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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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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泉水闻言赶忙俯下身来连连磕头求饶,却再无所言。
宇文镜见他嘴硬,冷下眸子将手一挥,双喜抽刀上前,一把抵住白泉水堆满横肉的脖颈,沉声道,“太守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爷等得,在下的刀可等不得!”
那白泉水被冰冷的刀刃冻的一个哆嗦,一双眼一会儿看看宇文镜一会儿看看双喜,最后微不可察的自保和堂屋顶上瞅了一眼,怯懦着喊道,“属下确实不知王爷所问何事,王爷要杀要剐请便,可属下好歹也是朝廷的命官,请王爷莫要诬枉好人!”
宇文镜见他嘴硬,上前一脚踢在白泉水后腰处,只将他踢的趴在地上如同一只烤干了的王八。
宇文镜尤不解气,指着白泉水喊道,“收了他的太守宝印,押入地牢!”
双喜抱拳应是,带上两个侍卫上前一把将白泉水拖了下去。
宇文镜看着白泉水的背影,眼中阴阴鹜更深。
白泉水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受人监视支使,这衢城离皇城不过百里,竟有人在此只手遮天,看来想要撬开他的嘴,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宇文镜正心如乱麻,却见郎中一边擦拭手中血迹一边缓步走了出来,连忙上前询问,“如何?”
郎中抬起袖子拭去额间汗珠,叹了口气道,“虽已为她止住流血,可她伤的太深,失血过多,医治太迟,现下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一晚了。”
宇文镜闻言一颗心如坠冰窖,腿下一软,险些支持不住,郎中见状赶忙上前扶住,顺势搭腕诊脉,惊的抬起眉毛喊道,“哎呀,公子,你这脉象...”
“不妨事,”宇文镜反手抓住郎中手腕,将他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他低下头,捂住心口直起身来,对着郎中抱拳道,“多谢您出手诊治,在此谢过,我的脉象还请勿告诉任何人。”说完,他略一颔首,抬脚进屋。
铺子里浓重的药气混同血腥味扑面而来,宇文镜行至王二丫身前蹲下身细细察看她的伤口。
因不宜挪动,她被安置在铺了厚草垫子的地上,身上衣物已被剪开,伤口处紧紧摁了一圈白麻布,额间因疼痛不住的渗出薄汗。
双眼紧闭,眉间紧锁,脑袋无力的歪向一边,浑身轻轻的发着颤。
她这般痛苦,让宇文镜心疼不已,伸手想要触碰,却被药童呵斥住手。
“别动!”药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快步走来,低头看了一眼王二丫因痛苦而变形的脸,蹲下身帮她拉好身上衾被,轻声道,“她刚包扎完,现下是最疼的时候,别乱动她。”
药童说着将汤药塞在宇文镜手中,“这里面加了洋金花和川乌,喂她服下,能稍稍镇痛。”
宇文镜小心的接过,真挚的道一声“多谢!”
药童轻轻摆手,“这些汤药只做缓解,关键还是要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他叹了口气,“若是有上好的金疮药能摁住止血就好了...”他抬头,见宇文镜失魂落魄,便闭了口,轻声嘱咐道,“药很苦,她又半昏迷着,要想让她服下,可以试试嘴对嘴。”
药童说完便转身离开,留宇文镜一人守着王二丫。
粗陶碗里汤药渐渐凉下来,宇文镜端起来沉吟片刻,仰头饮紧,然后小心的渡入王二丫口中。
唇齿见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唤起宇文镜心中无尽的抽痛。
自王二丫入府以来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可望着眼前人却觉得那些记忆恍如隔世。
他索性闭了眼,不愿面对自己的真心,可泪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王二丫脸上,混同汤药被一同喂入喉中。
像是安慰他一般,王二丫轻轻呜咽一声。
宇文镜连忙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我在,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一瞬间,她的手似乎微微使力握了他一下,使他惊讶的抬起眼。
一阵风起,保和堂中的烛火一阵轻轻晃动,宇文镜抬起眼,见堂中空无一人,复又低下头来,轻声道,“等你醒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保和堂空空荡荡,只有摇曳的油灯将二人的投影重叠在一起。
红衣黑马夜行。
一人一骑飞奔在官道上,将月光映照下如铜镜一般反光的浅洼无情踏碎,行至衢城门下“吁”一声拉住缰绳,直将马拉的人立起来,口鼻中喷出一团雾气。
衢城守卫正倚着画戟浅眠,冷不防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赶忙揉了揉眼睛大喝一声,“什么人?!”
