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27、第 27 章

　　宇文镜大惊，上前一把揽住王二丫，却见她要紧牙关，低吼一声，“快走！”
　　宇文镜抬头，见对面青瓦上匍匐着的弓箭手一翻手腕又搭一支箭镞，连忙抱着王二丫躲入街边巷口。
　　“叮”的一声，箭尖钉入墙面，那弓箭手不觉“啧”了一声，翻身跃下，三两下拽开覆面解了头巾扔了弓箭隐入人群中。
　　待双喜带着人赶到时，只见王二丫已然昏迷，宇文镜抱着她坐在街角，血迹将他前襟尽染，连下巴上都沾惹了一抹，眼神痴痴盯着那弓箭手埋伏的地方，脸色阴沉如同鬼魅，连忙双膝跪地，叩首喊道，“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宇文镜久久不言，仿佛陷入无尽的沉思。
　　“王爷，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将王妃送去医治啊！”双喜低头看着王二丫的血迹渗入青石砖缝，不免着急的喊出声。
　　宇文镜这才如梦初醒，将王二丫拦腰抱起，匆匆忙忙就近抱入保和堂中。
　　那药童见宇文镜去而复返，又惊又疑，焦急喊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还想怎...”
　　话音未落，却看清他怀中失血过多的王二丫，不觉睁大眼睛，赶忙喊道，“这是怎么了？”
　　双喜上前搜了一圈，未曾看到能用的上的药石，不觉大喝一声，“少废话，快点给我们主人医治！”
　　那药童闻言却慌忙摆手，“这么重的伤，我可看不了，求求你们，别为难我，还是另请高明吧！”
　　双喜还欲理论，王二丫却出声拦住，她疼的睁不开眼，努力咬住自己因失血过多浑身发冷而不住打着哆嗦的嘴唇，轻声道，“去找...白泉水...”
　　宇文镜见她疼痛难忍，不觉握住她手，低声抚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你放心，我一定救你！”随即召过双喜，嘱咐立刻去城南同庆堂求药，他面色狠厉不容置疑，“无论如何要把白泉水给我找来，还有那几个弓手...”
　　双喜颔首，微微抱拳应一声，“属下明白。”之后便急急转身欲走。
　　“慢着！”宇文镜出声喊住，冷冷补了一句，“要活的。”
　　“是！”双喜眼神一凛，随即飞奔出门。
　　宇文镜转过身来，伸手拉过王二丫的手攥入手心，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捂暖她冰冷的手指，却低头看见她面色青灰，呼吸越来越微弱，不觉陡然起身一把抓过药童的胳膊直将他摁在王二丫身前吼道，“给我把你铺子里能用的上的药统统用上！无论如何要救救她！”
　　那药童本就被来势汹汹的双喜他们吓的够呛，此时又见宇文镜面露凶蛮狠厉之色，只吓的瘫坐下去，喊道，“她这是一箭贯穿肩胛，又失血过多，若非厉害的先生施针止血，片刻就会失血过多而亡，我一个药童，只会配些草药，不会施针啊！”
　　宇文镜气急败坏，只觉得胸中一口血气涌上来，捏紧了拳头还欲再说，却不想急火攻心猛咳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来。
　　王二丫似乎心有所应，一瞬间睁开了眼，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浑身如同浸在冷水里，麻涨涨毫无力气，她努力的大口吸气，然后缓缓吐息，轻声唤道，“王爷...扶我...起来...”
　　宇文镜闻言，赶忙上前，一把扶住王二丫胳膊，将她拖拽起身。
　　二人相互依偎，一同靠在药柜一角。
　　王二丫看着药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小哥，烦请你...帮把手...”
　　那药童闻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因惊吓而涌出的泪水，抽搭搭的乖乖跪在王二丫身前。
　　王二丫张大嘴，吃力的咽下口舌间的唾沫，试图润一润甜腥发紧的喉咙，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胛的伤口，缓缓道，“拿麻布...撕成条...先把手肘和...锁骨...绑紧...”
　　她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深深喘息好几次，待说完这句话已是满头的冷汗。
　　宇文镜眼中满是愧疚与不忍，王二丫见了，低声安慰道，“没事...死不了...”
　　宇文镜不愿听她此刻的安慰，咬住嘴唇低头跟药童一起上手绑王二丫将手臂上大穴绑住。
　　王二丫咬着牙忍着疼任他二人上手，将喉中的闷哼生生咽下，颤抖着嘱咐，“再紧些...才有用...”
