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5、第 5 章

　　未曾想只见对面车马气势更凶，从车厢里一打帘子站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侍女，叉起腰气贯如虹，“你又是哪家的冲死鬼，连平阳公府的车马也不认得？还不快快让开，莫要挡道！”
　　三巧一听平阳公府几个字，瞬间乐开了花，连连拍手大笑，“区区平阳公府也敢拦我们楚王府的车马？不管你里面坐着的是谁，还不快快下车来给王妃请安！”
　　那侍女一听楚王府三个字瞬间吓白了脸，转身钻进车中，半晌，只见一个仪容华贵少女躬身出来，刚下马车便拜倒在侧，“杨云云给王妃请安，不知王妃驾到，冲撞车驾，请王妃恕罪。”
　　王二丫闻言微微掀开帘子，循声望去，那跪在当街的不是平阳郡主又是谁？不觉吓了一跳，“她？这...”
　　“王妃莫慌，”春红见状附耳低声道，“见尊位者跪拜是常例，王妃若不愿见她，可令其免礼避让。”
　　王二丫闻言点点头，对夏青使了个颜色。
　　夏青得了令，躬身出去朗声道，“王妃海量，不曾计较，请平阳郡主退车让道。”
　　杨云云得了令，携一众仆从躬身退让，直至街口，方才再次跪拜下来。
　　王二丫的车马从她指尖前一寸堪堪碾过去，连同她的自尊和脸面一同碾碎。
　　待王二丫的车马消失在街角，贴身的小侍女才敢起身将杨云云扶起来，未及开口就被杨云云一掌劈在脸上，“你装的什么大？！楚王府的车马你也敢拦？！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那小侍女骤然被打，眼冒金光几欲昏厥，却还是强撑着跪下来连连求饶，“郡主恕罪，郡主恕罪，奴婢知错了！求郡主开恩！”
　　杨云云冷哼一声扭头便走，冷声道，“即刻让人发卖，我平阳公府里容不下这样的人。”一抬头看见还在等候的车马，一行人低眉耸眼好似丧家之犬，不免心中怒气更盛，烦躁的挥挥手，“回府回府！什么劳什子的赏花会不去也罢！”
　　身边随侍的嬷嬷见状，却上前低声道，“郡主，上次选秀的事情您已经没了脸，若这次再不去，今后京城的贵女们恐怕都不会再邀请您了，您婚事还没着落，公爵大人又远在千里之外...”
　　杨云云闻言愣住，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挣扎半晌，最终还是认命一般的摆手道，“罢了...走吧...”

　　王二丫坐在车上亦是忐忑，上一回见杨云云还是选秀的时候，当日她是何等的刁钻跋扈，今日骤然做小伏低，倒让人好生不自在。
　　夏红似是看出王二丫的心事，轻声安慰道，“王妃不必介怀，普天之下除了圣上，再没有比咱们王爷更尊贵的了，便是那瑞王府的人见了咱们，也是要恭恭敬敬的，不敢怠慢分毫呢。”
　　王二丫闻言，乖巧的点点头。是了，宇文镜与当今圣上一母所出，身份高贵，血统纯正，又是那样的容貌身姿，的确是再没有比他更尊贵的。
　　可自己又何德何能要这般被人顶礼膜拜？
　　不过是契约的夫妻，借一个楚王妃的名头便能横行于世吗？
　　想到此，王二丫心底升起异样的忐忑，收敛了容色，再无多言。
　　片刻间车马来到瑞王府门前，三巧一拉缰绳将马停下，熟练的将脚凳铺好，只等王二丫下车。
　　瑞王妃一早便在门口相迎，面上恭敬热络挑不出一丝毛病，好生将王二丫迎进门去，一路上贵女们纷纷行礼，王二丫也只得硬着头皮做出从容的样子一一点头回应了，方才来到内庭。
　　瑞王府又名南馆，虽规格不比楚王府宏大伟丽，内设却遍布巧思。
　　内廷花厅早早的摆满了各色名贵花朵，拿暖炉里一层外一层的围了，既取暖又蒸腾了花香，使得刚一进门便嗅到满室謦香扑鼻。
　　左右各设一处高台，有十余位名伶和音而舞，衣袂飘飘间更添一份灵动。
　　绕过中庭往后围着假山设了流畅曲水，王二丫低眉看去，只见那流水微微散着热气，竟是地热引出来的温泉，一溜下来将盏中酒烫的温热，既不伤脾胃，又更增一份酒中醇香，当真是大开眼界。
　　楚王妃见王二丫满脸赞叹不禁面有得意之色，出口却故作谦逊，“我们南馆不比宏园宽敞，府里也就这么几个人，我是个坐不住的，平素没事瞎折腾，就爱这些个新鲜玩意儿，倒叫王妃见笑。”
　　王二丫当然听出她炫耀之意，赶忙捧场道，“哪里哪里，王妃巧思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瑞王妃听了很是受用，将王二丫迎到首座上，侍女随即端来一杯清酒，双手奉上，恭敬的请道，“请王妃开宴。”
　　王二丫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这杯中清酒，微微皱眉。
　　这几日跟着张妈妈学规矩，她已知晓这本是内廷的礼仪。凡皇家宴席，素来是由在座中最尊贵者饮尽第一杯酒，其余人等方可开席。今日王二丫虽然身份最贵，却不是年纪最长，且又是客宾，实在是不合适，瑞王妃此举看似客套，实际却是捧杀，叫王二丫一时骑虎难下。
