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25、第 25 章 宇文镜

　　宇文镜低下头，细细咀嚼着王二丫的话，不知为何，心中浮起一抹苦楚。
　　想来自己何尝没有利用她的一片痴心，又何尝未曾于明里暗里欺瞒过她，纵使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可难道自己就没有一些私心？
　　他只觉得心口闷闷的钝痛，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二丫见宇文镜无从辩驳，只当他是默认，深感疲惫，长叹一声后，终是解下外衣披在宇文镜身上，自己则顶着寒风缓缓而去。

　　因宇文镜要出行，王二丫又懒懒的不愿费心，便苦了张妈妈上下打点，直忙的脚不沾地。
　　紧赶慢赶，抢在元宵节前出了城。
　　因是远行，一切从简，便只带了夏青一个大丫头，双喜和三巧随侍左右。
　　原是要带上春红，只是那日之后，她便大病一场，几日间便眼见着消瘦的形容枯槁，王二丫心中不忍，特意嘱托张妈妈好生关照，便将她留在了府里。
　　这日清早，宇文镜携王二丫拜别宇文辉后便动身出发，未曾想车马行至郊外，却见瑞王夫妇早已恭候，看排场，是要给他二人好好送行。
　　宇文镜虽素知瑞王是个笑面虎，却碍于情面，不得不下车致谢。
　　瑞王远远的拱手上前，笑眯眯道，“怎的走的这般急，连口元宵也未曾吃上。”
　　宇文镜欠身还礼，随即微微抱拳，“本王奉圣上之命，耽搁不得，况且北境两军尚在对峙，筹措粮草和整顿军务都是大事，实在不似瑞王这般悠闲。”
　　“哦？”瑞王故作惊讶，俯身贴近宇文镜，小声问到，“看样子，果真要打？”
　　宇文镜虚晃一枪，连连摇手，“军机要务，岂同儿戏，况且圣意不可揣测，王爷莫要妄加推断才是。”
　　瑞王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打着哈哈应和道，“那是自然，本王一向唯陛下马首是瞻，便是要打，也会第一个请战督军。”
　　宇文镜微笑不语，并不接话。
　　瑞王妃亲自端了酒水，热络道，“我们王爷心念着楚王此去一路艰辛，一大早就嚷嚷着要来送行，仓促准备了青稞绿酒，为楚王饯行。”
　　宇文镜见白瓷杯中两杯浅绿酒液不免挑眉道，“这青稞绿酒是北地特产，本王此去南河口，似乎是背道相驰啊。”
　　瑞王勾起唇角，自取了一杯举起，迎着日光，照的瓷杯莹莹如玉，“楚王此行，是要南军北调，喝了这一杯，好叫楚王坐南望北，不至于失了本心。”
　　宇文镜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却不甘示弱，抬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手将杯子倒扣于案碟，抱拳道，“本王一定不负瑞王所托，亲自督军北上，”宇文镜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会死死盯住北方，直到我军吃下北境七城。”
　　瑞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敛了笑容，转过头来，却见宇文镜大笑着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瑞王不禁咬住腮帮子，满目恨意。
　　瑞王妃上前安抚道，“一个莽妇人，一个病秧子，能成什么气候，王爷不必担忧，臣妾已俱安排妥当，他二人此去，能不能平安归来，还要看看造化。”
　　瑞王冷哼一声，盯着宇文镜的车辙冷冷道，“你可别大意，这个宇文镜跟他哥哥一样，最会扮猪吃老虎，”他说着拉过瑞王妃的手在掌中捏揉着笑道，“不过本王现在有贤妃在侧，便再不会上当受骗。”
　　瑞王妃笑着依偎上去，二人好一番缠绵，直叫身边随行的仆从俱羞的背过身去。