　　待二人将胳膊绑好，便见出血有所减少，王二丫拉住药童衣袖求道，“烦请...去寻...郎中...”说完便如同脱力一般瘫在宇文镜肩头。
　　那药童闻言抬眼去看宇文镜，像是等着他的允许。
　　宇文镜垂了眼眸，从怀里摸出荷包一把甩了过去，“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若是能救她，还有千金重谢。”
　　那药童这才飞身奔出门去。
　　铺子里只剩了宇文镜和王二丫二人。
　　她呼吸又急又浅，散乱的头发贴着鬓角，嘴唇干裂而毫无血色。
　　宇文镜不禁伸手拨开她的发丝，像是自我安慰一般不停的念叨着，“我一定会救你！我一定会...我一定...”
　　不知何时，视线变得模糊，宇文镜已分不清到底是王二丫还是自己在颤抖不已，他牵起她的手掌，十指交握，像是要攥住他与她生命的连线，“都怪我，我不该将你拖入时局...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连道歉，可王二丫却好似充耳不闻一般没有反应，他猛的抬头，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腮边，焦急喊道，“二丫！你别睡！你听我说！荷花灯里我只写了一句话，要你和我永结同心！雪夜里那个吻是我情难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眼睛！我要你睁开眼看着我！王二丫，你听见了吗？二丫...”
　　宇文镜的声音渐渐嘶哑，可王二丫始终毫无反应。
　　他愣了片刻，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只探到一片寂静。

　　药童领着郎中奔进门的时候抬眼只看到宇文镜一双空洞的眼睛，他心中暗叹一声“不好”，却不敢出声询问，只一味催促郎中快快给王二丫诊治。
　　郎中闻言上前探看，却见宇文镜将王二丫紧紧抱在怀中，二人连体婴儿一般怎么也分不开，不免急切喊道，“公子，还请松手，让老朽瞧一瞧夫人的伤口。”
　　宇文镜木偶一般缓缓转过头来，好似不懂人言一般。
　　那药童急了，直接上前扒开两人，摸出王二丫的手腕递给郎中。
　　郎中一边诊脉一边探看王二丫伤口，连连摇头道，“这贯穿伤口一时难以拔出，还需先行止血才是，如今脉象微薄，很是凶险啊！”
　　“你说什么？！”宇文镜闻言好似电击一般一个哆嗦站起身来大吼。
　　“我...我...”那郎中被唬了一跳，瞬间语无伦次起来。
　　药童见状赶忙上前拉住宇文镜，“公子，你别急，这是我们衢城最好的郎中了，一定能救夫人。”
　　宇文镜这才听清，上前抓住郎中的手，“你是说二丫没死？还有的救？”
　　“这...”那郎中面露难色，却忌惮宇文镜的声势，只能支支吾吾回道，“老夫只能勉力一试，能不能醒过来，那要看她的造化了。”
　　宇文镜眼中再度燃起希望，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作揖，沉声道，“恳请先生救我夫人！”
　　那郎中对宇文镜突然的行礼猝不及防，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安抚道，“公子，医者父母心，老夫定会竭尽全力，还请外间坐一坐，老夫这就为夫人施针止血。”
　　宇文镜回头看了一眼王二丫，然后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出来。
　　双喜拎着白泉水奔至保和堂的时候，只见宇文镜独自伫立风中，好似一尊冰雕。抬头看了一眼堂中郎中和药童忙碌的身影，料想王二丫尚在救治中，他不敢多问，只躬身抱拳复命，“王爷，属下已将白泉水带来，并从同庆堂搜出了大量药品。”
　　“把药送进去让郎中挑，”宇文镜的声音冷如冰霜，“白泉水留下，本王要亲自审问。”
　　那白泉水一早听闻楚王夫妇当街遇袭，一路上已如惊弓之鸟，此刻听闻宇文镜要亲自审问，惊慌之下双膝下跪，匍匐在地，连连磕头道，“属下知罪！属下知罪！求王爷饶命！”
　　宇文镜低眉瞥了一眼白泉水肥硕的身躯，冷哼一声，“白太守此言差矣，我夫妇二人自来你衢城，你亲自照料不说，还让出别院居住，是何罪之有啊？”
　　白泉水小心翼翼的抬了抬眼，揣测着宇文镜话中之意，小声回道，“属下未能为王爷王妃做好回护，让王爷遇袭，王妃受伤，实在罪该万死。”
　　侍从为宇文镜披上大氅，温暖的绒里子隔绝了严寒风霜，他脑中不觉浮现一早王二丫为他系上领口时的笑脸，心中恨意突起，猛的咬住后槽牙，面目狰狞如恶鬼，大喝一声，“白泉水！我劝你还是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如若不然，本王自会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