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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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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丫得意一笑,将刀贴身收好,唤来夏青一并将行装打点,暂且安置下来。
宇文镜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却清早起来就要出门。
“急的什么?”王二丫抬起胳膊,将碗中最后一口白米饭哗哗扒拉进嘴里,从夏青手中接过帕子随意擦了两下,起身自倒了一杯茶。
“衢城四通八达,往来者常在此贩入贩出,这次北军的部分物资也是在此处筹措,我想要实地看一看价格。”宇文镜亦放下碗筷,就这王二丫换下来的洗手水净了手,也不拿帕子擦,胡乱甩了几下便搓搓手准备出门。
“这有什么难的,犯不着这么早就出门,”王二丫闻言笑起来,将手一指道,“等日头上来,走镇子口找个晒太阳的老妈子一问就是了,什么米面油菜,一准儿价格都给你报的明明白白的。”
宇文镜未曾料到还能有这般刁钻的法子,不觉睁大了眼睛。
王二丫笑容更甚,对着屋内仆众指着宇文镜道,“你们瞧瞧,这便是真真儿金尊玉贵的少爷,平常人家的妇人掌握一家的生计,是一文钱也不敢多花的,哪像你,抓钱不数,临了还要亲自去问价格。”她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重重的,叫宇文镜面上泛起惭愧之色。
“依着奴婢说,王爷这是故意引王妃来教,”夏青接过话茬,顺势劝道,“不若王妃就陪着去走走,咱们好不容易出了皇城,散散心也是好的。”她一路上见宇文镜和王二丫气氛微妙,此时好不容易在一起说了会子话,有心劝和二人独处。
王二丫闻言低头沉吟片刻,她本事少年心性,素爱热闹,便笑道,“便说要问老妪,左右也是要出门,今儿是正月十五,街上正热闹着,咱们也去瞧瞧这衢城的元宵节与皇城有什么不同。”
宇文镜本担忧着出行的安全,只想一人前往,见王二丫兴致高昂,不忍打击,便要双喜多安排了几个人暗中保护,自己则贴身跟在王二丫身边,寸步不离。
一行人扮做寻常商客,只往人群熙攘处边走边看。
衢城地处京南,两河交接,四路通途,是砺州境内最大的交通枢纽。此地往来客商极为繁杂,故而民风开放,热情好客。
王二丫走一路逛一路,不觉啧啧称奇,“咱们这一路过来,见了多少奇珍异宝,但是女子常用的水粉,便瞧了百余种颜色,真是大开眼界。”
宇文镜闻言笑道,“你速来不爱红妆,竟也留意起水粉来,瞧见什么可心的,我买了送你。”
王二丫听了揶揄,有些不满的皱了皱鼻子,“我倒是想去逛逛菜市,却怕荤腥气冲撞了你。”
二人正说着,瞧见前面一队花街游行的队伍缓缓过来,为首敲锣开路的,扮做两个散财的童子,边打锣边吆喝,行至宇文镜与王二丫身前,绕着走了一个回身圈,喜笑颜开的散去,紧跟着高跷队伍蛇行而上,呼的一下洒下一把花纸,只叫王二丫兴奋的咯咯大笑。
舞龙舞狮队伍分列行进,宇文镜赶忙拉了王二丫躲过一边,好让队伍不至于将二人冲散,可饶是如此,拥挤的行人也将双喜他们隔开,宇文镜远远对着双喜使了个眼色,双喜会意,带着人从前方绕路往宇文镜这边赶,宇文镜则牵着王二丫的手绕过河去。
城内河边铺满了花灯,王二丫凑热闹的买了两盏,小心的插了蜡烛,展开纸条,将炭笔递给宇文镜。
“你的字好,你来写,”王二丫对着笔尖哈了哈气,催促着宇文镜,“我的这盏写三个,嗯...先要写保佑你健康!然后保佑咱们南行顺利...”她歪着头想起一句便对着纸条指点一句。
宇文镜听了却顿住,低声问,“你三个愿有两个都是我,怎么不想一想你自己?”
“我自己挺好的呀,”王二丫理所当然的回道,“吃得好睡得好的,没啥好求的,啊,”她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写这个,就写保佑我长命百岁!”
宇文镜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低下头一笔一划的写了折好放进花灯,顺手一推送入河中。
“还有一盏还有一盏,”王二丫托着另一盏递过来,“这盏给你,好生写,写的好了,都能灵!”
宇文镜接过来,展开纸条,正欲下笔,却见王二丫踮着脚,伸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他的笔,不觉问到,“你瞧什么?”
