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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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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春红小心翼翼的一层层解开,带动新鲜的血痂发出黏腻的声响。
王二丫咬着帕子,额头渗出薄汗。她双目微闭,眉头紧锁,将痛苦的闷哼混着甜腥的血气一同咽下。
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春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盯着王二丫血肉模糊的肩头,不觉指尖颤抖起来。
见春红惊愕,王二丫伸手拿起药粉递过去,“撒药。”
春红闻言,赶忙接过来,一股脑儿将雪白的药粉全倒了上去。
“嘶——!”王二丫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伸手紧紧抠住桌角,指甲划出锋利的摩擦声。
春红便更乱了阵脚,挥舞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不妨事!”王二丫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用仅有的理智,指挥春红将伤口再度包扎起来。
待一番忙完,二人皆是气喘吁吁,瘫坐在椅子上。
良久,王二丫方才喘匀了气,缓缓道,“明日,再换一次药,你手快一些,不要害怕。”
春红闻言,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欲言又止。
王二丫将她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抢先一句打断道,“我都知道,”她别过脸去,像是不愿听见春红的劝说,“我是自愿留下来陪着他的,这些苦我都是自愿的。”
春红闻言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口道,“拖着这么重的伤,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若是伤口迟迟不好,可怎么办呀!”
“怎么不好,这不都好多了,”王二丫自有一番倔强,勉力撑出一个微笑,“你看那山上的野兽,被捕兽夹夹断一只脚,也照样活的好好的,我的手还都能动呢...”
“可是人不是牲口!”春红急的直跺脚,激烈的反驳。
“人和牲口没什么区别。”王二丫一句话,便叫春红哑口无言,她对着春红伸出手,春红一愣,随即双手握住,二人促膝对坐,王二丫缓缓道,“若说真有什么区别,”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胸膛,“便是人有真心。”
“为了王爷,我什么都愿意。”王二丫一字一句,像是说给春红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春红低了头,再无言语,只将空药品紧紧攥在手心里,默默下定决心,要在下一次换药的时候手脚再麻利些,好让王二丫少受些苦楚。
二人相顾无言,忽而听得楼下一阵嘈杂,紧跟着便是夏青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不好了,衢城的人追上来了。”夏青一句话,便让春红如坠冰窖,她潜意识的上前拉住王二丫的手就想跑。
“不慌!”王二丫却异常镇定。
嘱咐夏青去寻三巧,又让春红将紧要的细软收拾好,自己则正了正衣冠,转身去寻宇文镜。
还未出门,便听见宇文镜淡然自若的声音,“难为将军,亲自来寻,荒郊野岭,不若坐下,且喝杯热茶再走不迟。”
紧跟着是一个沙哑的男声,“王爷说笑,属下自有公务在身,实在耽搁不得,还请王爷速速随属下归京才是。”
王二丫透过门缝探看,只见宇文镜端坐在厅中,身边站了一人。
那人五短身材,黝黑皮肤,身着轻甲,腰佩寒刀,举止间却毫不客气,带了一众随从将宇文镜团团围住,大有要羁押胁迫之势,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宇文镜不慌不忙起身笑道,“本王奉旨彻查南军驻守南河口久不北上之事,如今事无定论,如何敢轻易回京复命,且不知将军拿的是哪里的旨意,倒叫本王好生瞧一瞧。”他说着伸开手掌,一副不见圣旨不罢休的情势。
那将军闻言将眉毛一挑,却也不怵,单手扶住腰刀,冷声道,“圣上口谕,请王爷即刻回京,不得有误,王爷若心中有疑,自可面圣陈情。”说着大手一挥,身边随从一拥而上,眼看就要将宇文镜胁迫上路。
王二丫心下着急,深恐动起手来宇文镜吃亏,正思索间却听得嗖的一声一枚飞箭破门而入,直钉入堂中廊柱。
王二丫急中生智,大喊一声,“有刺客!”
宇文镜电光火石见听出是王二丫的声音,心中了然,顺手拉过那将军往身前一挡,大吼道,“快去抓住他!圣上有赏!”
