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红女顶流》我爱麦香虾

6、第六章：进厂 高二暑

　　高二暑假的第一天，刚走出校门，顾绮就在给之前联系过的电子厂经理发消息。

　　她的书包装满了暑假要做的试卷与习题册，肩上的重量不轻，天气也很炎热，校门口人头涌动，摩肩擦踵。

　　许多人都皱着眉头，有些烦躁，但顾绮却很是神清气爽。

　　电子厂的经理回复了她，说领导看到了她锲而不舍的诚心，所以决定让她赶紧去入职。

　　一想到她马上能靠自己赚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活，顾绮就觉得整个人都欢快得有些飘飘然。

　　“顾绮！顾绮！你等一下——”

　　同桌王媛媛艰难地挤出人群，一把捉住顾绮的手腕。

　　可一握紧，她就被吓了一跳，这也太瘦了吧？！

　　王媛媛左右看了看咬咬牙，拉着顾绮就走。

　　顾绮本来想甩开她，但在吃到王媛媛给她买的一大袋肉松面包后，放弃了挣扎。

　　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角落，王媛媛才放开她。

　　“……顾绮，你刚刚和我说的那个进厂打工的A计划是认真的吗？有B计划吗？不是，你该不会真的打算不上学了？”

　　顾绮想了想，看在好吃的肉松面包份上，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对呀，我暑假打算进厂，高三不来了。A计划成功了，所以B计划没有了。”

　　原本的B计划，是去当餐厅服务员或者摇奶茶来着，因为这两个工作她能拿到手的工资还没有进厂高，所以被她安排为备选的B计划。

　　她已经不学美术了，是因为交不起那个学费，更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办法静下心，去好好画一副画了。

　　班主任想给她申请助学贷款，但她父母虽然离婚了但都健在，她自身不是残疾人士，家里经济情况也远远达不到需要帮助的标准线，钱很难申请下来。

　　而且她也不想再麻烦别人，更不想再过那种不得不依靠他人才能活着的日子了。

　　王媛媛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疯了吗？我感觉你突然变了好多。而且和许霖封分手对你影响有这么大？好吧确实挺大的……不对，人家富二代啊不来上学又没什么的，但你学习这么好画画也那么好，你别这么恋爱脑啊！而且，而且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说到后面，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开始哽咽。

　　她和顾绮同桌了两年。

　　每次她上课犯困要被老师抓包时，顾绮总会及时提醒她；她脑子笨，许多题明明已经错了很多遍还是不会，可顾绮每次都愿意继续教她；大家都嫌她胖、觉得她不爱干净所以不愿意吃她分享的零食，只有顾绮不嫌弃……

　　“……哭什么？”顾绮轻轻擦去王媛媛脸上的眼泪，“我只是要先一步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了，又不是身体不行要死了。”

　　王媛媛一把拍开她的手：“那你为什么要走？遇到什么事你倒是和我说啊，咱俩有商有量的说不定就解决了呢？”

　　顾绮笑了笑没说话。
　　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她才有些含糊地说：“总之，谢谢你啊王媛媛，我走了哈。”

　　王媛媛跺了跺脚：“顾绮！”

　　“有缘再见喽——”

　　顾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套在宽大校服里的瘦削背影被风一吹，看上去更单薄了。

　　王媛媛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

　　————

　　电子厂的日子，和顾绮预想的差不多。

　　枯燥，重复，不需要动什么脑子。

　　每天在流水线上坐十几个小时，把同一种零件安到同一种位置，重复成百上千遍，然后下班，吃饭，睡觉，第二天继续。

　　顾绮适应得很好。

　　车间里的大姐们起初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漂亮、话又少，怕是干不了几天就要跑。

　　结果几周过去，顾绮不仅没跑，手速还追上了不少老员工。

　　“小顾啊，你手脚还挺快，”对桌的赵姐在食堂吃饭时夸她，“比其他新人强多了。”

　　顾绮埋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但胜在管饱，而且免费，顾绮每顿都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不剩。

　　“就是太瘦了，”赵姐啧啧两声，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夹了过去，“多吃点，不然风一吹就倒了。”

　　顾绮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一下。

　　“……谢谢赵姐。”

　　“谢啥，赶紧吃啊。”

　　顾绮低下头，把肉塞进嘴里。

　　有点肥，但还挺好吃的。

　　————

　　第四周的某个傍晚，顾绮蹲在厂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啃冰棍。

　　这是一天里她最喜欢的时间。

　　晚饭后的半小时自由活动，足够她走到厂区门口，在小卖部买一根最便宜的老冰棍，然后蹲在路边发呆。

　　晚风把白天的闷热吹散了一些。

　　顾绮咬着冰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在发呆，也可以说是在自由的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主驾驶下来一个女人。

　　大概三十岁出头，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不太好惹。

　　她踩着皮鞋走到顾绮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两眼。

　　顾绮叼着冰棍抬起头，和她对视。

　　“顾绮？”女人开口。

　　顾绮没说话。

　　“我叫王青彦，是个经纪人。”女人蹲下来，递过一张名片，“我觉得你的条件很适合拍戏，有没有兴趣跟我聊聊？”

