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35、第 35 章 拳头大

　　拳头大的铜锤哐哐两下砸碎船底，王二丫眼见涌入的河水瞬间没过脚背，将铜锤别回腰上，猫着身子翻下船。
　　抬眼张望，见河岸边十几艘停靠的商船俱已乱作一团，心下有了定数，对着十几丈远的双喜打了手势，见好就收。
　　众影卫迅速收拢，然后分作三队隐入灭火救船的人群。
　　王二丫翻身上马，自港口绕路潜回城守衙口，远远见武忠奎亲自押着一个披发的将领进了大门，眼色一沉，默默跟了过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宇文镜清冷的声音，“蓝将军是脂粉堆里的英雄，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这话说的揶揄促狭，那将领却一言不发，王二丫心生好奇，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被武忠奎拿麻绳栓了嘴，此刻牙关咬紧手指粗的麻绳，正愤恨的盯着宇文镜。
　　宇文镜却泰然自若，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抬眼将屋内环顾，待对上王二丫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欣慰一笑，对她招了招手。
　　王二丫趋步上前，先向武忠奎略施一礼，随即对宇文镜朗声道，“禀王爷，港口十几艘商船已尽数损毁，想要再扬帆远航，至少要整修七八日。”
　　宇文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抬手叫人解开了那将领的捆绑。
　　那将领本来被人骤然从被窝里拖起来，就是一肚子的火，待看清宇文镜的脸，先是吓了一跳，后又有恃无恐起来，直到听见王二丫的禀告方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你们都知道了？你们...”
　　“知道什么？”宇文镜反问一句，满意的将蓝勇的惊慌失措尽收眼里，他冷哼一声，“圣旨令南军即日启程奔赴北境支援，本王此行，乃是督军，至于...”宇文镜故意拖长了声音，“港口的商船失火，是天灾，本来嘛，人马货物走水路是最快的选择，现在商船既已不可用，只得委屈将军将人马清点，走官道北上了。”
　　蓝勇闻言，心知宇文镜这招是釜底抽薪，断绝南军水路拖延的可能，他心存侥幸，不甘心的回到，“饶是皇命难违，也请王爷因地制宜，我南军尚未修整完毕，待...”
　　“荒谬！”他话未说完便被武忠奎一把打断，武忠奎上前一把揪住蓝勇衣领，“北军在前线围困南支，岂容你等伥鬼蛀虫再来拖延？！识相的速速与我清点人数北上，否则...”武忠奎哗的一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间便架在蓝勇的脖颈上，他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好似要将蓝勇生吞活剥一般。
　　那蓝勇竟毫无惧色，饶是刀刃冰冷激的他一个哆嗦，却梗着脖子丝毫不退，大声嚷嚷道，“你敢！没有我的命令，南军不会挪动分毫，不信你就试试，且看我南军可会挪动分毫！”
　　眼见二人僵持，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却听宇文镜轻笑出声，淡然道，“蓝将军可真是自视甚高，”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枚三寸有余的虎符来，自蓝勇眼前晃了晃，轻飘飘扔在桌上，“这个，再加上圣旨，我相信足以指使南军从苍岭中走出来。”
　　一见虎符，别说是蓝勇，便是武忠奎也吓了一跳，且不知宇文镜从何而来。
　　宇文镜将众人疑惑看着眼里，却不解释，只凑近了蓝勇小声道，“瑞王早已弃车保帅，我亦并非非你不可，只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乖乖将人员清点，随我北上，或许还能保你一命，可不要逞一时意气，落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蓝勇闻言，卸了力一般垂下头去，喃喃道，“你既已筹备至此，还要我何用。”
　　宇文镜勾起嘴角，淡然一笑，“我若用强，军中难免哗然难安，若是蓝将军从中斡旋，令南军顺从的北上，于我自然方便许多。”宇文镜抬起头，轻叹一声，“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亦不愿将士们无故折损。”他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蓝勇，“况且，将士们若不能将一身本领用在保家卫国上，岂不辜负这数年的操练？”
　　蓝勇闻言，眼中微动，也不知是宇文镜的哪句话打动了他，亦或是真的为情势所逼，他抱拳道，“既如此，但听楚王吩咐便是。”
　　宇文镜不动声色的对着武忠奎使了个眼色。
　　武忠奎会意，带人将蓝勇押了下去。
　　王二丫此时方才敢上前问道，“便如此，就可令南军北上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宇文镜将王二丫拉至身边，按着她坐下。
　　第一步，是半诈半唬的要蓝勇交出南军名册，摸清南军的人数、装备、军备物资。第二步，武忠奎带的人将会分插进去，将南军分批带出苍岭，走官路一路北上，于途中联系各府州郡，将人员打散重新整编。最后，要在北境，对南北两军人马进行彻底的融合。
　　只是这些事情，靠宇文镜一个人难以完成，他所能做的，现下只有切断水路，逼迫南军走陆路北上，和清点人马，催促南军第一批人员尽快动身。
　　宇文镜往向王二丫的脸，见她满头大汗，显然是忙了半宿，念起她身上还带着伤，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只尽力而为便是。”
　　王二丫闻言，知他不便多说，便亦只点点头。
　　正说话间，见春红一溜小跑进来，慌张道，“来了！宫里的人赶到了！”
　　宇文镜和王二丫闻言俱是一惊，虽一早就向宫里发了消息，却未料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王二丫见春红神色慌张，不觉问到，“慌什么？”
　　春红皱着眉头低声道，“看情形，不像是来帮忙的，倒像...”
