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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伸援手暖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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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丫拎着裙摆走的飞快,转身欲催促春红夏青快快跟上,却瞧见杨云云撇了众人,独自往前门走去,心下疑惑,侧身对三巧低低吩咐,“去瞧瞧。”
三巧得了令,麻溜的远远跟上,不多时转圜回来,笑的跟朵花似的,满脸痛快的禀报,“那平阳郡主吃了瘪,自觉没趣想先回去,可老天爷实在是长眼,就这么会儿功夫竟把平阳公府的马车轮子给冻裂了,这会子她正正巴巴儿的杵在路边等着人来修呢,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王二丫闻言有些吃惊,“这要修到什么时候,不能把车撤下来骑马回去吗?”
“城中不让当街纵马,况且抛头露面的,不成体统。”一旁的夏青轻声解释道。
王二丫闻言沉吟半晌。
按说瑞王府做东,平阳郡主为客,便是当真车马有损,一时回不去,瑞王府也该派人回护,到叫人在寒风中苦等,定是今日宴会上偷偷给自己提示而惹恼了瑞王妃。
王二丫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前襟上的青松云纹,转过头吩咐三巧,“你先领了咱们的马车送平阳郡主回去。”
春红闻言吃了一惊,伸手拦道,“王妃莫要心软,选秀的时候她那般得意,您脸上疤痕都还未消呢,怎么这会子又看她可怜起来。”
夏青亦劝到,“通京城里不止咱们一家,您可见别人请她坐车了吗?平阳公府素来名声不大好,京中人都有些忌惮,王妃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王二丫闻言撇了撇嘴,抬头见天边晚霞已然烧了起来,左右思量还是坚持道,“便说我自己找霉头吧,冬天难熬的很,太阳也快落山了,还是去送送她吧,左不过我多等一会儿,瑞王府的宴会一时也散不了。”
三巧无法,只得躬身称诺。
那杨云云听完三巧所言却吃了一惊,瞪大了双眼再三确认,“你说谁?王二丫要送我回去?”
三巧听见杨云云直呼王二丫名号甚为不满,板着脸问到,“郡主去是不去,还请明示,小的好去回话。”
杨云云低头看了一眼坏了的车轮,又搓了搓冻的有些发木的胳膊,终于狠了狠心点点头,蹲身一礼,“谢王妃。”
临上车的时候不免回头再望了一眼瑞王府硕大的描金招牌,心知今日一闹已将瑞王府彻底得罪,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名媛贵眷实在无聊至极,便了然一笑,一拂衣袖钻进车里,驾车而去。
王二丫却在瑞王府吃饱喝足,临走前还顺了一品极珍贵的青玉梅花,待哼着歌儿垫着脚步踏出瑞王府。
直待她走的远了,瑞王宇文礼方才从廊后款步出来,盯着王二丫的背影嗤笑道,“你说宇文镜点了个草包进门,我原还不信,今日一见,当真是非同凡响。”
瑞王妃回头看了一眼宇文礼,见四下无人,便卸下伪装,敛了笑容,一脸淡漠,“若非庆国公家嫡女暴毙,嫁进楚王府这样的好事应该也轮不着她王二丫,”说着冷哼一声,“倒是杨云云竟然不计前嫌指点她,真让人意外。”
宇文礼闻言拉过妻子的手,“你可别小看了这些姑娘,各个身后都是家族宗祠,若能合理利用,都会成为我们在京中站稳脚跟的助力,”宇文礼说着叹了口气,似在安慰王妃,“我刚回京,于朝堂上还需要避一避嫌,只能委屈你,从中斡旋。”
瑞王妃闻言伸出手回握丈夫,“你我夫妻一体,别说这样生分的话,”她凑近宇文礼耳边,放低了声音,“我已悄悄修书给舅舅,让他按兵不动,你放心,他们兄弟想要借咱们的兵,恐怕没那么顺利。”
宇文礼闻言甚是感动,伸手揽住王妃肩头,抬头只月朗星稀,心中暗暗发誓,这次回京要将这朝堂搅的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楚王府内,宇文镜眉间微蹙,听完双喜禀报今日瑞王府的行径后轻轻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双喜出门的时候正撞上王二丫抱着梅花蹦进来,差点撞了个满怀,还是夏青眼疾手快拉了王二丫一把才堪堪避让,连忙抱拳行礼退在一边,让王二丫先行进屋。
王二丫告一声抱歉便如燕子回巢一般奔向里屋,将梅花献宝似的递给宇文镜,“你且瞧瞧我今儿得的好东西,”说着揪过一枝新芽要宇文镜闻,“你闻闻!能把人鼻子香掉!”