　　车厢里，王二丫却捏着帕子惴惴不安，眼见着车马离皇城越来越远，心里却莫名的涌起一股无名的惆怅。
　　她憎恶宫中府里那些规矩，此刻却又升腾起对漫漫前路的担忧。
　　夏青似是体察王二丫的心事，她虽不知这几日为何王二丫与宇文镜只见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古怪气氛，却深知王二丫最大的担心便是宇文镜，便开口道，“路上颠簸，王妃不若闭目养神？”
　　王二丫摇了摇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宇文镜骑着马的背影，喃喃问到，“王爷的药都带了吗？”
　　夏青笑道，“一早上王妃便问过，奴婢已点数过两遍，都带齐了。”
　　王二丫有些羞愧的低了头，终于闭上眼，任车马将骨头颠的七零八落。
　　宇文镜骑了半日的马，只觉得腰酸背痛，可却因不知如何面对王二丫而拒绝上车。
　　自那日与她初生龃龉，他便有意无意的躲着王二丫，每每独处时均借机多开，此刻亦不愿再在王二丫面前露出疲累之态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二丫的车厢，见因疾行而剧烈摇晃，抬头见前面城门在望，便吩咐三巧慢些赶车，自己则先带了小队人马加速向前，去打前站。
　　王二丫悠悠醒来时，宇文镜已去了半刻，她听完三巧的禀报无奈的扬了扬手，“罢了，咱们缓些向前吧。”
　　因坐乏了车内，王二丫索性与三巧一起坐在车架上。
　　三巧见状，笑着递给王二丫一揽缰绳，“王妃可要试试驾车？”
　　王二丫正觉无趣，见三巧试探，高兴的一把攥住缰绳，有模有样的学着控制方向。
　　复又行了小半日，便见城门大开，左右分立一众官员兵卒。
　　为首一人银盆大脸，毛躁头发，蒜头儿鼻子，细溜眼睛，正了正一身崭新的官服，趋步上前叩拜道，“下官衢城太守白泉水奉命来迎王妃入城。”
　　王二丫闻言不禁“咦”了一声，抬起头反复确认并无宇文镜的身影，便开口问道，“可有见到王爷的踪影？”
　　白泉水闻言半直起身子，却不敢抬头，将双手作揖高举过头顶回道，“王爷路途上复发咳疾，已先行去别馆休憩，因放心不下王妃，特命下官在此等候。”
　　王二丫一听宇文镜咳疾复发，慌忙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急急催促道，“快带我去瞧瞧。”
　　白泉水这才起身，快步跟在后面。
　　宇文镜半眯着眼睛倚靠在榻上，见王二丫风风火火的赶来，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刚想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王二丫连忙拿出新配的药丸伺候他服了，拍着他后背轻声道，“都说叫你坐车，偏要骑马，这会子咳起来，又要遭罪。”
　　宇文镜无力的笑笑，轻轻拍了拍王二丫的手，伸手将白泉水一指，“白太守很是体贴，一早为咱们预备好别馆，咱们暂且住几日再走。”
　　白泉水闻言即刻挂上谄媚笑容，俯身道，“这别馆是昔年巨富赵一贞的旧居，园子不大，却样样齐全，王爷王妃请安心住下，若有吩咐，下官随时听候。”
　　宇文镜见他圆滑体贴，轻轻摆手道，“白太守诸事繁忙，我们不便多有打扰，还请自去公干，我们稍事整顿，便会离开。”
　　宇文镜这几句话说的有气无力，眼看着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便叫白泉水生生把些挽留的话咽了回去。好生行了礼便退了出来，临行前不忘嘱咐手下好生伺候。
　　宇文镜目送白泉水离开后便扶着椅子把手坐直了身子，直接唤了双喜过来，自怀中掏出一方折成四方豆腐块的宣纸片，“按着这上面的地址去寻线人，好好查一查这个白泉水的底细。”
　　双喜点头应诺，拿了地址自去了。
　　王二丫闻言却惊讶的问道，“你怀疑白泉水有诈？”
　　宇文镜不置可否，从元初带回来的消息来看，从南至北有一条完整的输送线，将一众物资分食殆尽，这衢城四通八达，又是紧贴皇城的第一站，实在是分赃敛财的好地方。那白泉水为人圆滑老道，又消息极为灵通，宇文镜来时，竟见他已在城门外恭候多时了，不觉啧啧惊叹。待引他入别馆时，又见此处低调奢华，料想白泉水在衢城这几年，不说捞了个盆满钵满，也是满袖的雪花银。一想到北镜将士们饥不饱腹，这些后方官员竟滋润无比，宇文镜就恨的牙痒痒，因而势必要好好查一查他的底细，好叫他多少吐一些军费出来。
　　王二丫见宇文镜不语，只当他还在生这闷气，索性站起身来收拾屋子，铺床时候无意间瞥见宇文镜贴身的宝刀，“叮”一声抽出来，见寒锋悠悠闪光，不觉问到，“这是什么？”
　　“临行前皇兄送的，”宇文镜走进王二丫身边，顺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比划了两下，“是为我防身所用”他顿了顿，伸手一推将刀刃推回鞘中，调转刀刃将刀柄塞进王二丫手心，“我左右身边跟着影二，这刀你留着防身吧。”
　　王二丫闻言，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来，抽出刀来好一番欣赏，越看越爱不释手。
　　宇文镜不放心的嘱咐道，“刀剑无情，别轻易拔出来，小心伤了自己。”
　　王二丫却满不在乎的挽了一个刀花儿，将刀背贴近手肘，横劈竖砍后嗖的一声收刀入鞘，“放心吧，我刀用的比你利索。”
　　宇文镜又想起她当庭分兽骨的模样，不觉笑道，“是了，险些忘了王妃的本事。”