那马上人将帽兜掀开,漏出一张稚嫩清丽面容,竟是一个女子。
只见女子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大声道,“我奉圣旨觐见楚王,还不速速开门迎我入城!”
那守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仍不敢确认,只能小跑下去禀报守卫队长。
片刻,城门打开,两队城守列队而出,将那女子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抱拳道,“还请姑娘将玉牌交出,属下要呈太守验过,方可放您入城。”
那女子将玉牌直接扔了过去,守卫队长慌忙去接,待捧在手里,果见背面“御敕”二字,还待确认,却见那女子已将马鞭“啪”的一甩,冲开队列扬长而去,只远远丢下一句话来。
“我是楚王府李春红,楚王就在衢城中,如若不信,请自去校验身份。”
春红渐行渐远,穿过城郊,跃入街巷中,抬头见天边已泛出鱼肚白,心知保和堂就在前方,她心中焦急,夹紧了马肚,俯下身来,只恨不得即刻飞去王二丫身边。
待看见保和堂的牌匾,她一个翻身下马,顾不得拴住缰绳,自飞奔进了屋内。
大门被“呼”的推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宇文镜昏沉的睡意被刹那吹散,一抬头只看见春红满面风霜。
“你怎么...”
不带宇文镜出声问询,春红便大踏步奔进来,自怀中掏出满当当一兜子药瓶,递过来道,“这是白炼金疮药,这是九转保命丹,还有麻沸散、去腐生肌丸,还有...”她一番挑挑拣拣,最后索性将那些药瓶一股脑儿全推了过来,“总之能想到的我都带了过来,请王爷赶紧挑好的给王妃用罢!”
宇文镜握着药瓶,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谢谢,”随后起身去寻郎中。
老郎中得知有了好药石,将大腿一拍,一连直呼三个"好"字,赶忙过来为王二丫用药。
宇文镜不放心,想要跟过去探看,却远远见双喜面色凝重的过来禀报,“王爷,白泉水服毒自尽了。”
宇文镜心中咯噔一下,皱起眉头,他欲一查到底,却没想到线索竟就这样断了,看来对方之狠毒,远在自己想象之外。他回头看了一眼保和堂,王二丫尚生死未卜,正是心有牵挂,百无头绪之时。
春红见状,蹲身一礼道,“王爷放心,奴婢会在此寸步不离的照料王妃。”
双喜亦抱拳,“王爷,白泉水死在衙内地牢里,可见衢城已烂到根处,属下虽带人暂时控制住了太守府,可若没有您坐镇,只怕不能服众,咱们在明,敌在暗,还请您镇守府内。”
宇文镜闻言,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将我们的人分成两路,一路保护王妃,一路跟我去太守府。”
“夏青早已将人分好,”双喜颔首,轻声回禀,“此刻正在太守府听候调遣。”
“内廷已知道王爷遇刺、王妃受伤,已派了御医正在路上,我等不及,先行一步,想来午后,御医的车队就会到了。”春红补充道。
宇文镜这才略微放下心来,轻轻点头。
此时天光乍亮,红日将黑暗驱散,宇文镜眯着眼睛看向太守府的方向,捏紧了拳头,对双喜一字一句道,“随我去太守府。”
王二丫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保和堂灰扑扑的房梁。
微微侧过脸来只见一排药罐煮的沸沸扬扬,吱哇乱叫。
脑子被浓重的药味冲的昏昏沉沉,想要深呼吸却只觉得心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一般透不过气来。
春红端了热水进来,见王二丫已醒,喜出望外,将水盆随意放在柜面上便飞奔出去,大声嚷嚷道,“醒了醒了!王妃醒了!”
不一刻便见夏青、三巧俱跟进来,还有两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儿,定睛一看,却是太医院的张太医和赵太医。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张太医哆哆嗦嗦的念叨着将王二丫的脉摸了又摸,又细细看过伤口,便拉着赵太医去拟方子。
春红上前拧了热毛巾给王二丫润了润嘴唇,夏青则双手合十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王二丫尚在意识朦胧中,只觉得做了一个极深极沉的梦,梦里宇文镜对着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又哭又笑好不热闹,可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不觉问到,“王爷呢?”
夏青闻言赶忙安抚道,“王爷去了太守府,要彻查遇刺之事,王妃莫急,刚刚王爷已传话过来,晚间会来看王妃。”
王二丫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春红打断,“好王妃,你别急着说话,且闭目养神,待王爷来了,奴婢叫您。”
王二丫这才低头看见肩胛处一片厚厚的包扎,不觉苦笑一声,“我说呢,身上跟被雷劈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