“我瞧你写的啥啊,”王二丫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不许瞧!”宇文镜用炭笔尾抵住王二丫的眉心将她推开,然后趁着她慌乱擦额头的当口迅速的写完丢进花心直接推入水中。
王二丫眼见什么也没瞧见气的直跺脚,大喊一声 “小气鬼!”便扑将上去,作势要打。
宇文镜却轻巧躲过,将手一背,哼着歌儿往前走。
王二丫无奈只能跟上。
天色渐暗,二人一前一后,王二丫见路边有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子,想问宇文镜要不要来一碗,却见他一个转身拐进了挂着“保和堂”的药铺。
药铺里生意惨淡,许是因着节庆的缘故,只留了一个年少的药童看着药炉子,见来了客人,那药童丢下蒲扇,起身行礼道,“请问公子是寻医还是问药,堂主和师傅们都不在,若是寻常药物我就能配,若是疑难杂症,还得请您改日再来了。”
宇文镜闻言轻笑一声道,“不妨,我家中原是做药材生意,只想问问贵堂如今可还需要没药、儿茶一类的药石,我给的价格保管让堂主满意。”
宇文镜自觉演的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相像,却没料到那药童闻言竟大笑起来,连连摆手道,“公子休来取笑,快走快走...”说着上来就要赶人。
宇文镜不明所以,被药童推搡出来,还欲问询,却见王二丫上前一把揪住那药童衣领,直接将他摁到门板上,吼道,“好刁钻的小儿,敢上手推我夫君,把你们堂主喊来,我倒要问问,你们究竟做的是什么生意。”
那药童直蹬腿却动弹不得,急的欲哭无泪,喊道,“夫人息怒,小的不是有意的,你夫君亲口说要出手没药、儿茶,现今衢城里谁人不知这两味药是前线专供,若无旨意,谁人敢轻易买卖?这不是开口要小人的脑袋吗!”
宇文镜闻言,上前摁住王二丫的手,沉声问道,“前线专供是什么意思?”
王二丫见状,稍稍松手,将药童放到地上。
那药童没了束缚,慌乱咳嗽几声,不敢怠慢,一口气全盘和出。
原来自宇文辉下令筹措粮草以来,各路官员便以衢城为据点,加紧筹备各色物资,其中没药、儿茶、松香、血竭一类跌打损伤的药物被列为前线专供,有专人采买,一开始采买的价格只高出市面的一两分,可渐渐的,随着采买的越多,价格越出越高,最高的时候,竟是事价的二三倍有余。
有刁滑的巨商悄悄压下一批货的,竟不出月余尽被清扫,或路途中被山匪所抢,或货仓走水付之一炬,总之,最后整个衢城竟无一人再有此类药物售卖。
“可是衢城四通八达,往来客商极多,保不准还有外地商人带货进来。”宇文镜不觉反问道。
“往来商人出入城时都需登基,凡查出带了此类药物的,要不就是被当场收买,要不就是被立即扣押,反正是入不了城的。”药童低声回道。
“可若如此,城中若有跌打损伤者要求医问药可怎么办呢?”王二丫不觉担忧的皱起眉毛。
药童凑近二人,用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轻声道,“城中抬手白大人家有一处药铺,叫做同庆堂,久在城南,若实在需要药品,可以去那里求,只是不是什么人都能求到,要这个...”那药童捏起两个手指头用力搓了搓,随即慌忙退下摆手道,“这都是你们道听途说的,我可没有透露一字一句哈!”
宇文镜了然的点点头,随后拍了拍王二丫的手,王二丫会意,当即甩开药童,大喊一声,“什么破地方,想买药都买不着。”转身便拉着宇文镜走了出来。
宇文镜一路上低头沉默不语。
王二丫歪着脑袋问到,“且不知是什么,竟这样大的手笔,能将一城之药尽数买空。”
宇文镜冷哼一声,“只怕是左手买进,右手卖出,左右一倒手,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
王二丫恍然大悟,惊讶的双手捂嘴,“你是说...”
宇文镜沉默的点点头,“看来有人一早便盯上了,要发国难财,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多么通天的本事。”
王二丫想了想,本欲再问,却瞥见巷尾一抹黑影闪过,想要转身去提醒宇文镜恐有人盯梢,却见一只利箭破空而来,情急之下扑身上前,一把将宇文镜护住。
“噗”的一声,长箭穿刺入肉,随即剜心的疼痛便自肩胛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