　　身边春红瞧在眼里，不免替王二丫捏了一把汗，却见王二丫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相聚，皆因瑞王妃热情好客，尔雅借花献佛，领着诸位一同敬谢瑞王妃。”说着将酒杯直直递过去，径直抵住瑞王妃唇瓣。
　　瑞王妃一时措手不及，只得饮下，王二丫顺势道，“东道主先干为敬，这便是最好的开宴了，咱们也别拘着这一处，便是赏花，也要让东家给咱们引荐花神才是。”说着一把揽过瑞王妃往花厅去了。
　　杨云云因一番耽搁姗姗来迟，主仆一行刚从偏门进来，转过花厅便见王二丫和瑞王妃手拉着手携一众贵眷浩浩荡荡而来，一时避之不及，低下头，侧身让路。
　　瑞王妃见了心生一计，伸出手指点着杨云云施施然笑道，“平阳郡主今儿来的迟了，可要认罚。”
　　杨云云还未回过神便被拉到花厅正中间，只见瑞王妃端起一边的竹签道，“原是准备的小玩意儿博大会儿一笑，你既然迟了便从你开始，抽花签、猜花名、找花主。”说着便将竹签塞入杨云云手中。
　　这是京中贵族女眷们常玩的把戏，一共三十六道花签，每一道是一个雅谜，打一品名花异草。开局时持签者为主，其余为客。持签者抽一道签，叩问花名。凡座中女客三次以内猜中了既为花主，花主可行使一次赏罚令。若猜不中，则持签者则为百花王，百花王可点选座中任意一客为奴，行三次赏罚。
　　平素抽花签不过是三五人小聚，亲热姐妹们中间打发时间所用，甚少用在这样正式的场合。
　　今日分明是看准了平阳郡主与王二丫有旧怨，要挑拨二人当众反目。
　　王二丫本就学礼仪学的生疏，更不知这些贵族圈中把戏，身边几个大丫鬟从来是伺候人的，更不曾亲身玩过，只有夏红略知道些规则，可饶是低声说与王二丫听了一遍，王二丫还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只盼着别点到自己才好。
　　杨云云低头看着手中这一捧花签，指尖微微摩挲这上面的花名，抬头环视一周，见场中诸人皆是看戏的神色，只有王二丫瞪着一双眼懵懵懂懂，不觉冷哼一声，抬手将花签竹筒一把抄起来，飒飒飒摇了三下，从正中间挑出一根签字朗声道，“花签叩三，花奴问主，岁寒三友无兰竹，林中身如故。”
　　这原是极简单的一道签，可杨云云读了一遍却无人来猜。
　　王二丫见无人做声心里直打鼓，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滴溜溜转着眼神左右探看。
　　瑞王妃故作思考，喃喃念叨着，“哎呀，是什么来着，话到嘴边竟忘了个干净...”
　　杨云云见状一挑眉毛，“我数三下，若无人猜，可要算我赢了。”
　　“一！”杨云云的眼睛扫过厅内众人，将花签高高举起，从满堂女眷鼻尖依依划过。
　　“二...”花签末端在瑞王妃面前稍稍停留，随后杨云云眼神一转，勾勾盯着王二丫的脸，花签随即直指她面中，然后顺着她的衣领玩味的晃了几晃。
　　杨云云的表情满是挑衅，舌尖微微抬起，眼看就要出声在数。
　　“是松树...?!”王二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领，犹疑的出声问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瑞王妃瞥了一眼王二丫的衣襟，瞬间明了，不易察觉的冷笑一声，大声喊道，“是了！就是松树！”随即上前从杨云云手中夺过花签一把塞到王二丫手中，“这局是王妃赢了，当为花主，可行一次赏罚令！却不知王妃是要行赏还是罚？”
　　这话问的轻巧，可说到“罚”字的时候却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杨云云。
　　王二丫此刻才看出瑞王妃的用意，心中冷哼一声，却故意大喊道，“赏！自然是要赏！”她将大手一挥，“赏在坐百花共饮一杯，算是催饭！”说着凑近瑞王妃揶揄道，“瑞王府办宴请咱们赏花也别光喝酒，也把那玉盘珍羞端出来叫咱们尝尝。”
　　瑞王妃何等聪明，见王二丫丝毫不接茬，就坡下驴笑道，“是了是了，还请诸位移步流觞宴！”
　　说着款步将众人引往前厅，众女眷携仆从散去，一旁行令的花签筒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翻，洒在春红脚边。
　　春红上前捡起那支花签，看了一眼王二丫的背影，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直待听见夏青唤她，方才赶忙丢开手快步跟上。
　　角落里一双锐利的眼睛将一切看尽，转身隐进络绎而出的各府下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