那将军尚未回过神来,惊疑的睁大双眼。
宇文镜凑近低声道,“本王若是折损在你手里,你也难以交差,抓住此刻,本王自会随你回京。”
那将军闻言,警惕的看了一眼宇文镜,犹豫再三,拨了两个人将宇文镜盯紧了,自带了剩下的随从追了出去。
宇文镜见状,忽而轻轻笑了起来,将那两个看守的侍从唬了一愣,自己却倒了一杯茶,细品起来,淡淡道,“咱们打一个赌,”宇文镜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楼上王二丫的房间,“你们将军此行一定是叫那贼子遛了个干净。”
王二丫闻言,攥紧了拳头,犹豫片刻,拉起春红的手道,“咱们翻窗子先走。”
春红虽心中害怕却毅然决然的点了点头。
二人挽了胳膊猫腰翻窗上了屋顶,跨过屋檐转到屋后。
所幸茅草房与后屋廊沿相连,二人奋力一跃,虽摔疼了屁股,却也算平稳落地。
只牵马的时候听见一声叫喊,“可算来了,我正想着怎么去救你们出来。”
王二丫吓了一跳,抬头却见双喜一身劲装从茅草屋后转出身来。
“是你射的箭?”王二丫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是。”双喜点点头。
“你带了多少人?”王二丫急切的问到。
“足够救出王爷,”双喜当然明白王二丫所问为何,他上前抱拳颔首,“请王妃先一步离开,属下这就带人去把王爷抢回来。”
王二丫点点头,她自知此刻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尽量不拖后腿,只是临行前不忘嘱咐道,“夏青和三巧也还在里面,一定要寻他们一起回来。”
双喜称诺,系上面罩带人翻身而入。
春红牵了马,先扶了王二丫上去,随后一夹马肚,扬长而去。
春红骑术娴熟,却因忌惮王二丫的伤势不敢贸然赶路。
王二丫看出春红的忌惮,只低声道,“我不妨事,你专心赶路便是。”
春红闻言,咬了咬嘴唇,将马鞭挥的啪啪作响,放开手纵马奔驰。
二人奔出近百里方才寻了隐蔽处停下脚来。
王二丫捡了树脂捆成一束,细细扫了来时印记,拉着春红躲入林中。
因忌惮追兵,并不敢生活,二人挽着手裹了披风挤在一处,互相搓手取暖。
直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双喜单骑赶了过来。
他停在路口马蹄印字消失的地方,低低打了一个悠长的马哨,侧耳聆听片刻,又吹了第二声。
王二丫这才放下心来,亦回了一个马哨,拉着春红站起身来。
王二丫这才看见宇文镜亦骑着马跟在不远处,连忙飞奔过去,直将宇文镜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个遍,确认他全须全尾才捂住心口叹道,“我只担心你有个什么差池,好在有惊无险。”
宇文镜牵起王二丫的手安抚道,“双喜做事一贯妥当,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了。”
春红不见夏青身影,不觉问到,“夏青和三巧呢?”
“在驿站,”宇文镜转过头来,“咱们也先去驿站,”他伸手抚开王二丫额前碎发,柔声道,“元初传来了新消息,待咱们安置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王二丫点点头,一行人打马上路,片刻未曾耽搁,于天明时分在驿站汇合。
三巧早已备好了马车,见宇文镜骑马带着王二丫过来,上前躬身一礼道,“车马齐备,请王爷吩咐。”
宇文镜沉声吩咐,“即刻上路。”
王二丫不明所以,扬这脸问到,“咱们这是赶着去哪儿?”
宇文镜勾起唇角,成竹在胸一般道,“去搬救兵。”
衢城往南百余里,一座不大的小镇。
王二丫看着街市上稀疏的人流,不禁叹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地虽不比衢城繁华,却各色买卖齐全,倒是个居家的好去处。”
宇文镜闻言低低一笑,“南近南河支线,北靠衢城,若是有心,便可悄无声息的将四面各处消息收拢,倒是布控的好地方。”
王二丫抬起眼,听此话中意思,宇文镜应是一早就看中此地,却不知为何走南河口的时候不在此处歇脚。
宇文镜不言,伸出手掀开车帘,见车马拐进一条窄巷,叫停了马车,扶着王二丫下车,行至一扇古朴大门处站定,正了正衣冠,上前轻轻叩门。
许久方有人应,头发花白的老仆颤颤巍巍的打开门探出头,将宇文镜上下打量一番,开口确实一口北方官话,“主家闭门修养,不养(让)人探望。”
说完便要关门,却被王二丫上前一伸脚卡住门缝儿。
那老仆低头见了,登时怒极,噔圆了眼就要发火。
宇文镜上前一步将王二丫护在身后,拱手一礼道,“内人鲁莽,请老先生见谅,在下实有要紧的事情求教,还请老先生代为通传,”宇文镜躬身颔首,“楚王宇文镜,求见武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