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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武家别 ...

  •   武家别院外形虽沿用了南方青瓦飞檐,内里却是一派北方特色。
      庭院宽阔敞亮,并不设寻常高门大院常用的假山流水,只将厅中扫了一方白沙地练武场出来,三面围起刀枪剑戟并木人老桩,不像修养的别院,倒像是排练的兵场。
      武忠奎刚练完一套霸王枪,春寒料峭中却只着单衣,雪白的袖口挽上手肘,头顶上冒着蒸腾的热气。
      听见宇文镜的脚步声,也不回头,伸手从仆从手里接过热毛巾,将头脸带着脖颈一并擦拭了,靠着躺椅坐下去,手边紫砂壶里老姜茶刚泡开,摸起来对着壶嘴咂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宇文镜越走越近。
      未等宇文镜躬身行礼,武忠奎便将手一挥,制止道,“我老头子好不容易卸甲归田,刚过上安生日子,什么南军北军的,一概不知,楚王既路经此地,留下用个饭便走吧。”说完向后仰躺,翘起二郎腿闭了眼,好似再不愿多说一句,兀自在躺椅上悠悠摇晃,勾着扭曲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脚尖,一派悠然自得。
      宇文镜轻笑一声,“老将军若真打定主意荣休,便不会清晨练枪,”他抬头望向天边红日,早春清晨的空气尚凛冽刺骨,激得他连连咳嗽。
      宇文镜掏出帕子掩面,将喉咙间躁动的浊气压下,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有可靠的消息,杨之坚还活着。”
      武忠奎一听到杨之坚三个字,立刻睁大双眼,激动的一跃而起,“你说什么?”
      宇文镜满意的挑了挑眉。
      武忠奎见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然再度坐下,别过脸去假装毫不在意。
      宇文镜不愿逼迫太紧,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我的人在北方一路探查,恰巧遇上寻亲的平阳郡主,在郡主的帮助下,探查到了杨将军的消息,此刻正召集人马前去寻会,想来三五日间便会有准确的回信。”
      “小云儿...”武忠奎低下头轻叹了一声,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直视宇文镜的眼睛,“说吧,你想要老夫做什么?”
      宇文镜闻言抱拳躬身,“请武侯随我去南河口督军。”

      再进南河口,是半个月后。
      王二丫骑在马上,紧张的握着缰绳。她马术尚不娴熟,绕是宇文镜亲选了匹最温顺的白母马,这一路跑过来她犹不敢怠慢,没歇一站便总要摸点豆饼之类的犒劳,生恐它发了脾气将人甩下马来。
      三巧见状不觉打趣儿,“这小东西跟了王妃真是好口福,这一路上吃个肥头大脑,不似马儿,倒像肥猪。”
      那白马好似能懂人言,不待王二丫反驳,便上去咬了三巧衣角将他拽了一个跟头。
      待三巧灰头土脸爬起来,又拿鼻子将他拱来拱去,不得安生。
      春红见了笑的花枝乱颤连连拍手,“好马儿,好好教训教训三巧这张臭嘴,让他再不敢编排你!”
