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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春红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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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夏青闻言皆莞尔,王二丫想跟着一起笑,却不想刚一咧嘴便不慎扯动伤口,疼的顿时哎哟哎哟叫出声来。
春红夏青连忙上前扶的扶按的按,好一番手忙脚乱。
待王二丫好不容易倒抽几口冷气平复下来,便被夏青催着服了汤药勒令不许再多言语,遂只得紧闭双唇目不斜视噤若寒蝉,不多时便熬不住昏沉沉睡去。
至傍晚宇文镜进来时,只见夏青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走过来,微微一福道,“王妃晌午便醒了过来,服了药又睡下了,张太医已把过脉,说是无大碍了,只消好生将养便是。”
宇文镜轻呼出一口气,随即点点头,却仍不放心,亲自掌了灯进去瞧。
王二丫听出他步伐声音,眯着眼睛确定夏青未曾跟进来,方才睁开眼轻声道,“天菩萨,你可算来了,夏青一句话都不让我说,我还没张嘴她就来捏我嘴巴!”
宇文镜满腹的担忧随着王二丫一句话瞬间消散,不觉咧嘴欲笑,转眼看见她肩头纱布渗出的血迹,又压低了嘴角,沉声道,“你还有心玩笑,可知这一趟有多凶险?!”他放下油灯,细看伤口,见黑乎乎一片贴满药膏,不免又多一层心疼,拧紧眉毛,一言不发。
“你别担心,我命大着呢。”许是看出宇文镜心中所想,王二丫出言抚慰,轻声道,“你忘了,我有个极好的八字,自是福大命大的。”
宇文镜闻言身形一窒,像是勾起极为久远的记忆,他别过脸,像是不愿忆及往昔,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探她鼻息时的颤抖,他喃喃自语道,“有一瞬间,我以为你没有了鼻息。”
“嗯,”王二丫竟轻轻点头,“我梦见我爹娘了。”她伸手去摸他手腕,他的手腕还是那么凉,让人不由的想用掌心去暖。
宇文镜反手握住王二丫的掌心,盘腿坐下挨着她的床沿,轻声问道,“岳母岳丈可曾有什么交代?”
王二丫却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忆起许多往事,走马灯似的,忽而如盛夏白昼,忽而又如寒冬冷夜...”王二丫一边回忆一边说,眼神放的越来越远,忽而像想起什么似得,一瞬间收回目光,勾起唇角笑问道,“你是不是哭了?”
宇文镜一愣,随即双颊一片嫣红,矢口否认,“休要胡说!”
“是吗?”王二丫眨眨眼,笑意更深,“那便是我听错了,”她不由叹息一声,极惋惜似得说道,“原来竟是我疼迷糊了...我还以为...唉...”
宇文镜越听耳朵越红,索性一把甩开王二丫的手,站起身来,却不想王二丫手臂连着肩膀,一时吃痛,瞬间面容扭曲的期期艾艾叫唤起来。他连忙转身想去扶,却发现无从下手,只能任由王二丫疼的滚出满头满脑的汗珠。他懊悔之极,只得拂袖长叹一声,“真是我欠了你的冤家!”
王二丫闻言,扯开嘴笑的得意,“便能教你恼一回也好,总不至于总将我推开。”
宇文镜的心像是被紧紧捏了一把,又甜蜜又痛苦,他沉吟片刻,屈身端坐于王二丫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说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曾立誓,等你醒了,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现如今,我想将心中所隐,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王二丫回望宇文镜的眼睛,清楚的在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有一刻,她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二人,不觉伸手捧住宇文镜的脸,柔声道,“你慢慢说,我都听着。”
宇文镜伸手握住王二丫的掌心,将脸贴的更紧,咬住嘴唇,任心中波澜万千,却如鲠在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将一腔深情化作满目秋波,盯着王二丫的脸,许久不言。
王二丫看在眼里,压着伤处轻笑出身,浅骂一句,“好笨的人!”她伸出手,点着宇文镜的鼻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缓缓道,“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这便足矣。”
宇文镜默默无语,只重重点头,将王二丫的手越捏越紧,直到她忍不住喊疼才慌忙放开。
任由宇文镜轻轻揉搓红肿的手掌,王二丫无奈的抿了抿唇,冷不防四目相对,二人俱笑了出来,似一腔春水化冬寒,前事尽扫,只留无尽蜜意在心中。
春红端着药在一帘之隔伫立许久,见他二人浓情蜜意绵绵不绝,沉吟半晌,终于转身而去。
许是因着与宇文镜敞开了心扉之故,王二丫的身体好转的极快,不过三五日间竟已能下地行走,便吵着要回别馆。
春红忙着收拾药石,手忙脚乱间打翻一簸箕晾好的黄芪,只得蹲下身一片片捡起,不觉抱怨道,“刚下地就闹着要回去,若是路上扯了伤口,又不知要疼成什么样儿呢!”