宇文镜却轻轻抚开枝丫,“不过是单瓣长蕊的绿萼,没什么稀奇,宫里每年都给王府送不少,只是没有这样大颗。”
王二丫闻言,颇有些失落,撅起嘴巴,“满屋里我最喜欢这盆,好赖让瑞王妃送了我,原来你早有了,怪没意思的。”
不过她的失落也就维持了一秒,随后便又抬起头笑道,“今儿在瑞王府吃腻了,索性晚上咱们煮粥吃,回来的路上我想起来前几日新腌的咸鸭腿能启了,咱们启一只先绞成碎肉丝配甜粥。”
王二丫搓搓手一副期待神色,像一只大馋猫。
宇文镜没什么胃口,另点了两样新鲜时蔬,只瞧着王二丫一个人忙活。
这几日,在王二丫的操持下,府里人员虽裁撤过半,但宇文镜的贴身事务一向是由张妈妈包办,现下王二丫嫁进来,两人一起,倒将宇文镜娇惯的连茶杯也递在手中,当真如金团子一样被捧在了手心里。
待佳肴上桌,王二丫自剥了炭火将红泥炉子点起来,将烧的滚开的鱼糜盛了一碗递给宇文镜,“趁热喝,凉了就腥呢。”
宇文镜原本并不感兴趣,见王二丫满眼期待,只得尝了一勺,只觉得入口即化,不觉舌尖再卷了一道,细腻的品味顺滑的口感,待吞咽下去,即刻暖了胸腔,不觉赞叹一声,“好香!”
王二丫闻言得意的笑起来,“我就说你会喜欢,”说着顺势给宇文镜的碗里又加了一勺,“我自个儿琢磨的做法,加了熬透了的猪肉冻,这一冬吃下去,保管你是膘肥体壮,百病不侵。”
宇文镜听着这话不像是说养人,倒像是说养猪,不觉莞尔,正要打趣,却见王二丫盯着桌上的咸鸭腿出神。
“怎么了?”宇文镜出声询问。
王二丫愣了愣,随即敛了神色,嘱咐道,“这会子夜里降温冷的厉害,各屋里炭火烧起来需得小心,春红、夏青,去让张妈妈带着大管事们夜里再加一轮巡,尤其是厨房灶台,都要好好看一看,别走了水。”
两个大丫头得了令,蹲身一礼皆去了。
王二丫又借着热酒、添被的由头屏退屋内其余仆从,待清了屋子方才端起那一碟子咸鸭肉丝细细看了,又浅尝一口,呸一声吐了出来,冷声道,“掺了东西。”
宇文镜闻言一惊,端起来看了半天,却不见门道,犹疑的看向王二丫,“你确定?”
王二丫用力点了点头,“我可是屠户出身,经我手处理过的鸡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首先肉丝的纹路就不对,这不是鸭肉,是鹅肉,”王二丫拿筷子剥开肉皮,细细介绍,“其次,腌制的材料也不对,放了过量的八角和胡椒,最重要的是这里,”王二丫将碗碟直接扣在桌上,拨开底层结了冻的油层,夹出来半颗花椒放在宇文镜面前,“我腌制的时候可没放这个。”
宇文镜闻言眯起眼睛,他荤素来于大荤大腥敬谢不敏,恐怕来人是瞄准了王二丫,只是不知下的是什么毒,用意何在。
思量间不觉抱起胳膊,眉头紧锁。
王二丫见他为难,不免着急,忍不住出声道,“要不找个郎中来鉴一鉴到底加了啥?”
宇文镜闻言却摆摆手,如今我在明敌在暗,打草惊蛇反而不好,况且若是验出来只是换了材料,下人们也可轻巧推说是拿错了,不免白忙一场,这样想来,宇文镜眼神一凛,勾起唇角笑道,“咱们也来一个偷梁换柱。”
第二日,楚王妃晚餐后病倒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据说先是上吐下泻,然后又高烧不退。楚王将遍京城的郎中请了个遍,楞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出端倪。
到第七日,宇文镜亲自进了宫。
行至长街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宇文镜抬了眼,却见天空灰蒙蒙撒下细密的雪花,不觉伸出手接了一朵六角冰晶。
母后走的那天,也是初雪之日。
大太监得知宇文镜来了,忙不迭迎出来,见宇文镜只带了一个仆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磕了两个响头,抬起脸了谄笑道,“王爷要进宫,派个人来知会老奴一身便是,好歹叫老奴安排轿撵来接,这寒冬腊月,若是冻坏了陛下怪罪下来,岂不是要老奴的脑袋!”
宇文镜看惯这些阉人两面三刀,不觉笑道,“怎敢劳烦公公,只盼你手下的司礼太监不要上书参我一个忤逆惘上的罪名才好呢。”
大太监闻言欲哭无泪,膝行至宇文镜脚边,握住宇文镜脚踝喊道,“王爷这便是要老奴的命了!只是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明示,好叫老奴死的明白!”
宇文镜一脚踢开大太监的手,冷声道,“你也好歹伺候皇兄二十年,这皇宫内廷只怕是手眼通天,何须与我演这一出呢?”说罢翻身上马,沉声道,“本王没空陪你闲扯,去禀告皇兄,楚王妃危在旦夕,太医院的七位首席太医我要借用几天。”
语毕一甩马鞭,自长街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