　　“圣旨到！”司礼太监高昂的声音打断春红的回话。
　　王二丫循声望去，却见司礼太监单手举着明黄卷轴，未曾下马，一路奔进厅堂中来，见了宇文镜，亦不多礼，只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楚王、楚王妃接旨！”
　　宇文镜忙携王二丫跪拜下来，却听司礼太监一字一句念到，“朕听闻南军已悉数清点完毕，不日即将奔赴北线，特命楚王、楚王妃速速回京，不得有误，钦此。”
　　宇文镜双手接过圣旨，未及打开细看，便听司礼太监笑道，“圣上有令，请楚王、楚王妃即刻启程，奴才已备好车马，还请王爷莫要耽搁，请吧。”说着，便命手下人牵来马匹车辆。
　　王二丫心有不忿，开口分辨道，“便是有旨意，也没有子时动身赶路的道理，公公难道一夜也不愿意让王爷歇一歇？”
　　“哟！王妃言重了！”那司礼太监虽低头抱拳，却依旧不下马，只沉声道，“奴才也是秉公办事，还请王妃见谅，若实在心有不满，可待回京后，亲自去回圣上。”
　　宇文镜听这话是挖坑给王二丫跳，连忙从中打断，“公公此言差矣，本王与王妃谨遵圣意，即刻动身便是。”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南河口之事初定，有几句托付，还请公公稍候片刻，略吃盏茶，待本王交代清楚，便携王妃回京。”
　　春红见状，连忙将奉来茶盏，手脚极快的将一叠银钱票子塞入司礼太监马靴里，又将茶案高举过头顶，柔声道，“请公公喝茶。”
　　那司礼太监见状，方才略略和缓了神色，将手一挥，“还请王爷从速，杂家且等在这里。”
　　宇文镜闻言转过身来，唤来双喜，“咱们的人不必跟着我，料想宫中人不会有什么大事，你们且留在南河口，一力辅佐武侯清点人数，携军北上。”他顿了顿，像是陷入苦思，良久方道，“元初人在北方，北方一线的消息已然打通，若有吃不准的，不必回我，直接联系元初，你二人商议着办，只一点，”他伸出手指，强调道，“一定要保证南军尽数北上支援。”
　　双喜抱拳称诺，宇文镜转过头来看着王二丫，“且不知皇兄为何执意要你我速速回京，我只恐宫中还有变故，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王二丫点点头，转过头对春红道，“此行南下，多亏你传递消息、送药救人，我虽早许了你自由之身，却还是觉得有愧于你。”
　　春红知道王二丫此言是就此别过，心中升腾起无限不舍，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王妃待奴婢宛若家人，这话奴婢怎么担得起呢，只望王妃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春红说着就要跪拜下来，王二丫眼疾手快的将她一把拉起，轻声抚慰道，“你别担心，我自有夏青、三巧他们陪着，你若有空，常给我写信。”王二丫自袖中抽出一枚玉简放在春红手中，那是影卫暗中传递消息的秘密凭证，凭借此物，可以使用官驿最快的驿马。
　　春红接过，小心的放入怀中，满眼不舍的捏了一把王二丫的手。
　　因碍于厅中等的不耐烦的司礼太监的啧啧声，宇文镜和王二丫俱敛了容，上马上车。一行人顶着月色，快马加鞭出城。
　　轻车快马一路颠簸自是不提，宇文镜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得知南军拔营北上的确切消息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眼见皇城近在眼前，他不禁转过头笑道，“这样看来，咱们这次舟车劳顿，也算是不枉此行。”
　　王二丫却苦笑一声，“只是太赶，连沿路的风景也未曾观赏一二。”
　　宇文镜闻言不觉轻抚她肩头，正欲宽慰一二，却见远远一队车马迎面而来，待看清来人时，不觉眼色一沉。
　　王二丫见状亦循声望去，瑞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赫然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