王二丫闻言,也不恼,只腆着脸点头哈腰,“都怪我都怪我,叫姑娘们好一番忙活,明儿我好了,给你们做肘子肉赔罪!”
她的样子实在像是一个泼皮无赖,叫春红噗嗤一声笑出来。
夏青抱着包袱出来,径直上手给了春红一个板栗,喝道,“你别仗着自己送药有功就在这儿跟王妃没大没小的叫嚷,且瞧着吧,回去我定叫张妈妈罚你!”
春红吃痛的捂着头蹲下,却不忘抬头龇牙咧嘴的朝夏青做了个鬼脸,“王妃可不舍得罚我呢,明儿说不定还得赏我!”
夏青不甘示弱,亦皱起鼻子回了她一个鬼脸,拿手指头刮了刮脸,“脸皮真厚,羞羞羞!”
王二丫却哈哈大笑,伸出手点着春红大声道,“可叫你说对了,前儿我还跟王爷商量,这一遭幸而你快马加鞭送了保命的丹药来,正愁不知怎么赏你,你既提起,我便正好来成全,且不知你想要个什么赏?”
这一问,倒叫春红瞪大了眼睛,一时痴痴愣住。
夏青见状,连忙上去扯了扯她袖子,小声道,“王妃问话呢,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夏青虽常常面上与春红叫板,二人却自小一处长大,素来交好。自也深知春红在心底对王爷存有一份不该有的心思。
此前宇文镜误与春红亲昵之事,在府里传的沸沸扬扬,多少人指着春红背地里非议她不知天高地厚,做着通房丫头的春秋大梦,夏青心底却知晓,春红并非攀高结贵,实在是真心爱慕宇文镜已久。
今日见她有机会求赏赐,恨不能替她开口求个恩典,故而暗暗急的直跺脚。
春红见夏青一脸焦急,自也知机会难得,可心中却犹犹豫豫,咬住嘴唇,不敢开口。
王二丫见状,更进一层,对着春红招了招手,将她拉至身边,轻声道,“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便是我不能做主的,也会替你去求王爷,你不要心有所虑。”
春红闻言,抬头看了看王二丫的脸,见她一脸真挚,遂退出来,连磕三个响头,高声道,“既如此,求王妃还了春红身契,放春红出府吧!”
王二丫闻言一愣,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夏青却惊的上前猛的摇了摇春红肩膀,大喊道,“你疯了?”
春红却面色波澜不惊,只将一双眼定定望着王二丫,像是在寻找一个肯定的答案。
“其实你若留在府中,我也可以求王爷...”王二丫不觉想起那日帷幔中春红的哭泣,开口想要留一个转圜的余地,却被春红笃定的打断。
“除此之外,春红别无所求!”春红说着俯身以额贴地,“请王妃成全!”
王二丫见春红去意已决,只得挥挥手让夏青将她扶起来,又伸出手将她牵至身前,将她上下细细打量半晌,方才道,“你既开口,我便会请王爷修书一封给张妈妈,还你身契,从此你便是平头的良民,不再是奴籍。”王二丫顿了顿,补充道,“我还会给你备一份家产,你以后若是嫁人,可以权当做嫁妆。”
春红闻言,红了眼眶,深福一礼,“谢王妃!”
王二丫摆摆手,笑道,“只盼你出府之后能有个好前程,日后得了空儿,还来府里看我。”
这一番话,真挚温暖,叫春红不觉哽咽道,“奴婢此生都会感念王妃和王爷大恩大德!”
王二丫拍了拍春红的手,转而对夏青道,“你也别急,等过两年,也给你放了身契,嫁妆家产不会少你一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如月牙,闪着狡黠的光,“若你有看中的郎君,我也能提前放你出去,到时候楚王府就是你的娘家,总不至于叫人欺负你。”
夏青冷不防被揶揄,不觉羞的满脸通红,搅着手指忸怩道,“王妃莫要取笑奴婢,奴婢要一辈子守着王妃,才不嫁人呢!”
主仆三人一番调笑着将一应事务收拾妥当,只待三巧的驾车来接。
王二丫趁着空儿服了药暂且休息。
春红和夏青便俱退出来。
踏出保和堂门槛的时候夏青忍不住开口,“我以为你会求王妃留下你。”
春红回过头淡淡一笑,轻叹一声,“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那日我策马奔驰之时,方觉天地之大,人之渺小,”她伸手指了指远处群山,“你知道吗,深夜十分,明月高悬,远处群山万籁俱寂,天地间唯我一人。”
春红低下头,像是在回味那日心中汹涌的情感,“比起在王府一隅了度残生,我更愿意去天地间游历一番。”
“那王爷呢?”夏青不免问道,“你放得下吗?”
春红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帷幔,轻声道,“王爷的眼中,只有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