      王二丫看着二人调笑,却无甚心情,自上前牵了缰绳,将马儿安抚下来,拽到桩子上栓好,避了人,独自走上山坡透气。
      眼看着南河口就在眼前,她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自那日请武忠奎出山后,一行人再度整装,往南河口来。
      一路上宇文镜将各暗探传回来的消息一一梳理,倒叫众人大吃一惊。
      从南河口到衢城再到皇城乃至北境,已在暗地里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南军在南河口到衢城一线,广罗钱财物资,克扣民脂民膏,借剿匪之故,弹压民众,将网罗的物资借军用粮草周转的由头,在衢城中转。
      此中大约有一半,走公账运往北地,在北沿线逐渐替换为次等的粟米稻壳,充作北军的军资军粮。
      还有一半,直接在衢城扣下,分批运回南军各个驻点囤积。
      白泉水作为衢城城守,一贯做着倒手的活计,他城守衙门底下,竟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想来就是走这条暗道,将物资一批批的运了出去。
      “怪不得要派人刺杀王爷。”王二丫初听得这些骇人听闻的手段,不由拍案而起,“这一条完整的销赃线,恐怕牵扯的不是一个两个官中要员。”
      宇文镜亦脸色深沉,若较真的追查起来,恐怕牵扯众多,阻力更大,眼下更重要的是保证北方的粮草,以及,如何能够撬动南军前去支援。
      武忠奎听了消息,却波澜不惊,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卷丈余宽的羊皮卷摊开,赫然是一幅千里江山图。
      粗大的指节敲着南方连绵山脉,“你们先前去南河口见到的只是南军的一小部分,真正的主力藏在这里。”
      他轻叹一声,坐下来轻轻揉捏自己酸痛的关节,“实不相瞒,老夫自从前线撤下来,无一天不心系北境将士,圣上下旨南军北上支援后,实在是高兴了一阵子,可盼星星盼月亮,竟不见南军挪动一寸,我调用了昔年旧部的力量暗自调查,发现瑞王心怀鬼胎,竟将主力藏在了这苍岭山脉中,如今再要让他吐出来,只怕是难。”
      宇文镜亲见了南河口铁板一块,闻言便更觉颓丧,他伸手抚过地图上南方群山,不甘问到,“难道就当真一点法子没有吗?”
      武忠奎陷入沉思,不是没有想过各种方案,只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宇文镜,心中小心的掂量着这位瘦弱王爷的份量,且不知他可愿舍下一切搏一搏。
      “鸭子听雷。”沉默中王二丫忽然开口,叫宇文镜和武忠奎皆好奇的转过脸来。
      “啊...”王二丫见二人神色,连忙摆手摇头解释道,“我是说你们说了半天什么屯兵、藏军,我一点也不懂,恰如鸭子听雷一般呆立一旁。”
      宇文镜闻言面色和缓下来,将王二丫拉到地图前,正待解释,却见武忠奎呼地一声站起来,激动的喊道,“有了,有办法了!”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王二丫正陷入当日回忆,听见宇文镜轻轻呼喊,转过身来,见他为着披风,便解下自己的猩红斗篷给他披上,柔声回应道,“赶了一天路,乏得很,站在高处透透气。”
      宇文镜趋步上前,扯开斗篷将王二丫裹挟入怀,二人交手紧贴,王二丫扬起脸,正对上宇文镜深邃的眼睛。
      “你有心事,却不告诉我。”宇文镜深深看向王二丫,像要从眼底看进心里。
      王二丫低了头,将额头正抵着宇文镜心口,他胸膛温热的体温传来,耳边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我只怕护不住你。”王二丫如实相告,伸手环住他薄薄的腰身,将自己更贴近他一层。
      宇文镜亦伸手环住她肩背,低声道,“我已传书信回京,叫皇兄增派人手,咱们只消进城先震住守军,切断他们销赃的接口即可。”
      宇文镜故意将事情说的更加简单,为安抚王二丫,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安抚道,“我已调集手上所有暗探先一步摸进南河口,明暗两条线将城守衙门盯紧,咱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二丫闻言敛了容,摸了摸腰间防身的匕首点了点头。
      是日,宇文镜手持亲笔圣旨和楚王宝印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人群中有人认出王二丫的惊呼起来,“那不是城南巷子豆腐铺的老板娘吗?!怎么成王妃了?!”
