狠扇着耳光的画面。
刀尖往下落了半寸,离顾大军的喉咙只剩不到一指的距离。
她的手忽然僵住了。
她盯着顾大军熟睡的脸,这张脸她看了十八年,她想起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去游乐园,他把她架在肩膀上,让她能看清远处的表演。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混蛋的,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奶奶死了以后,还是更早?
又或者其实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只是以前有李姜挡在她前面?
顾绮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这一刀砍下去,她这一辈子就完蛋了。
她会在监狱里度过一生中最好的岁月,就算能出来,身上也会一辈子背着案底。
她会用一个杀人犯的身份度过余生,再也不可能挺直腰杆、有骨气的活着。
……
不,不,不!
她光辉灿烂的人生不该在这里结束,更不该因为这个烂人而结束!
她慢慢地把菜刀收回来,但没有放回厨房,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墙角捡起了那个扔在地上的塑料衣架。
衣架是硬塑料,但内部是铁丝,因为用了很久外层的塑料已经脱落了一些,边缘处很是尖锐。
然后她扬起手,照着顾大军露在被子外面的脸上狠狠抽了下去。
“啪——”
衣架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了。
顾大军猛地从睡梦里清醒过来,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还没等他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第二下、第三下又落下来了,抽在他身上,一下接一下,且尤其集中在脸上。
“啊啊啊——!你谁啊?!”顾大军从床上滚下来,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脚绊在床角上摔了个趔趄。
他的睡衣被抽开了一道口子,胸膛火辣辣地疼,他用手挡着脸,胳膊上瞬间又被抽了两道,立刻鼓起红肿的印子。
陈月在旁边尖叫起来,整个人缩进床角抱着被子发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谁啊!”
顾天赐被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顾大军终于看清了站在他身前的人,
此时的顾绮头发散着,左半边脸肿着,嘴角的痂还裂开了重新渗出血,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活像个来索命的女鬼。
她左手攥着把菜刀,右手举着衣架,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但眼神里没有一点犹豫和后悔。
顾大军试图扑过去夺刀,顾绮把菜刀往前一送,刀尖直指他的胸口:“你试试。”
顾大军僵住了。
“来啊!”顾绮的声音沙哑,“你抢啊!你今天有本事就把刀从我手里抢走!”
她盯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但你给我记住了,只要你敢抢,你从此以后就都得睁着眼睡觉,只要你敢闭眼,这把刀一定会剁在你头上——我保证,我发誓!你不信可以试试!”
顾大军张着嘴,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看着她手里的菜刀,月光照在上面,很是眼熟,像是李姜以前最喜欢用的一把刀,这把刀剁酸菜好用,追着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人砍更好用。
可他那时候只觉得那场面真是威风,觉得他妈真是个硬骨头。
但现在刀口对准的是他自己,他才知道什么叫害怕。
“我不欠你的。”顾绮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奶奶和我说过,给我留了二十万让我读书,可这二十万我连见都没见过。”
顾大军的脸在月光下一片煞白。
“你打我,骂我,叫我滚,”顾绮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可以,我滚。但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再敢和我动手——”
她又把菜刀往前递了一寸,刀尖直接戳到他睡衣的前襟。
“——我们就同归于尽!”
顾大军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板上,跪下了。
他跪在自己家的卧室里,跪在自己女儿面前,穿着被衣架抽烂的睡衣,脸上身上全是一道一道红肿的印子。
他张着嘴喘了两口,忽然呜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哭得很丑,明明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此时哭得却像个小孩。
“绮绮……爸错了……爸对不住你……”
他伸手想抓她的裤脚,顾绮往后退了一步,菜刀始终没放下。
“你别碰我。”
顾大军缩回手,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爸不是故意的……爸刚刚太生气了……但你妈她……她确实……爸就是心里憋屈……村里人都笑话我……”
顾绮低着头看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是一个活得很失败的男人,失败到只能靠花母亲的钱买车办酒席来充面子,失败到只能靠打女儿来证明自己的尊严。
他很可怜,但她不欠他的。
陈月缩在床角抱着哇哇大哭的顾天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顾绮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婴儿,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个巨大的泥潭,每一个人都在里面苦苦挣扎,每一个人都被拖得往下坠。
她把菜刀收了回来,慢慢退到门口。
“我明天就搬走,”她说,“学校的假期住校申请我已经发了,以后不用你管,虽然你根本也没管过。”
她转身走了,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上,然后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
菜刀还攥在手里,刀柄紧贴着她的掌心,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
她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低下头,额头抵着刀背,冰凉的温度从额头一路渗进骨头里。
李姜走了,但李姜在她灵魂深处、在她骨子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顾绮现在浑身上下其实没有一处不疼,脸是肿的,膝盖是紫的,腰上被桌子角磕出了一大片淤青,指甲还劈了几根,指尖全是干了的血。
但她没有再哭,只是平静的走到床边,把刀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旧布包,展开。
里面是空的,钱早就用完了,但那张绣着歪歪扭扭牡丹的手帕还在。
“奶奶,”她把脸埋在手帕里,闷闷地说,“我明天就走了。”
手帕当然没有回答她,她也不需要任何回答。
她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布包里,开始收拾东西。
画具、课本、几件衣服,她一件一件往书包里塞。
塞到一半她停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李姜坐在门口矮凳上,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朝着巷子口的方向在张望着什么。
照片有点糊,但顾绮还记得那天。
那是初中的时候,奶奶在等她放学回来,等到太阳都落了。
她把照片夹进速写本里,一点一点拉上书包拉链。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