　　顾绮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一个“青火传媒”的公司名，和“王青彦”三个字，后面跟着的职位是CEO。

　　看起来还挺唬人的。

　　不过，
　　顾绮抬起头看着王青彦：“你怎么看到我照片的？”

　　“厂区入职的时候不是要拍照存档吗？”王青彦语气平淡，“我有我的渠道。”

　　“……哦。”

　　顾绮把名片收进口袋，然后继续啃冰棍。

　　王青彦也没有着急，蹲在了她旁边，甚至从口袋里掏了根烟，但没点只是拿手上把玩着。

　　两个人并排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个揉着烟，一个啃冰棍，画面有些诡异。

　　“怎么样，有兴趣吗？”过了好一会，王青彦手里的烟都被揉的变了型，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垃圾桶，就又用纸包好塞进口袋。

　　“没兴趣，”顾绮干脆地说，“我不懂那些。合同什么的，容易被坑。”

　　“我可以跟你解释。”

　　“不用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顾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其它意思，她是真的就这么想的。

　　电子厂的工作虽然枯燥，但足够稳定。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

　　一月三千块钱，食堂管饭，宿舍管住。

　　她不用再依靠任何人才能活下去。

　　这就足够了。

　　“一个月三千，”王青彦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包吃包住。”

　　顾绮没有再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只淡淡的回了声“嗯”。

　　“那我给你开一个更好的条件。”

　　王青彦转过头，看着顾绮的眼睛。

　　“一个月八千，包吃包住。”

　　顾绮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只是试用期的工资，你先跟我拍完一部戏，”王青彦继续说，“我们彼此建立起信任了，再签正式约。等这一部戏的试用期过了，你如果还是不喜欢，随时可以走。”

　　顾绮握着冰棍棒子，没说话。

　　她不太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但王青彦看起来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对方脸上的表情太淡定了，就像是在说一件芝麻大的事儿。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顾绮问。

　　“白纸黑字，”王青彦说，“试用期合同我会拟好，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带着合同来见你，合同里面的条款你可以找懂的人帮你看，仔细看完了再签。”

　　说完她站起身，看着顾绮认真的解释道：“顾绮，我是正经的经纪人，想和你签的也是正经的艺人约。只不过我的公司不大，那些科班出身的好苗子我抢不过来，所以只能自己出来挖。”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好好考虑。”

　　黑色轿车开走了。

　　顾绮依然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的冰棍棒子只剩下一小截木头。

　　她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咬得太狠，冰棍棒子都快被她咬烂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那截木头丢进了藏在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

　　————

　　那天晚上，顾绮失眠了。

　　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赵姐的呼噜声震天响，顾绮睁着眼睛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发霉的水渍，很久都没有动。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那个数字。

　　八千。

　　比她现在多五千。

　　五千块能干什么？

　　能让她不用再精打细算每一顿饭，能让她买一些自己想要但一直舍不得买的东西，能让她的生活不那么紧紧巴巴。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顾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电子厂的这四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工，中午半小时吃饭，晚上五点半吃饭，六点继续上工，直到晚上八点才下工，然后洗澡，睡觉。

　　日子像一条望不到头的传送带，把她从周一运到周日，再从周日运回周一。

　　她能坚持、她也没觉得苦。

　　但有时候，只是在某些很小很小的瞬间，她会忍不住想：这难道就是她以后全部的日子了吗？

　　赵姐在流水线上干了六年，隔壁宿舍的张姐干了八年，她们都过得很好，踏踏实实挣钱养家，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

　　顾绮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一个人如果被困在井里久了，便会以为井边就是全世界。

　　她不想被困在井里，哪怕这个井本身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但或许是少年心气高吧，顾绮觉得这样的人生不够精彩配不上她，她应该拥有更精彩更夺目的人生，她应该过着被无数人热烈的追捧夸赞注视的人生。

　　不是因为多出来的那五千块。
　　至少……也不全是。

　　顾绮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名片，在黑暗中盯着上面那个电话号码，盯了很长很长时间。

　　第二天早上，她找赵姐借了手机——她之前那个手机是许凌送的，早就被她给机道销毁了，而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喂？”

　　“……王总，”顾绮的声音有点沙哑，“你说的那个试用期合同，我能先看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青彦轻轻笑了一声。

　　“可以，你晚上吃完饭休息的那半个小时，我会在厂区对面的饭店等你。”

　　顾绮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赵姐。

　　赵姐一脸八卦地看着她：“小顾，你给谁打电话呢？”

　　顾绮想了想，说：“一个……招工的。”

　　“你还找别的工作啊？这个厂不好吗？”

　　“不是，”顾绮摇摇头，“就是……去试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不行的话我再回来。”

　　赵姐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年轻人多闯闯也好，不行就回来，姐在这儿呢。”

　　顾绮看着她，笑着点点头：“嗯。”

　　这一天，距离她决定辍学、离开学校，刚好过去了二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