      王二丫骑在马上循声望去,只见出声那人被身边亲伴迅速的捂了嘴巴按捺下来,不觉勾起嘴角。
      “王妃你看,”春红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策马上前,与王二丫并驾,伸手一指。
      王二丫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钱小丁正执戟单膝跪在路边,颔首低眉,一副恭敬模样,不觉一愣,随即低声唤来三巧,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去会一会这个钱小丁,看看从他嘴里能不能摸出点有用的讯息。”
      三巧得了令,招呼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脱了队,单绕过人群隐去。
      这边宇文镜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守衙口,一撩衣袍立于厅中,大吼一声,“南河口城守听旨。”
      南河口城守谢嘉天一早得了信儿,知道宇文镜要来,只是没料到来的这么急,这么快。
      他本是城中药商,因搭上瑞王妃的远亲,捐了官,才在南河口做了县尉。又因惯会欺下媚上,孝敬的殷勤丰厚,便被一步步提拔至城守之位。到任后,他进一步加大了税收,将城中一应事务皆托由南军监管,到点儿就向军中献上金银珠宝,自己则落个逍遥快活。
      此刻听闻宇文镜召唤,登时有些慌乱,扶了扶头上乌纱帽,忙不迭的跪了下来。“小人...啊不,下官谢嘉天听旨。”
      宇文镜冷眼瞧着谢嘉天跪拜下来,轻哼一声,哗地展开圣旨逐字念完,轻飘飘放在他伸的笔直的双手中。
      这原是宇文镜临行前特意向宇文辉请的旨意,无非是要南河口城守大开大门、筹措船只,为南军一路北上支援行方便之门。
      如今这情势,南军与南河口城守早已沆瀣一气,恐不仅不会筹措船只,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拦南军北上。
      宇文镜心中明镜一般,面上却不表露分毫。
      将谢嘉天虚扶起来笑道,“本该早早知会城守,只因皇命难违,不得不星夜兼程,还望城守见谅。”
      谢嘉天闻言连连躬身却步,让道,“哪里哪里,王爷言重,下官一早就听闻王爷要来督军,未能远迎,还请王爷恕罪。”他抬头瞥见王二丫伸着脖子正四处观望,忙道,“想来王爷王妃一路辛苦,下官备置了一桌酒菜,请王爷王妃将就些用了,待稍事休息,再接见军中将士。”
      谢嘉天当然知道南军久久驻扎此地的缘由,此刻,他只想施展缓兵之计拖住宇文镜,待南军主力尽数隐没群山中,再叫宇文镜扑了空。
      未曾想宇文镜闻言竟轻笑起来,眯了眯眼睛反而喊道,“想不到谢城守思虑这般周全,既已安排了接见,便将军中将士们请过来吧。”
      “啊?!”谢嘉天未曾想宇文镜见风使舵,被惊了一愣,随即额上沁出汗来,支支吾吾不知作何应答。
      王二丫见状上前挽住宇文镜胳膊,撒娇道,“王爷也太心急了,臣妾倒觉得先用了饭再谈公务也不迟。”
      谢嘉天闻言刚准备应和,却不想宇文镜一把甩开王二丫的手,怒道,“皇命公务岂容你个妇道人家置喙?!还不快快退下!”
      王二丫未曾料到宇文镜当着众人面如此劈头盖脸的指教,登时拉下脸来,眼中含泪,“王爷嫌臣妾多嘴,臣妾退下便是!”说完,掩面夺门而去。
      谢嘉天被唬了一愣,却见宇文镜抖着手指恨声道,“若不是皇兄赐婚,我岂能容得这般泼妇进门!”语毕一甩衣袖,长叹一声,昂首向厅内走去。
      谢嘉天见状忙想跟上脚步,却被武忠奎上前一步拦住,“王爷正心烦着,恐怕不便再扰,且请谢城守带路,老夫几个是专程来清点将士的,先来认认门。”说着,一招手,身边几个亲卫一拥而上,直将谢嘉天团团围住,大有胁迫之意。
      衙口中守卫军见状,竟纷纷拔刀相向,却见武忠奎一把揪住谢嘉天衣领,腰间长刀应声而出,寒光一闪便直接架在谢嘉天脆弱的脖颈上,直吓的谢嘉天大喊,“快放下!快放下!快把刀都放下!!!”
      武忠奎环伺一周,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们几个小娃娃还拦不住老夫,识相点放下手来,否则,只叫你们的城守先去见阎王!”
      守卫们见武忠奎临危不乱,自有一番气魄,又见谢嘉天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相互对视一眼,便接连放下刀来。
      武忠奎于气势上先赢回一城,便乘胜追击,挟着谢嘉天上马,直奔城郊南军大营而去。
      而这厢,王二丫刚奔出门,便一抹脸敛了神色,转自僻静处换了衣衫,带着双喜和一众暗卫直奔河港。
      她漆黑的瞳仁在夜色中亮如星辰,拉起面罩,打了一个呼哨。
      四面应和声此起彼伏,她对着双喜沉稳的点了点头。
      不一刻就听见惊呼,“不好啦!商船起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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